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祖宗甜又野》三千咚流水

7、躲不掉的缘分 林呦呦做贼

　　林呦呦做贼一样在工作室里绕了三圈，才把门反锁上，拉好了窗帘。

　　这间屋子日光通透，本是绝佳的画室。可今天从早上开始，她看见摄像头就发怵，总觉得陆寒声会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用那种洞察一切的目光看着她。那种目光她已经领教过很多次了，像X光一样，把人从里到外照得透亮。

　　手机屏幕上是菜菜疯狂弹来的消息。

　　【菜菜：甜大，你冷静！项目已经签约了，违约要赔三倍定金！】

　　【菜菜：而且对方指定要你。你知道你上一本画的封面上了畅销榜之后，多少甲方盯着找你吗？这次星光文化直接点名“一口甜”，说非你不可！】

　　【菜菜：你不是说想拓展商稿领域吗？这个机会多好啊！别想不开！】

　　林呦呦把手机往旁边一扣，又拿起来，打了几个字。

　　【一口甜：比工作更惨的是，我是陆寒声的什么人，你知道吗？】

　　【菜菜：？】

　　【一口甜：算了，说了你也不信。】

　　【一口甜：总之我命不久矣。记得给我烧纸。我爱吃的那家烧仙草多给我供两碗。】

　　菜菜回了个巨大的问号。林呦呦却没再看手机，她把脸埋进胳膊里，趴在桌上深呼吸了三次。

　　冷静。仔细想想，事情并没有那么糟。

　　陆寒声说项目是底下人负责的，他不过问。合同上的签名大概是流程需要。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过问了，也未必会知道“一口甜”就是她。插画师和插画大触之间，隔着一个马甲，隔着一个网络，隔着一整个次元。

　　她只需要安安分分地把稿子画好，不暴露身份，然后赚钱，离婚，远走高飞。

　　计划通。

　　林呦呦坐直了身子，重新拿起笔。

　　她打开甲方发来的需求文档，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星光文化这次要做的是一本古装剧的典藏版小说封面，原著是本大热的仙侠IP，讲述的是女修苏月和剑君谢不逾之间，从对头到爱人，跨越三生三世的故事。人物立绘、场景氛围、色彩风格都有明确要求，详细得离谱，连女主头上珠花的数量都标得清清楚楚。

　　林呦呦一看就知道这是陆氏的做事风格。细节控的极致，差一毫米都不行。

　　也难怪之前那个画师会被打回去改七八遍。在这种甲方手里过稿，光有天赋不够，还得有超乎常人的耐心。

　　可林呦呦没有耐心。她的耐心全用在了和陆寒声斗智斗勇上。

　　抱怨归抱怨，真正开始动笔时，林呦呦还是很快沉浸了进去。这个IP她其实很早就关注过，原著追了两年多，里面的名场面如数家珍。菜菜说得对，这个项目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画画时候的她，和平时完全判若两人。所有嬉皮笑脸、古灵精怪都收了起来，只剩下对线条和色彩最纯粹的专注。时间从午后滑到黄昏，她只起来喝过一次水，其余时候都焊在了椅子上。

　　一直到太阳落山，她才不得不停下来。因为陆寒声打电话来了。

　　“回来吃饭。”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简洁，背景里隐约有车辆鸣笛的声音，他应该还在公司。

　　林呦呦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我什么时候回来吃过饭了？不都是你回我才吃吗？”

　　“今天周五。守则里写明，周五晚上是家庭共餐时间。”

　　林呦呦翻了个白眼，真想骂人。但转念一想，这份《婚内守则》她也签了字，而且陪大老板吃饭确实有助于维持表面婚姻的和谐。于是她极不情愿地“哦”了一声。

　　“想吃什么？”陆寒声问。

　　林呦呦刚想说随便，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家深巷面馆的牛肉面，嘴里不自觉地分泌出口水来。

　　“徐叔家的面，可以吗？”她试探着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林呦呦怀疑自己是不是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

　　“可以。”他说，声音平平的，辨不出情绪，“二十分钟后到楼下。”

　　林呦呦挂了电话，飞快地把画稿保存，又把文件放进加密文件夹。这些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是地下工作者。临出门前她照了照镜子，头发乱糟糟的，随手抓了两下，又涂了一层润唇膏。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稳住，林呦呦，稳住。”

　　可到了面馆，林呦呦发现今天根本稳不住。

　　徐叔一看陆寒声又来了，身后还跟着同一个姑娘，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这次他亲自端来了两碗面，还顺手送了一小碟卤豆干，说：“新做的，你们尝尝。”

