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老是缠着我》薛阿锁

12、十二

　　四年说长也长，说不长也不长，一晃眼的功夫，萧遥也满了十六岁，终于苦苦盼到了成年。

　　这四年来萧遥的生辰连带着成人仪式也都过得冷冷清清，除了他自己宫中的人和纪景、萧青，几乎无人记得，无人祝贺。

　　纪景每次都会送他礼物，精致的摆件、特意寻民间巧手厨子做的吃食糕点、各种有趣稀少的从西域运来的奇珍，而且不仅是在生辰的时候送，每次纪景来探望萧遥都会送。一开始萧遥还觉得特别不好意思，犹犹豫豫地拒绝，后来也不再拒绝，厚着脸皮给了就要。

　　萧遥不禁想，这可能就是他的金大腿吧，心里暗爽。

　　十六岁生辰那日晚上，萧遥非要拉着纪景喝酒。

　　“我终于长到十六岁了呀！”萧遥满目兴奋：“今日父皇还传信祝贺我了，赏了我这些好酒，不喝就浪费了，你不陪我喝，我可就得都送人了。”

　　纪景失笑：“不让你喝是因这酒性太烈，一沾即醉，你从不喝酒，哪里扛得住”

　　纪景已大致褪去少年摸样，骨骼匀称，身形修长，五官俊美锐利，眉眼深邃。这些年纪景逐渐权势在握，皇帝一日日生命衰竭病情加重，而他这些年在朝廷颇有作为，作为近几年新崛起的一方势力，无人小觑，周身气势也渐升，如今已身居丞相要职，惹无数人艳羡。

　　萧遥也不禁感叹有些人真是天之骄子，样貌好、才情好，像是浑身上下都在发光，闪着他这条咸鱼的眼。

　　“哎呀，你就答应我呗！四哥没空，你好不容易有空，你还不来和我一醉方休？不行不行，要喝的要喝的！”这模样，活像个长期被约束的孩童终于能撒欢了，欢快无比。

　　纪景无奈道：“依你依你，那我今晚就不回纪府，和你畅饮一番如何。”

　　萧遥欢呼，立刻去搬来酒坛子，在庭院前的一处石桌上一搁，自己又噔噔噔跑到屋中拿来两个小酒盅，和纪景一起坐下了。

　　“之前你我也畅谈过，殿下对我说成年之后就想出宫，那如今呢，可有变化？”纪景看萧遥已经灌下去一杯，开口问道。

　　萧遥没喝过烈酒，猛地一喝只觉得一把火在脑中，在五脏六腑里都烧了起来，顿时晕晕乎乎的。他使劲眨了眨眼：“那…那自然，还是出宫了，我这些年吧，在宫里憋得快要出毛病了。”

　　绯红色慢慢染上了萧遥常年不出门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一双桃花眼浅淡湿润，少年的勾人意韵让纪景目光无法从他脸上移开。

　　沉吟片刻，纪景也端起酒杯，饮了下去。

　　“殿下。”好看的薄唇轻启：“若是做了皇帝，你还想离开吗？”

　　“嗯？”瞪大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萧遥醉醺醺的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皇帝？…皇帝？不，我可不愿意做什么皇帝，不不不，我要出宫！”

　　纪景眼中漆黑越发深沉，沉到如果这时萧遥清醒的话，绝对会被这种带着冰棱寒霜的目光吓到。沉默许久，他还是拿起酒壶，继续往萧遥的杯中续酒。

　　萧遥一看又要喝酒，乐呵呵地拿起就喝，喝完纪景就继续倒，直喝的他双颊似春日桃花色。

　　事先萧遥便遣散了下人，庭院中这时只有他们两人。正值仲夏之夜，庭中有不少枝叶繁茂的古树，本就阴凉清爽，夜风又一阵阵吹过来，吹的叶子沙沙声如潮浪从远及近涌来。

　　萧遥恍惚间觉得自己置身在一片冰海中，冷戚戚的，浪潮声也快将他淹没，打了个哆嗦，又有了些许清醒。

　　“今日你就成年了。”纪景突然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面对着萧遥迷迷糊糊的一张脸。

