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发烧 林呦呦生病 ...
-
林呦呦生病了。
她自己也没想到,常年活蹦乱跳、熬夜通宵画稿都不带喘的人,竟然在一个周末的早晨醒来后,头重脚轻,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烧红的棉花。
她强撑着下楼倒水,被周姐一眼看破。那碗热腾腾的百合粥端上来时,她只喝了两口便推到一边。周姐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吓了一大跳:“太太,您发高烧了!怎么不早说?我这就去拿体温计!”
体温计一量,三十八度七。
周姐急得团团转,要给家庭医生打电话。林呦呦觉得自己只是小感冒,云淡风轻地拒绝了,可转眼就在客厅沙发上烧得迷迷瞪瞪,连天花板上的吊灯都像在打转。
模糊间,她听到周姐在打电话:“先生,太太发烧了,三十八度七,我这就叫陈医生过来……对,就现在。好的好的,我先不跟太太说。”
林呦呦嘟囔了一声:“谁让你告诉他的……”话没说完,人已经没了声儿。
她做了好长一个梦。梦里她变成了一只风筝,被风吹得东飘西荡,线却拽在一个人手里。那个人站在很远很远的山坡上,穿着一身黑,一动不动像亘古不变的山石。她说你放手呀,他不放。她又说那你拉我下来呀,他也不拉。就一直那么不远不近地牵着,缠得她心口又酸又痒。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发现自己还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软的羊绒毯。有人在旁边低声讲电话,声音被压得几乎听不真切。
她转过头,看见陆寒声站在落地窗前。他穿着大圆领的白色家居服,背对着她,一手持手机,一手抄在裤袋里,身体线条被室外映进来的月光勾出利落的剪影。
“……今晚的活动我不去了。对,就说我身体不适。”他压低声音,似乎怕吵到她,“并购案的资料发我邮箱,明早我会看。其他的交给孙副总处理。”
他挂掉电话,转过身来。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醒了?”他问。
“你怎么没去公司?”林呦呦开口,声音还是哑的,被砂纸磨过一样。她清了清嗓子,挣扎着想坐起来。
陆寒声已经走了过来,自然地伸手扶她。他的手扣在她的后背和手肘之间,使力轻柔而稳当,如同在搬一件易碎的瓷器。等她靠稳了,才松开。
“我请假了。”
“你也会请假?”林呦呦想笑,可嘴角一动又觉得天旋地转,只能有气无力地哼哼,“你们公司的人会以为我这么年轻的陆太太要被你榨干了。”
陆寒声垂眸看她:“病了还打嘴仗,看来没什么事。”
“我本来就没事。”她最擅长的就是嘴硬,可底气明显不足,话说一半咳了两声,整个人缩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双因为发烧而水汪汪的眼睛。
陆寒声在她额头上探了一下,又摸了下自己的额头,对比着温度。
“还有点热。陈医生来看过了,是换季免疫力下降。打了退烧针,开了药。”他边说边朝厨房走去,不多时端着一杯温水过来,把两片药放进她手心,“先吃药。”
林呦呦看看那两粒药,又看看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陆寒声。”她哑着嗓子叫。
“嗯。”
“你喂我。”
陆寒声正要把水杯递过去,手停在半空。
“我生病了,手软,拿不住。”林呦呦把自己裹得像只蚕宝宝,只留一张小脸露在外面,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无辜,“你喂我,我怕苦。”
她这人,一发烧就开始不讲道理,平时还算淑女,眼下撒娇的本事反而上了头。她知道这样不合适,知道自己和他是契约关系,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最讨厌矫情的女人。可生病的林呦呦脑子像煮开的水,理智都在咕嘟咕嘟往外冒泡,只想顺着性子胡来一次。
陆寒声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放下水杯,用指尖拈起一粒药,递到她嘴边:“张嘴。”
这回轮到林呦呦愣住了。她本来就做好了被他冷嘲热讽的准备,结果人家半点没啰嗦,直接照做。她反倒不自在起来,但还是乖乖张了嘴,就着他的手把药含进嘴里。苦涩在舌尖弥漫,她的小脸皱成一团。
“水。”她含含糊糊地说。
他把杯子递到她嘴边,等她喝了两口。另一片药如法炮制。
客厅里只有她喝水时细小的吞咽声。
“还苦吗?”他问。
“苦。”她眼巴巴地看着他,“想吃糖。”
陆寒声一言不发地起身,走上楼。不一会儿拿了个盒子下来。林呦呦定睛一看,正是他送她的那盒法式糖果。这人居然还留了几颗。他从中取出一颗淡粉色的,剥开糖纸,递到她唇边。
林呦呦就着他的手含进去。甜味从舌尖化开,同时带来的还有“被满足”的餍足感,像有片羽毛落在了心尖上。
“你还真会照顾人。”她含含糊糊地说。
“以前没照顾过谁。”陆寒声把糖纸收好,声音淡淡的,“你少给周姐添乱,就是帮我的忙了。”
“我哪有……”
“陈医生说你低血糖,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林呦呦心虚地别开眼:“赶稿嘛……就没顾上。”
陆寒声哼了一声,没追究。片刻后,他忽然问:“你是不是又接了新项目?最近工作室的灯总亮到后半夜。”
林呦呦的心猝不及防地颤了一下。
她抬眸小心地看了看他,这人正低眼看她,目光沉静如水,脸上瞧不出半分试探的痕迹。可她知道,陆寒声的每一句话都不可能是随便问问。
“是……接了个私活。”她含混地应了句,“画一个古风人物立绘,客户审美挑剔,改了好几轮了。”
“做不完就别硬撑。”陆寒声的语气没什么起伏,“陆家还差你这点钱?”
