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床前夜话 庐山真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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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云珂向前走着，她手长脚长的一下子就离我老远，我在后面追的可就难受了。
我对着穆云珂喊道：“穆云珂你等等我啊！”
她终于停下来面向我，还疑惑的歪着头问：“你跟着我干嘛？”
我大步走到她的跟头，喘了口气，“奶奶不是说去祠堂祭拜吗？”
穆云珂冷声道：“奶奶说的是我，不是……”
她顿住了两秒，放缓了语气：“算了，要来就快点走。”
我往身后瞧去，白荷和灵芝正从堂里出来，我回头对穆云珂道：“不等她们了？”
“她们自会跟上。”
穆云珂丢下了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她的步子走的很急，我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穆府的祠堂不与内府相连，出了一扇垂花门后再转进西角门，见着一座青砖碧瓦的古朴建筑才算是到了祠堂。门外站着两名身着葛布青衫的小厮，还没到门口就已经行礼相待。
跨进门时穆云珂突然停住，我没防备一头扎进了她的背上，把鼻子给撞的生疼。
我捂着鼻子还没来得及向她抱怨，她就警告我：“你进去后不要随意说话，随意乱动。不然……”
她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我的脊梁骨都发寒，下意识的护住了自己的脖子，十分狗腿的回答：“是是是。”
这会儿白荷和灵芝正好赶上了我们，随我们一同走进了祠堂。这里面也是别有洞天，还分有内外堂，以一扇竹雕大插屏相隔。白荷与灵芝留在了外堂，我与穆云珂跨过了插屏，走进了内堂的大门。
刚进到内堂就有两名丫头各自端来了一盆水，我依葫芦画瓢的学着穆云珂以水净手。之后，丫头们退至左侧待命。一名道门大师于堂前右侧打坐，阖着双眼，嘴里念念有词，我与穆云珂的到来对她来说似乎没有任何影响。
堂内中央便是神台，以几块黄色的帘幕隔开，供奉着穆府数百年来的先祖牌位，台前燃着香烛和香火，缕缕青烟自香炉缭绕而上。
穆云珂沉默的往一旁的兜栏里拾起三柱香，再于烛火处焚香，拜了三拜并将此插在炉上，我见状也动起手来。
我点上香后，穆云珂正双手合十，静默的祈祷，因为面具的缘故我只能见到她阖上的眼皮。
我也合上双手，像模像样的闭着双眼开始祈祷。祈祷什么呢？比如恳请穆家的祖先们保佑我不要被克死什么的，咳咳。
我正这样想着，穆云珂却突然发话。
“她们战死时我才三岁，她们长什么样子我都记不住了。小时候总会听到别人说我爷爷和父亲都是大将军，我以后也要做一名英雄。其实每次听到我都不高兴，因为我都不记得她们是谁。如今我而立未至，倒与她们走了一条相同的路。”
我睁开了双眼，发现穆云珂已经停下祈祷，准备烧一些纸钱。她点燃之后，注视着它燃尽，而后继续道：“这些年我南征北站，立下了不少战功。人们称我大将军，又怎知‘一将功成万骨枯’，我又是踏着多少人的尸体走到这里的。”
我突然觉得有股暖流涌进了心里，内心的小人叫嚣着：天啊，天啊！穆云珂这是在同我说她的心里话吗？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的关系有进一步发展呢？
我正这样想着，穆云珂却突然打住，并恶狠狠给了我一记眼刀：“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
我抽抽鼻子，心里委屈的冒泡泡，我什么都没问，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转而盯着神台上的灵位，穆家也是有数百年历史的家族，可惜人丁一直不旺，除了前几代，几乎都只有一脉单传，因此神台上的灵位不是很多。
灵位上的祭文都写得很详尽，我见到了穆老太爷和穆老爷的灵位，却唯独没有见着穆云珂前几任妻子的，于是心下生疑，问她：“这里怎么没有你前几任妻子的灵位？”