　　“嗯！对啊。”萧遥笑嘻嘻呲出了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

　　“萧遥，”纪景认真的望着他的眼睛：“我之前说，我有心悦之人，你愿意帮我吗？”

　　打了个酒嗝，萧遥一只手拍在了纪景的肩头：“那是自然，这么多年你也没告诉我那姑娘是谁，我一直心里怪痒痒的，你、你这次告诉我，我帮你出出主意！”

　　纪景笑了，这一笑像是清风吹过，吹散云雾：“你真的想知道？”

　　萧遥赶紧点头。

　　“那殿下答应我要鼎力相助，如何？”纪景的语气中不经意带了一丝引诱的意味。

　　“嗯嗯嗯！”萧遥又是点头。

　　“那……”纪景顿了顿，一字一句，慢慢说道：“萧遥，我心悦你，我想—娶你为妻，你可愿意？”

　　“……”嗯？

　　一直没有说话的索索也顿时从发呆中惊醒：“……他说啥？”

　　萧遥喝多了酒，眼前一切事物都在旋转、搅拌，他觉得他幻听了。

　　“你、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啊！”使劲摇了摇头之后，他像个一般的醉鬼一样，大声的喊了出来，还顺便把手五指并在一起稍稍弯曲放到耳朵边上，凑到了纪景的嘴边，想要听的更清楚些。

　　看着他这一副支起小耳朵的样子，纪景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圆润的小耳垂，也配合地嘴巴在他的耳边一张一合：“我说，我心悦你，你愿意留下来嫁给我吗，殿下？”

　　嘴唇擦过敏感的耳朵上的软肉，萧遥觉得那半边一阵酥麻，努力反应了好大一会儿，才勉强理解了纪景的意思，然后便愣住了。

　　和萧遥一起愣住的还有他的AI，怎么回事？什么情况？

　　萧遥呆呆傻傻的，嘿嘿了两声，直接当成了玩笑话：“那、那你怎么不嫁给我呢！我也…我也心悦你呗！”

　　纪景也不再说话，而是强势地伸手轻轻捏住了他的下颌、抬了起来，对着粉嫩的唇，吻了下去。

　　萧遥迟钝的过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意识到了他和纪景正在做什么时，他大脑当即死机，脑中炸开一片烟花，惊愕的酒一下子被吓醒了一大半。索索更是直接大声喊了出来：“卧槽？天呐，非礼了！！！”

　　萧遥惊慌之间急忙想要推开他，可惜手臂的力量和纪景的简直无法比较，被死死的压制在了桌子上。纪景的舌头强硬的挤开了萧遥紧闭的牙齿，还惩罚性地轻轻咬了咬两片嘴唇，舌头用力的在萧遥口中搅动吮吸，搅得萧遥觉得舌头都要被带走，他的灵魂都要被吸干。

　　吻的时间很长，直至萧遥两眼发黑，几欲昏厥。啧啧水声淫靡又大声，是他羞愤至极，但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残破的唔唔声。

　　许久，纪景才终于似觉得满足，放开了萧遥。

　　萧遥这时目光迷离，嘴唇被吻得嫣红，两人唇齿分离时还带出一缕亮晶晶的银丝垂落。纪景望着眼前美景，嘴角牵起愉悦的弧度。

　　萧遥被放开之后大口喘着气，刚才发生的事情让他整个人都混乱无比，屏蔽了耳边索索叽叽喳喳大喊大叫的聒噪，他才回过神来。

　　萧遥一下子蹦了起来，离纪景远远的，指着纪景“你、你、你”，你了好几下也你不出个所以然。

　　纪景低低地笑着，笑声沉缓性感:“怎么，不满足这个特别的成年礼物吗？”神色恢复到了平常的淡然自若。

　　萧遥看着他的笑，突然觉得毛骨悚然：“纪、纪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喝醉了吗..”满脸的警惕之色。