　　“谢谢徐叔！”林呦呦笑眯眯地道谢，然后低头嗦了一口汤，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陆寒声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拌面。筷子和碗沿碰撞，声音轻而规律，像某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两人吃到一半，陆寒声忽然开口：“你那个游戏，好像最近有比赛。”

　　林呦呦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企业合作方提到了。”陆寒声夹了块豆干，“好像是个全服联赛，四个人一队，冠军奖金五十万。”

　　林呦呦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去。

　　这个联赛她知道。游戏官方举办的全服PVP大赛，自由组队，四人出战。她的刺客号“呦呦鹿鸣”作为全服第一女刺客，自然收到了无数邀请。可她一个都不想加入。原因无他，那些队伍一个比一个急功近利，磨合起来太累。

　　再说了，她是陆寒声名义上的妻子，总不好在游戏里和别的男人组队打比赛吧？虽然他们不过是契约关系，但绿帽这种事，还是不要给对方添堵的好。

　　“你想打吗？”她反问。

　　陆寒声抬眼看她：“你想打吗？”

　　他的目光深而静，像在问的不只是比赛。

　　林呦呦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算了，懒。”

　　陆寒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吃完饭，徐叔硬是不肯收钱，说小陆的朋友来吃面，是给他徐叔面子。陆寒声也不坚持，只是往柜台上的零钱罐里塞了几张纸币，趁徐叔没看见。

　　出来后，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巷子里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林呦呦缩了缩脖子。陆寒声把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肩上。

　　“不用……”

　　“穿着。”

　　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沉甸甸地压下来，有股极淡极干净的雪松气息，像他这个人一样疏离又稳妥。

　　林呦呦揪着外套前襟，忽然说：“陆寒声，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有事瞒着你，你会怎么样？”

　　她问完就有些后悔，绞着手指不看他。

　　陆寒声的步子似乎顿了一下，侧过脸来看她。街灯的光落在他的眼睫和眉骨上，好看得犯规。

　　“那要看是什么事。”他说。

　　林呦呦心里发虚，声音更小：“比如……工作中的事。”

　　“我们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的契约关系。”陆寒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嗓音显得格外平静，“你的工作，不必跟我报备。瞒着也好，不瞒也罢，与我无关。”

　　这话说得毫无波澜，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林呦呦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可同时，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又悄悄泛了上来。

　　“真的吗？那你今天为什么来接我吃饭？”她鬼使神差地追问了一句。

　　陆寒声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在前方，背影修长，犹如一柄收入鞘中的剑。过了好几秒，他才说：“我不希望陆太太饿肚子。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林呦呦在心里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问题是多余。

　　她“哦”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了上去，步子踩在他影子上，像那个夜晚一样。

　　回到家，林呦呦难得没有去工作室，洗了澡就准备休息。手机却在这时震动了一下。她擦着头发拿起来一看，是菜菜的连环消息。

　　【菜菜：甲方那边刚联系我，说项目进度要加急。首批概念图后天之前要交。】

　　【菜菜：包括女主苏月的人设草图三张，提供不同风格的备选方案。】

　　【菜菜：而且对方要求线上会议沟通一次，时间约在后天上午十点。画师必须到场。】

　　林呦呦擦头发的手停在半空。

　　她飞快地打字。

　　【一口甜：线上会议？必须要开视频吗？】

　　【菜菜：甲方说为了确保沟通效率，建议开视频。但如果你实在不方便……】

　　手机又响了一下。

　　【菜菜：刚又收到一条，说不用开视频，语音即可。但你必须亲自参加会议，不能由我代转述。】

　　【菜菜：甜大，对方还提了一句，说他们星光文化最高负责人可能也会在场听会。】

　　林呦呦觉得后颈一凉。

　　星光文化最高负责人。陆寒声。

　　她回了一个字。

　　【一口甜：……好。】

　　而后把自己甩进被子里，蒙住了头。

　　怕什么，语音而已，她声音软软甜甜的，和游戏里开了变声器的“鹿爷”判若两人。陆寒声没见过她，挂个耳机谁知道谁是谁。

　　可她忘了一件事。

　　她的声音，陆寒声听了不下几百遍了。她是网络上那个从不露脸的宝藏画师“一口甜”，也是每天早上跟他说“回来了？”的林呦呦。

　　这个线上会议，怎么看，都像一场已经张开的口袋。

　　而她，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