穆云珂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她笑了一声，语中带刺：“怎么，你还想拜她们不成？”
我被这话噎住，穆云珂昂首即言：“嫁入穆府未满三年者，不得入我穆府宗庙。”
“那她们……”
“移回本家安葬，安置费自然由穆府承担。”
我想着若是我嫁入穆府没满三年就死了，唐府即使给了我灵位估计也不会有人祭拜我。要是真的有阴曹地府，看着别的鬼的家人今天烧只鸡，明天烧只鹅，而我只有眼巴巴瞅着的份，那还不得馋死？
我收回思绪，把目光投向了一牌牌灵位，赶紧闭上眼重新祈祷：各位穆府祖先在上，请让我入你家祖坟吧！
异世求生，从得到穆家灵位做起。
“你走吧，我还要在这待一会儿。”
穆云珂发话了，我立马狗腿的应和，转身离开祠堂。那名道家大师也不打坐了，而是立于内堂门外神色凝重的注视着我，隆起了高高的眉峰。她的目光像有实质似的在我身上落下，我竟迈不开步子，仿佛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被她瞧了去。
半晌相顾无言，她最终摇头叹道：“天意如此。”
我觉得莫名其妙，不过这些道门、佛门就是喜欢说一些让人一头雾水的话，不是妙啊，善啊，就是天意的。我撇撇嘴，离开了内堂。
灵芝欢喜的见我出来，随后探头探脑的朝着内堂看去，并问：“将军怎么没出来？”
我告诉她不用等穆云珂，顺带损了她一把：“她思念亲人过度，眼泪汪汪的在里面不好意思出来，等她整理好思绪自然会走。”
白荷和灵芝显然不相信我的话，一副“你就吹吧”的表情，我哎呀一声道：“咱们先去用膳吧，我肚子都饿了。”
白荷道：“厨房已经为夫人准备好膳食并送至夫人房内，夫人回房便可用膳，请容许奴婢在此等候将军。”
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和灵芝一同离开了祠堂。
过了垂花门，刚进到内院就见到三名丫头端坐在石桌上摆弄着一些果品。这个世界的丫头似乎都学不会一件事，在背后说别人时都不会降低声音，真当我聋呐？
只见身着红裳的丫头对其他两名丫头道：“瞧见了没？那就是昨晚刚过门的夫人。”
绿衣丫头闻言停下手中的活计，问：“从西角门出来的，该不是去了宗祠吧？”
“可不是吗？我刚见着她和将军一同去的。”
另一名丫头也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将军带夫人去宗祠，难道将军对她上心了？”
“上心也没用啊，你还记得上一位夫人吗？活了三个月不到，谁知道这位夫人又能风光多久。”
“嘘，你小声点，她往这边瞧过来了。”
三个丫头噤了声，灵芝拧着眉头对我说：“小姐你等着，我这就去教训教训她们。”
她握紧着小拳头就要往那走，我急忙拉住她。“你急什么，论口才，一人难敌三口。论武力，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去了也白搭。”
灵芝懊恼的呻吟：“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我冷冷的扫了几个小丫头一眼，也不是第一次被这样议论了，她们说的虽然有点难听但也没有错。要是和几个小丫头计较难免失了将军夫人的风度，再说了我是这么斤斤计较、小题大做的人吗？
哎嘿，我还真是。
我冲灵芝眨眨眼，凑到她耳边道：“咱们啊，扣她们的月奉。”
灵芝眉开眼笑的向我竖起了大拇指，赞赏道：“小姐，您真是老奸巨滑。”
“呸呸呸，瞎用什么成语，我这叫聪明绝顶，快回屋吃饭。”
“得嘞。”
一个上午我都过得无比惬意，闲了去花园里坐坐，回到正房大院时让丫头们找些闲书看看，顺便教灵芝认些字。看着白纸上自己歪七扭八的字都不如灵芝的写得好，我决心得找个人教我练练毛笔字。
直到午膳时我也没见着穆云珂，穆老太太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也不问我穆云珂在哪里，倒是一声声“孙媳妇”的叫的亲热，招呼我吃饭菜。
吃饱了就容易犯困，回到屋里不多时我就躺下了。一觉睡得舒坦，醒来时见到灵芝正招呼着几个丫头忙里忙外。
我问她：“灵芝你这是在准备什么？”
灵芝迎我过来道：“明天是小姐和将军归宁的日子，灵芝让她们准备好明天穿的衣裳和珠花，赶明儿一定要把小姐打扮的美美的，让她们瞧瞧咱们过得不错。”