　　“我喝醉没醉又怎么样，殿下，你方才可是答应我了，什么时候准备履行呢？”纪景语气温和，表情重新温柔了下来，一步步朝萧遥走来。

　　萧遥觉得害怕，马上转身就跑，可惜因为喝了酒，站都站不稳，没跑两步就摇摇晃晃地被绊倒了。

　　脚踝被人轻轻握住，萧遥一个发抖，觉得这一切也太玄幻了：“纪景！你怎么了，你一定是喝醉了，纪景？纪…唔！”

　　还没说完就被人一下捂住了鼻子和嘴巴，那手掌宽大温热，带着清甜的酒香—纪景在自己手上淋了酒水。

　　迷醉的气味迅速入侵萧遥的感官，这酒不但烈，后劲儿也是极大，萧遥一下又觉得浑身无力，骨头里都是软软的。

　　“殿下觉得我是在开玩笑？这是想耍赖？你方才想跑去哪里？去找萧青吗？也对，他是你的四哥。”纪景把萧遥有些凌乱的头发别到了耳后：“的确，在这宫里，一切都不方便，五皇子府正在兴建，建成了殿下就搬到那里去也是很好的。”

　　萧青前些日子领旨前往江南治理水患，短期内回不来，萧遥明白，纪景也知道。萧遥之前觉得自己在宫中除了纪景和萧青的确没有别的可以信任的人了，可是现在的关头，萧遥望着纪景，根本不知道还能找谁求助。

　　萧遥也不知道，正在修建的五皇子府，就在纪将军府的旁侧，相邻不过一条街道，是纪景亲自主持修建的。

　　皇帝早就病的神志不清了，纪景寻来南疆的巫蛊，操控着皇帝每日上下朝，尚且镇住了明面上几位皇子之间越来越激烈的斗争。

　　如今萧遥满了十六了，那，时候也到了，碍事的人也不在京城，也不用再顾虑什么了。

　　纪景把萧遥抱了起来，走进了屋内，放到了床榻上。季嬷嬷去年就出了宫，告老还乡了，说起来还是纪景一步步把萧遥宫中的人手慢慢抽换，萧遥也无所察觉。

　　而这时，明明是如此以下犯上的行为，却没有一个人敢制止，所有人头都低低的，不敢大声说话。

　　萧遥这回才猛然明白过来纪景这么长时间都在对他进行着监视和控制，不禁恼怒：“纪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亏我把你当成好兄弟！你却…却如此…如此无耻！”

　　本是及其愤怒的话，可却因为无力绵软的语气，听起来像撒娇一般。

　　“放心，殿下，我今日并不会做些什么。”纪景将他轻轻放下，温柔谴眷：“我的大礼还没有完成，这时怎么好意思献给你呢？”

　　“……”萧遥咬咬牙：“纪景…你别这样好不好，你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了，你别这么对我，我很害怕…”泫然欲泣，楚楚可怜。

　　“那，殿下能不出京城，一直陪着我吗？”纪景拿湿毛巾擦了擦萧遥的脸和手：“你愿意慢慢接受我、喜欢上我、嫁给我吗？”

　　“……纪景，你只是一时冲动罢了，你冷静下来啊，你喜欢什么样子的人？你要是喜欢男子，我不觉得有什么的！真的！但是你对我可能只是一时脑袋热，咱们两个都冷静冷静…好吗？”萧遥有些着急，小心翼翼，不知所措。

　　纪景听了也什么都没说，吩咐下人煮些醒酒汤给萧遥喝，就起身离开了。

　　萧遥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盯着床顶的木纹，直到醒酒汤端过来后，伺候萧遥起居的宫女想要唤起他，他才意识回笼。

　　被纪景给吻了，被纪景给告白了，被纪景给监视了，被纪景给……

　　萧遥突然一股气就冲上了脑袋，拿起碗摔倒了地上，汤汁四溅，遍地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