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祖宗甜又野》三千咚流水

5、深夜面馆 那家面馆藏

　　那家面馆藏在一条老旧的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徐记面馆”四个字，灯箱坏了半边，远远看着像是“徐记面”。陆寒声把车停在巷口，带着林呦呦步行进去。

　　巷子窄，路灯昏黄，两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一前一后地晃。林呦呦穿着那身精致套裙，踩着高跟鞋走在这种地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她自己倒是毫不在意，反倒好奇地东张西望。

　　“你一个身家不知道多少个亿的大老板，怎么知道这种地方的？”她问。

　　陆寒声走在她前面半步，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臂弯上，只穿着熨帖的黑色衬衫，领带也松了些，整个人少了几分宴席上的冷硬，多了点说不出的随意。

　　“以前常来。”他说。

　　林呦呦等着他继续往下说，他却没有后文了。她撇了撇嘴，也不追问。这个人就这样，话少得跟挤牙膏似的。

　　面馆里只有两桌客人，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光头大叔，看见陆寒声进来，眼睛亮了一亮：“哎哟，小陆！可好久没来了！”

　　林呦呦差点被“小陆”这个称呼噎到。

　　她侧头去看陆寒声，发现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甚至可以说比平时还要柔和几分。他朝老板点了点头：“徐叔，两碗招牌牛肉面。”

　　“好嘞——这位是？”徐叔的目光落到林呦呦身上，笑呵呵的。

　　“我爱人。”陆寒声说。

　　林呦呦正在拉椅子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语气自然得不行，仿佛已经说过很多遍一样。徐叔则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很开心地搓了搓手：“好好好，成家了，好事！等着，叔给你们多下点牛肉！”

　　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时，林呦呦才发现自己是真饿了。

　　家宴上她光顾着装淑女，每道菜都是浅尝辄止，胃里空空如也。此刻面前这碗面汤色红亮、牛肉软烂、葱花翠绿，香气霸道地往鼻子里钻。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抓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第一口下去，林呦呦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这面……”她嘴里还含着半截面条，含糊不清地说，“好好吃！”

　　陆寒声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拌着面，看到她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林呦呦胡乱点了点头，动作却一点也没放慢。热汤入胃，整个人都暖了起来，连带着家宴上积压的那些小情绪都被熨帖地化开了。

　　吃到一半，她终于肯把头从碗里抬起来，看陆寒声吃面。这个人连吃面都是好看的，筷子使得稳当，动作不疾不徐，面条入口无声，吃得像一场表演。

　　林呦呦托着腮看他，忽然问：“你以前常来这里，是什么时候啊？”

　　陆寒声的筷子顿了一下。

　　“大学。”他说。

　　“哦？你还会来这种巷子吃面？陆家的少爷，大学时候不是应该天天出入高级餐厅吗？”

　　陆寒声夹起一块牛肉，语气平淡：“大学时候我不住陆家。”

　　林呦呦微微一愣，想起自己对他的了解几乎为零。只知道他白手起家创立陆氏，后来才回到陆家接手了家族企业。中间那些年发生了什么，外界鲜少提及，她自己也没有关心过。

　　“那时候在这附近租过房子。”陆寒声低头吃了一口面，“徐叔的面摊以前就摆在巷口，五块钱一碗，量足管饱。”

　　林呦呦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后来徐叔租了这个店面，我去过几次。”他顿了顿，像在回忆什么，“再后来，就没什么机会来了。”

　　他说话始终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林呦呦却从他那几句轻描淡写里，品出了几分不足为外人道的意味。一个陆家的少爷，大学时租房子住，吃五块钱一碗的巷口面摊。想来他和家里的关系，并不怎么好。

　　林呦呦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干净，然后抬起头来，笑眯眯地说：“以后想吃面了，我陪你来啊。反正我晚上也经常熬夜赶稿，正好当夜宵。”

　　陆寒声抬眼看她。

　　她说得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可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像盛了满巷子的灯火。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块牛肉，夹到了她的碗里。

　　“吃你的。”

　　林呦呦低头看着碗里凭空多出来的牛肉，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回家的路上，吃饱了的林呦呦靠在副驾驶上，眼皮越来越沉。车里的暖气很足，椅背又被她悄悄调低了一些，整个人像陷进了一片温柔的海里。

　　“陆寒声。”她迷迷糊糊地开口。

　　“嗯。”

　　“你今天为什么要帮我说话。”

　　她没有具体指哪件事。也许是家宴上他替她挡的那些明枪暗箭，也许是他站在走廊里等她，也许只是他夹到她碗里的那些菜。

　　“什么为什么。”陆寒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沈曼青的事，你为什么要解释。”林呦呦闭着眼睛，声音越来越轻，“我们不是契约关系吗……你又不喜欢我，有什么好解释的……”

　　她的声音到最后变成了模糊的嘟囔。

　　陆寒声沉默了一下。等他再开口时，发现她已经睡着了。脑袋歪向车窗方向，呼吸均匀绵长，月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像又轻又薄的纱。

　　陆寒声伸手把她的椅背又放下去一些，然后关掉了音乐。车子里变得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发出的细微声响。

　　等红灯的间隙，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也许吧。”

　　车子平稳地驶入别墅车库时，林呦呦还在睡。

　　陆寒声在车里坐了足足三分钟，最后还是拨了周姐的电话。

　　“周姐，把一楼客房的门打开。对，今晚太太睡客房。”

　　他在电话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天早上准备一些清淡的早餐，她今晚吃得晚，可能不好消化。”

　　挂了电话之后，陆寒声绕到副驾驶那一侧，拉开车门，把林呦呦打横抱了起来。

　　她比他想象中轻。整个人软软地窝在他的臂弯里，缩成一团，脸埋进他的胸口，嘴里还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

　　陆寒声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睫毛在睡梦中轻轻颤动，像两只栖息的蝶。

　　他抱着她穿过车库、大厅、走廊，一路走进客房，把她轻轻放在床上。林呦呦翻了个身，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抱着被子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寒声站在床边，替她盖好了被子。

　　灯光很暗，他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太清。

　　站了片刻，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顿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人，忽然走回来，把她搭在床边的手机拿到床头柜上，又把她踢开了一半的被子重新掖好。

　　做完这些，他才关了灯，轻手轻脚地合上门。

　　黑暗中，林呦呦的嘴角似乎翘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