灵芝拿来一件大红百花镶边裙再指着一名丫头手里一箱的珠花道：“小姐明天这样打扮如何？”
这又红又金又粉的，看的眼睛都花了，我忙拒绝：“不用这么夸张的，我穿今天这件就可以了。”
“这怎么行？这件太素了。小姐你也瞧瞧要带什么礼物给表少爷吧。”
灵芝这一提醒我乐了，没想到这么快又能见着唐琰之，我自然是要给她礼物的，还有唐昭星这个小豆包，哦，还有赵九。
这个下午就在忙碌着为她们准备礼物中过去了。
这夜沐浴后我到窗边用剪刀剪掉了碳化的烛芯，让它燃得更盛。这是我来到这边后养成的习惯，总得有亮光才能入睡。
我转身往床榻走走却听到房门被大力打开又关上，还没来得及转过去看是谁来了，结果腰上一紧，就被人拥进了怀里。
“别动。”
是穆云珂在我耳边低喝。
“你你你你你……”
穆云珂啧了一声，大手封住了我的嘴。
“你小声点，奶奶在外面。”
我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让她把捂在我嘴上的手拿开。
她放开我后，我深呼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来劲。我看向门外，果然有两个畏首畏尾的身影。
穆云珂语气不耐道：“不知道是谁告诉奶奶我昨晚没有在这里过夜，她勒令我今夜必须睡在这里。半个时辰后她自会离开，到时我就走。这之前，你就配合演一下戏吧。”
“哦……”
“还不快去床上躺好！”
“哦哦……”
屋子里很暖，沉香的味道使人安逸，烛火的亮度不会令人觉得刺眼，又能很好的照明。我突然就不是很想睡了。
穆云珂背对着我睡在外侧，我悄悄的侧过身子盯着她的背影出神。穆云珂的背不宽，但挺的很直，她的身材总体来说很匀称，因为高挑的缘故，看起来还有些偏瘦。她的头发很黑总是扎着高髻，而她的脸则隐匿在青铜面具里。
为什么总是戴着面具呢？我心里被这个问题挠得的痒痒的。
“你戴着面具睡觉不觉得难受吗？”我问。
穆云珂没有回答我，我却不死心的继续问：“你为什么总戴着面具啊。”
“你长得很丑吗？”
“还是你想保持神秘感？”
“其实长得丑也不要紧，人最重要的是心灵美，你应该勇敢的面对大家。”
“好像你心灵也不是很美，你嘴巴又毒。”
“你好吵。”
穆云珂最终转过身子，一手撑着头，一手叉着腰，十分不满的说：“谁给你的胆这样臆测我的。”
我把头缩进了被子里，不怕死的加了句：“没有谁，我自己想知道的。”
头顶上传来穆云珂闷闷的声音。
“你这么想知道我长什么样吗？”
我把头伸出去，对着穆云珂道：“也不是啦，只是我既然都嫁给你了，不管你长什么样我都想知道，哪有人想整天见着一张面具啊，当然你想戴着我也没意见。”
我越说越小声，穆云珂的周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样。接着面具里传来了她的一声轻笑，她说：“好。”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大睁着眼睛，见她动手解开了系在脑后的带子，缓缓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张脸。
这是一张标准至极的鹅蛋脸，棱角柔和。她的眉毛不是弯弯的蛾眉，而是中间微微隆起的小山眉；她的眼睛和唐琰之一样是桃花眼，但她的眼尾更为上挑，因此多了几分冷傲，不见多情；她唇如胭脂却很薄；她的脸洁净如白玉，未施任何脂粉。最好看的当数她的睫毛，又长又密。
她的脸上是没有表情的，只有双瞳里溢着疏冷，像是初冬里的早梅。她轻吐薄唇道：“可以闭嘴了吗？”
一瞬间什么氛围都没有了。
我翻过身背对着她腹诽：啊，真是的。明明长得这么好看，说话怎么这么臭啊。
大约过了五分钟，我小声的问道：“你说我们可不可以成为朋友啊。”
代替她回答我的是绵延而清浅的呼吸声。
我难以置信的侧过脸，穆云珂居然睡着了？！说好的半个小时后走呢？这还十分钟不到呢。
夜很静，烛火依旧亮着。穆云珂的呼吸声似乎有安眠的魔力，困意如海水般席卷而来，我也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床前夜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