这话明明是关心,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偏要带点强势和挖苦。林呦呦想顶嘴,一抬头却撞进他眼睛里。那眼神比灯光还烫,烫得她把到嘴边的俏皮话全咽了回去。
“我没事的。”她小声说,“我喜欢画。”
陆寒声无话。他起身把医药箱归拢,又去厨房盛了碗刚熬好的南瓜小米粥。回来时林呦呦已经缩在毯子里半合着眼,像一只被烤暖了的小动物。
“把这碗吃了,再睡。”他把碗放在茶几上,声音压得很低,不忍心打破这一屋子的安静。
林呦呦掀了掀眼皮,见他坐在对面的沙发扶手上,长腿微屈,一副准备在这儿守着的意思。她心里又软又乱,像有团棉花糖在胃里化开。
“陆寒声。”她叫。
“怎么老念我全名。”他难得地揶揄了一句。
“那我叫你什么?老公?”林呦呦故意拉长调子,嗓子哑哑的,尾音似一把刷子轻轻扫过空气。
陆寒声没接话,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昨晚在工作室,是不是又在画那个古风人物?”
林呦呦的心跳快了半拍。
“我昨晚路过三楼,看见你屋里灯亮着。你戴耳机没听见我敲门。”他陈述着,语气平得像在报告天气,“画得挺好看的。”
林呦呦瞪大了眼。他看见了?他看见了多少?那张苏月的图才起了个底稿,连脸都没画清楚。应该没事。她拼命安慰自己。可接下来陆寒声的话,让她的防线瞬间崩了一角。
“画里的人,穿的是不是那件你上次说‘如果世上真有这衣服,死也要买’的流仙裙?”他看着她,“你盯着手机时我扫到过一眼。”
林呦呦半张着嘴,忽然就笑了。一半是虚惊一场,一半是被人看在眼里的小心思被戳穿后的熨帖。
“陆寒声,你其实挺喜欢我的吧。”她脑子一热,话就这样溜了出来。
说完,满室寂静。
林呦呦连呼吸都轻了。她看见陆寒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会儿。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脸隐在阴影里,只剩一截下颌和微抿的唇。
“把粥吃了。”他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走到玄关拿起外套,换鞋出了门。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林呦呦望着那扇门,半晌没动。她的心像被人轻轻抛起来又接住,跳得失了节奏。不管怎样,他刚才没有否认。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这一个念头,让她比高烧时更热。
她端起粥,一口一口地喝下去。南瓜的甜混着小米的糯,从舌尖一直暖到心里。
半小时后,玄关又响起了开门声。
林呦呦缩在沙发上快睡着了。陆寒声带了一身初冬的凉气回来,把一个药品纸袋放在她枕边。
“退热贴。”他言简意赅,语气里却像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生硬,“药店的草莓味卖完了,只有这个无香的。”
林呦呦微微睁开眼,模糊中看见他站在沙发边,身子还带着从外面回来的寒气,没有坐下。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只是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
“陆寒声。”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别赶稿了。”他打断她,重新把毯子给她掖好,“再不睡,明早真烧成小白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拽着他的衣角不放。
陆寒声闭了下眼,缓缓吐出一句:“等你好起来,再问一次。”
林呦呦的手指在衣角上紧了紧,唇角翘起一个极轻极软的弧度。她松开手,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沙发里。
脚步声走远了,客厅的灯又暗了一层。
她闭着眼,嘴里有糖果余味的幻觉,慢慢慢慢地睡着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