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祖宗甜又野》三千咚流水

9、联赛风波 林呦呦这周

　　林呦呦这周属实有点忙。

　　白天赶商稿，晚上游戏上线打帮战，中间还要应付陆寒声时不时冒出来的“家庭共餐”。她觉得自己活得像一个被三份工作同时压榨的打工人，唯一不同的是，其中一份工作还得陪老板吃饭。

　　偏偏这个时候，游戏全服联赛开始了。

　　全服PVP联赛“问鼎苍穹”每年一次，四人自由组队，是游戏里含金量最高的赛事。冠军队伍的四人除了能拿到五十万现金奖励，还会获得全服唯一一套限定外观和永久称号。这个奖励对林呦呦的吸引力约等于零——她不缺钱，外观这种东西她也不怎么在乎。但帮派需要荣誉。

　　“清风明月”已经被“陆家军”压着打了大半年，外人都说他们帮全靠着鹿爷一个人撑场面。这话林呦呦不爱听，不仅贬低了帮里其他人，还间接夸了那个姓陆的。

　　所以当副会长“一苇渡江”在微信里第不知道多少次求她出山时，林呦呦回了一个字：

　　【行。】

　　群里瞬间炸了，一排“鹿爷牛逼”刷了满屏。林呦呦把手机扣在桌上，转头继续画画。她这几天熬夜赶稿，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角了。苏月的人设草图已经发过去，甲方那边看完反馈十分积极，说方向完全对路，让她继续推进。这算是近几天最好的消息。

　　晚上九点，林呦呦登录游戏，准备和队友打几场训练赛。她上来才发现帮会在线人数是平时的两倍，世界频道也热闹得不行，全在讨论联赛分组的事情。

　　“鹿爷来了！”一苇渡江第一时间发来私聊，“看到分组了吗？我们和陆家军分在同一个半区。”

　　“同半区怎么了？”林呦呦打字回，“早晚要打。”

　　“不是，你看他们报名名单。”

　　林呦呦点开联赛专题页面，找到“陆家军”的参赛队伍。队名十分嚣张，叫“百年好合”。她差点笑出声。再一看队员名单，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队长：寒江独钓。
　　队员：十里红妆、清风揽月、明月照人。

　　林呦呦对这三个人都有印象。其中“清风揽月”和“明月照人”是一对游戏里著名的神仙侠侣，两人配合默契，曾经拿过双人赛冠军。“十里红妆”则是剑客榜上排名前三的高手，女玩家，出了名的人狠话不多。

　　这个阵容，堪称全明星战队。

　　而她的队伍呢？副会长一苇渡江、帮里的御灵师小甜瓜，还有一个刚拉来的小和尚。

　　林呦呦的眉头拧成一坨。

　　“这个阵容打不过。”她直说。

　　“鹿爷，你以为我想啊！咱们帮几个高战号的玩家要么不参加，要么被别的帮挖走了。”一苇渡江发来一串哭脸，“兄弟们就这条件了，你尽力就好，能走到八强就算我们赢。”

　　林呦呦没说话，她在心里默默给队伍判了死刑。一个顶级刺客加上三个中游水平的队友，去打人家四个顶尖高手。除非她一个人秀翻全场，否则希望渺茫。

　　等等。说不定也不是全无可能。联赛是团队赛不假，但每局比赛都有人数阶段性合并的地图机制，只要她能利用刺客的机动性拖到后期……

　　林呦呦咬着指甲，脑子里已经过起了各种战术推演。

　　“先打训练赛。”她敲了行字过去，“能练多少练多少。”

　　训练赛打了一晚上，林呦呦的心态从“也许有奇迹”转变到了“重在参与”。队友的执行力差距太明显，好几次她创造出一打二甚至一打三的机会，队友却没能跟上收拾残局。一苇渡江歉意连连，说会加练，小甜瓜愧疚得说话都带了哭腔。

　　林呦呦没说什么重话，只在最后的复盘里说：“明天同一时间，继续。把基础配合练熟了再谈战术。”

　　她知道这很难，帮派荣誉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全压在这几个普通人身上。游戏终归是游戏，尽力就好。

　　退出游戏时已经过了零点。林呦呦摘下耳机，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时腿都麻了，趔趄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稳。

　　她推开工作室的门下楼，准备去厨房找点水喝。走廊很静，月光透过落地窗落在木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走到楼梯拐角时，她看见二楼书房的门缝下透出一线光。

　　陆寒声还没睡。

　　林呦呦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轻手轻脚地路过，尽量不发出声音，却还是在经过房门时忍不住侧头听了一耳朵。里面传来键盘敲击声，轻而密。

　　这个人，怎么每天都忙得跟个机器一样。

　　她撇了撇嘴，下楼去了厨房。冰箱里有周姐准备的鲜榨果汁，她倒了一杯，又多倒了一杯，端着重新上了楼。

　　站在书房门口时，林呦呦犹豫了几秒，才屈指敲了敲门。

　　“谁？”

