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番外一 春心不与花争发 ...
-
现在是凌晨三点,外面漆黑一片。
我刚从公司回来,可以呆的时间不长,六点钟还得东奔西跑。
只这么一小会,坐在窗前给你写信,第七封信。
这个数字好像一直都不怎么吉利——七,也是一种颓败的预测,也是一场轮回。
没错,你已经昏迷了七天。
这七天里,我突然明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是什么感觉了。医院的走廊里空旷、死寂,甚至一生踢踏声响,都会让我猛然惊醒。
我抬头看看,你还是静静的躺在白色的床上。
我隔着玻璃往里看,宋淼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都守在你身边,兢兢战战、无微不至。
我总是在想,守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明明应该是我啊!可是为什么变成了别人呢?
然而我的愤怒仅仅燃烧了三秒,就全然湮灭——是我,许默涵,亲手把你推开的;是我,许默涵,决然无情的对你背过身的;也是我,许默涵,一手把你弄成了现在这般颓败的。
我又如何能有资格?
你哭着喊着,你说你相信我;你拉着扯着,你说你喜欢我;你小心翼翼地说着,你想要嫁给我,我们结婚吧。可是我只是冷冷的拒绝了你,就像那次山间的泥流一般,面目可憎,寒冷无情。
你到底做错了什么,我要这样伤害你呢?
你什么也没有做错,因为,我就是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王八蛋
我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样一个让人生恨、令人讨厌的人;原来一个人也可以如蛆虫一样,令人生厌,令人作呕。
我有什么理由去质问别人呢?
我以为自己只是想要亲手挖下一个坑,然后把所有的不幸都埋藏在里面,包括我自己;我想要你安安心心的度过一生,你那么皎洁明亮,我不想你陪着我一起黯淡无光。
殊不知,我如此的自以为是,才是对你最大的伤害。
老婆。
对不起,我只能偷偷的这样叫你。
我不知道,这个称谓,还会不会再属于我。
毕竟你那么曾经的渴求过,我却一言不发。现在却恬不知耻的这样,你不愿意也是应该的。
那天,你看到我和周茉在一起的时候,你的眼神是那样的震惊,又是那样的不可置信。酒吧里如此嘈杂,我却好像听见了你心中的大厦倒塌。你呆呆的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我真的怕你会冲上来生生质问我。
我背对着你,看似背影坚硬,实则心内颤抖。
周茉看着我,小声的说:“千万要忍住,今日的转身,也许就是明天的末日。”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也是怕我功亏一篑。
看吧,我就是如此自作聪明,过早的把棋都布下了,我甚至暗暗说服自己——过了这段时间,一切就都结束了。
你走后,周茉安慰我。
我摇摇头,突然有些疑惑,自己这样做究竟是不是错的?
公司遭遇危机,始料未及的一场。境外资金全部冻结,公司内部也是枪痕弹迹,高层卷财海外,影踪难觅。爸爸被监察机关带走,妈妈大病一场。他们是我最亲的人,你也是我最亲的人。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没有人知道什么时间结束,更不知道窟窿会有多大。
我不愿意你好不容易从生活的迷雾中出来,又陪我踏入另一场沼泽。
那天,你告诉我有一场签售会,问我能不能去。
我当然愿意,十分愿意,非常愿意。
可是我不能。
当回答脱口而出的那一刻,我分明看见了你眼中一闪而逝的失落,和旋即又恢复清明的淡然。
签售会当天,我紧赶慢赶,总算抽出一些时间赶了过去。
会程已近半,你像一个小学生一样,对每一个拿着书的读者点头微笑,像小学生第一次写自己名字那般,庄重、自信又优雅的签上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做法是对的。
你是凡间的精灵,我却只是会让你痛苦受伤的荆棘。
我默默的站在场后,看到你空隙间对着助理吐舌头,脸上洋溢出来的羞怯和紧张,像个单纯的孩子。
那一刻,我真的好想抱抱你,然后亲亲你的额头,告诉你,老婆,我亲爱的姑娘,你是最棒的。
我真的没有办法离开你,可是看到你如此美好,我也再没有理由成为破坏这份美好的人。
接到回公司的电话后,我立马给周茉打了个电话。
这场戏码里,她从来都是一个局外人。
她曾经问过我,“许默涵,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你一定要想清楚,这样做对一个女孩的伤害有多大。有可能是一辈子也难以挽回的伤痛,你确定要这样?”
