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祖宗甜又野》三千咚流水

19、专访 周末的专访

　　周末的专访约在下午三点。

　　林呦呦提前半小时就坐在工作室里了。她戴了耳机，麦克风的位置调了三遍，又用水杯压住了一张写满采访要点的小纸条。那架势跟考试前一小时，还在翻笔记的学生差不多。

　　这场专访是语音直播，不露脸。平台方提前发来了流程：先是主持人对谈，然后是弹幕问答环节。问题清单林呦呦已经过了一遍，多数集中在创作理念、绘画风格和对苏月这个角色的理解上，中规中矩。唯一让她有些在意的是最后一个问题——

　　“一口甜老师的声音条件这么好，未来会不会考虑以直播形式与读者互动？”

　　这句话放在别处就是客套。可林呦呦心里有鬼。她的声音已经在陆寒声面前暴露过了，现在要做的是不暴露给更多人。尤其是和林呦呦这个名字扯上关系。

　　直播开始，主持人的声音亲切好听，简单开场后引导她聊起自己的笔名。林呦呦调整了一下呼吸，把声音放柔，不紧不慢地开口。

　　“其实‘一口甜’这个笔名，是因为我画画喜欢配甜饮，每次赶稿都要点一杯全糖奶茶。朋友说我是靠奶茶续命，说我的画里都透着甜味，叫着叫着就成笔名了。”

　　主持人笑，说这大概是“画如其名”。接着又问到她接这个项目的契机。林呦呦按事先准备好的答案应对：自己是原著粉，收藏了好几个版本，能参与典藏版封面创作是件很开心的事。

　　一切都很顺利。林呦呦渐渐放松下来，聊到苏月的人设时还多发挥了几句。她说苏月是那种“把温柔焊在骨子里，却偏要用冷漠做铠甲”的人，说剑君谢不逾的情深不在言语而在克制。这些理解是她做角色分析时的真实想法，很有自己的风格。主持人连连点头称赞。

　　直到弹幕问答环节开始。

　　助理筛选了一个又一个弹幕问题，林呦呦答得轻快有趣。有人问她最喜欢哪个角色，她说当然是女主苏月，因为女主又美又能打。有人说想看一口甜画Q版，她说等稿子交完就摸鱼。还有人问她的理想型是什么样。

　　林呦呦顿了顿。

　　弹幕上已经飞快刷起了各种答案，有说“会做饭的”，有说“能陪打游戏的”，也有说“肯定喜欢长得帅的”。她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大字，忽然笑了。

　　“理想型啊。”她的声音又轻又柔，矜持得体，“首先要能接住我的梗。然后……会煮面，会偷偷记住我爱吃什么。最好还能在我想躲起来的时候，把我找出来。”

　　直播间静了半秒，然后弹幕如潮水般涌上来。

　　“这听起来怎么在形容某个人？”

　　“传下去，一口甜老师已经有主了！”

　　“这说的是谁！快给我个心死的机会！”

　　林呦呦没再往下说。主持人也打趣了两句，很快把话题拉回正轨。

　　专访结束后，林呦呦摘了耳机，才发觉自己后背都汗湿了。她瘫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陆寒声居然在直播期间发来了两条消息。

　　【陆寒声：在听。】

　　【陆寒声：会煮面，记住你爱吃什么，还能把你找出来。你说的这些人，我认识吗？】

　　林呦呦的脸颊腾地烧起来。她迅速打字：

　　【林呦呦：陆总上班摸鱼听直播，不怕被董事会点名？】

　　【陆寒声：董事不管员工听妻子访问。】

　　林呦呦看着“妻子”两个字，心头又甜又涨，嘴角不自觉翘得老高。她回了个得意的表情包过去，然后扔开手机，去洗了把脸。

　　脸太烫了，得物理降温。

　　傍晚，苏婷打来电话，语气里满是八卦的热切：“我听了你的专访回放，林呦呦，你完了。你坠入爱河了。”

　　“嘿嘿，早就坠了。”林呦呦用肩膀夹着手机，正在给画稿铺色。

　　“陆寒声要是听见你说的那段理想型，怕不是当场就想杀回家把你抓起来严刑拷打。”苏婷笑得在那边拍桌。

　　“他已经在问了。”林呦呦轻哼一声，“还装模作样问我认识不认识，装什么呀，除了他还有谁？”

　　“啧啧啧，恋爱的酸臭味。”苏婷感慨完，又说，“不过呦呦，你要小心一点。你那声音太有辨识度了，平时跟你熟的人，只要一耳朵就能听出来。”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林呦呦一下。

　　她放下笔，沉默了几秒。苏婷说得对。声音是藏不住的，尤其面对熟悉的人。今天直播里虽然她刻意调整了声线，可万一被林家的人、大学同学或者其他认识“林呦呦”的人听出来，“一口甜”的身份就可能被顺藤摸瓜找出来。

　　“所以我才一定要把合同和隐私条款咬死。”林呦呦说，“陆寒声答应过我不会让采访内容涉及个人生活。平台那边也签了保密协议。再说，只是声音而已，没有画面，没有域名，他们翻不出什么花来。”

　　苏婷“嗯”了一声，没再坚持。

　　但林呦呦的心里，却像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晚上，陆寒声回来。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电视开着，谁也没看。林呦呦抱着一个软乎乎的毛绒靠枕，侧头看他：“陆总，你今天听直播，觉得我回答怎么样？”

　　“还不错。”陆寒声正把周姐走前切好的水果端过来，语气很淡，“就是有点问题。”

　　林呦呦竖起耳朵：“什么问题？”

　　“那番话太具体了。”陆寒声往她嘴里塞了颗葡萄，“见过我们的人，可能会联想到我。”

　　“臭美。”林呦呦含着葡萄，含混地说，“万一是别的男人呢。”

　　陆寒声的眼神从电视挪到她脸上，黑沉沉的，带着笑。

　　“你试试看。”他说。

　　那语气，命令、纵容和笃定都有，林呦呦心里像被浇了蜜，嘴巴却还不服软：“陆总好大的威风，小女子哪敢呀。”

　　电视里不知道在放什么节目，嘻嘻哈哈的笑声像远方的潮水。陆寒声伸手把她搂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动作自然得像练习过千百次。

　　“林呦呦。”他轻声叫她的名字，像在念一段祷词。

　　“嗯。”

　　“以后如果要躲，记得别躲太久。”他顿了顿，“我会找很久。”

　　林呦呦的眼眶猛然一热。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哭，也许是今天在直播里说出口的那些话，也许是此刻他落在她发顶的那个吻，也许只是这满室温暖的灯光，和果盘里最后一块被切成小兔子形状的苹果。

　　她在他怀里拱了拱，声音闷闷的，“我不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