　　“我。”

　　里面安静了一瞬。

　　“进来。”

　　林呦呦用胳膊肘压下门把手，走了进去。陆寒声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财务报表。他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微乱，看起来比白天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这么晚了还不睡。”她把果汁放在他手边，“陆总这是在为什么几个亿的大项目操心呢？”

　　陆寒声看了眼果汁，又抬头看她。她的脸色带着熬夜后的苍白，眼下有青色，但一双眼睛依然清亮有神。

　　“有份海外并购的协议要审。”他端起果汁喝了一口，“你在打游戏？”

　　林呦呦本能地想否认，又想起他早知道她的马甲，索性“嗯”了一声。

　　“打输了？”

　　“你偷看了？”林呦呦瞪起眼。

　　“你浑身上下都写着‘不甘心’三个字。”陆寒声放下杯子，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输了游戏，还是输了气势？”

　　这人不当心理医生真的可惜了。林呦呦恨恨地想。

　　她抱着胳膊靠在书桌边，半是抱怨半是吐槽地把联赛的事情说了一遍。无非是队友实力不济、阵容差距太大、外人对清风明月冷嘲热讽。她讲得眉飞色舞，完全忘了自己的倾诉对象是敌方帮派的帮主。

　　陆寒声一直安静地听着，不打断，也不评价。

　　等她说完，他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们的阵容，有一个突破口。”

　　“什么突破口？”林呦呦忙问。

　　陆寒声没直接回答，而是打开手机，调出联赛地图，在上面标记了几个位置。那些位置正好是第一轮的地图“月照寒潭”。他在地图中央湖心处画了个圈。

　　“寒潭的中央区域，十五分钟后开启。如果你们能把最核心的人安置在这里，利用地形打拖延，等对方分散追人，你就有机会切入后方。”

　　他手指在屏幕上移动，圈出了几个关键隘口，分析得头头是道。林呦呦听得很认真，渐渐睁大了眼。

　　“你的意思是，让小甜瓜当诱饵送掉，和尚和一苇绕侧翼拖住对面前排，我从后方切他们的辅助和输出？”

　　“思路对。但你们队的御灵师操作不够细，撑不过第一波集火。”陆寒声切换到了队员面板，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小甜瓜的战力数据，“她有个解控技能带错了。换成‘冰心诀’，可以多撑两秒。”

　　这两秒，能做成很多事。

　　林呦呦的呼吸微促，她一把抢过他的手机，对着地图连看了几遍，越看越觉得这个方案可行。不是完美的方案，但确实是当前阵容下最优解。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疑惑，“陆家军和清风明月不是对手吗？你帮我出谋划策，就不怕我带着人把你们帮赢了？”

　　陆寒声的后背靠进椅子里，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壁灯的暖色勾勒着他的轮廓，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静置的画。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为什么从不开麦？”

　　林呦呦愣了一下。对啊，这个问题她骂了快一年，也没想通过。

　　“因为帮里的副帮主之前说，我要是开麦，对面得疯。”

　　林呦呦被这句话逗笑了，又赶紧绷住：“臭美什么。”

　　陆寒声没笑，只拿回他的手机，关上地图，神色恢复如常：“你队里那个御灵师，明天上线让她把技能改好。还有，阵型练的时候注意一点，你们家和尚老是冲太快，和后排脱节。这种失误，在联赛里就是送。”

　　他随口指点，但林呦呦听得出，这人表面上一副无所谓，背地里没少看他们帮的训练回放。

　　“陆总，你天天这么关注我们帮的动向，是不是对我们有所图？”她歪着头看他，半开玩笑道。

　　陆寒声目光平静迎上她，不躲不闪。

　　“有所图的人是你吧。”他嗓音低缓，“你上次在游戏里杀我，一刀收头，干净利落。”

　　林呦呦噎了一下，而后扬起下巴：“那是因为你反应慢。”

　　“是吗。”陆寒声似笑非笑，“那联赛见真章。”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没有再继续。林呦呦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间书房也没那么冷了，他身上那种似有若无的雪松气息被暖光一烘，竟让人有些犯困。

　　“我去睡了。”她打了个哈欠，“你也早点休息。别搞太晚，明天还要上班。我可不想别人说我老公因为熬夜看报表猝死在书桌前。”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怔了一下。

　　她刚才叫他什么？

　　林呦呦的耳朵开始充血。她没敢看他的反应，飞快地转身走到门口，丢下一句“那杯果汁我放了半杯胡萝卜你喝不出来吧”就冲回了楼上。

　　陆寒声还坐在椅子里。他转头看向那杯已经喝掉大半的果汁。杯壁上沾着几缕细腻的果肉，颜色橙亮，确确实实是胡萝卜混着橙汁的色泽，只是他早就喝出来了。

　　所以，是胡萝卜。

　　所以呢。

　　他用指腹轻轻蹭了下杯沿，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容极轻，极浅，像窗外忽然掠过的一阵风。

　　他确实喝出来了。

　　只是没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