我点点头。
她说,“好,这句话我只问一遍。既然你如此,我会尽力帮你。但是希望你不要后悔,无论结局是什么样。”
周茉很聪明,很多时候我忙于处理公司问题,都是她在我身边。
她从来都是雷厉风行的人,可是好几次,她都跟我说,“许默涵,你好狠!”
“许默涵,你就是一个王八蛋。”
“许默涵,你不应该这样对待她,这一点也不公平。”
我无奈的笑了,周茉什么时候也变成了这样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呢?
那段时间,忙的焦头烂额。
好像整个世界都压在我的身上,我回到空荡冰冷的房间。
“叶子。”
情不自禁的喊道,却没有人回答。
什么也没有。
我把你弄丢了呀!
直到你出现在门前,你告诉我你相信我,你告诉我不是这样的,你说是我有苦衷瞒着你。
是啊,你是如此的信我、爱我、念我、护我。
可是,我又怎么可以和你说呢?
你是一个多么好的女孩子啊!
我只能说,“这件事情早有端倪,一切都已经是注定。”
你说,是我有意而为之。
我却良久无话。
心思都已经被你猜中了,只好假装无语。
我转过身,生怕看见你的眼神。我害怕你的目光,害怕你的一切一切,我怕自己苦心孤诣这么久,到头来变成了白费。
我说,“你走吧,去找宋淼。”
我是多么心狠,才能说出这样伤人伤己的话?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我究竟还能愿意把你推向谁的身边呢?除了我,我还愿意谁来守护你呢?除了我,却已经没有我了。我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最舍不得你的人,恨不得把你捧在手心,放在心口揣着,怎么竟然糊涂到说出这样的话?
我看到你颓然的目光。
那一刻,你是不是也非常生我的气?
可是,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这么大意,不该放任你离去,不该忽视你的一点一滴的难过和异样。
对不起,我真的以为你是生病了。
我看着你离开,看着你和宋淼的身影像是黑暗人群中的蚂蚁。我暗暗的幻想,你身边的人是我。
直到你冰凉的身子靠在我的身上,直到医生那句“伤者为孕妇”响起,我才知道,你怀孕了。
当头一棒,我整个人懵了。
叶子,我最最亲爱的人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有了我们的孩子呢?
我整天盼着,有一天我们一家三口,甜甜蜜蜜的在一起。孩子骑在我的肩膀上,我牵着你的手。我们一起玩耍,打闹。晚上,我们一家人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我牵着你的手,你靠在我的怀里,孩子趴在我的肚子上。窗外是微风阵阵,繁星如梦。
我盼了这么久,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我真是混蛋。
世界上最大的混蛋。
手术后的第二天,你醒来过一次。像是茫茫然四下无措的人,当我听见你因为失去孩子而嫉妒悲痛的神情后,我才知道,周茉的话,竟一语成谶。
你傻傻的靠在那里,手放在肚子上,缓慢、不舍的游移,眼神没有焦点的盯着。
竟是这样,哀莫大于心死!
我走过去,轻轻地喊着,可是你一动不动。
我摸着你的手,冰凉、瘦削,无端端的一个人,被我折磨成了这个样子,我是不是要下地狱呢?
叶子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可是真的希望你能够快点好起来。
我宁愿那个被车撞的人是我,我宁愿忍受烈焰酷刑、地狱折磨,就算把我整个人交给魔鬼,我也不希望你受到一丁点伤害。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如果,可以重来的话,你还会选择遇见我吗?
我转过身,你安静的躺在那里,面色苍白,周身插着管子,像一只刺猬。
我却突然想抱抱你——抱抱令我心疼的姑娘,是我伤你至深;抱抱我最最亲爱的人,是我让你承受着诸多切肤之痛;抱抱我心尖上的宝贝,是我推开了你想要一世相守的手。
我走到你的身边,你的气息微弱,像是孱弱的猫咪。
我伸出手,又缩回来。
你一定不愿意再看见我吧,你一定很讨厌我了吧,我这么做是不是又会让你再一次难过和痛苦呢?
我看着窗外。
突然想到泥流后,两人在月下散步。
你说,我是个出色的骗子。
没错,我就是一个骗子——从前,我用自己纨绔放荡的外表欺骗你;之后,又疾言厉色的用行动和言语来欺骗你;现在,还利用彼此最深沉的爱意来伤害你。
可是,再出色的骗子也不愿意欺骗自己最爱的人。
如果可以,我愿意换一种方式。
无论如何,只要不是这样让你受伤的一种。
我的公主,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遇见了你,同样,最大的磨难也是欺骗了你。
叶子啊,我心爱的姑娘,不要再沉睡了,醒来让我看一眼,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