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三十五章 太守 泥土在雨后 ...

  •   泥土在雨后变得软软的,粘粘的,好像一个缠人的精灵,贴在人的脚板上。
      赵云头戴斗笠,一身短褐,挽着裤脚坐在田垄上,双脚赤着放进地上的积水中,有丝丝冰凉轻挠他的脚心,酥麻得舒畅。一条泥鳅顺着泥水爬上他的脚趾,赵云也不恼,反而跟它玩起了游戏。
      一旁稻田中一些村民正在忙着收割,有几个光着屁股的小孩抱着高过脑袋的稻穗吃力地从田中爬上田垄,来来回回。田中嘈杂吵闹,熙熙攘攘,可赵云却觉得四下格外宁静,他许久没有这般感觉了。
      赵云有些失神地抓着一坨泥巴,不知捣鼓些什么。他记得儿时的自己就很爱捏泥巴,一下雨就在泥巴地里玩得忘乎所以,等天黑了,浑身泥糊糊,脏兮兮地回到家,定免不了大哥一顿教训。他小时候爱捏大马,因为骑大马可以横戈跃马,驰骋疆场,他也由此一直想要一匹战马。可后来有了夜照玉,赵云有些后悔了,说好的可遇不可求的宝马,怎就如此生性顽劣,古怪不定……
      赵云想着看了看手中的泥巴,这回自己没捏大马,倒是捏出了个人,纶巾儒衫,长眉月目,手中还有一把羽扇,只是……似乎不得/神/韵,还丑丑的,脸歪了些,手短了些,羽扇更是粗糙的蒲扇一般。赵云不禁皱起眉,颇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又试着捏把了几下,看看并无多大改观,便有些羞惭地将泥人放在了身旁的田垄上,扭头不再看它,若无其事的样子。可刚放下片刻,赵云又有些不舍地将泥人抓在了手里,用手指按了按那人的脸蛋,思念遂像小雨一般淅淅沥沥地在他心里下开,激起圈圈小小的涟漪,既酸涩又清甜。
      时下赵云任桂阳太守已两月有余。
      此前诸葛亮向周瑜借得南郡半壁之地后,刘备便于油江口设立治所,改名公安城,并升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命其驻守零陵、桂阳、长沙三郡交界的临烝,以征调三郡税赋,供养军实。而在刘备一行人离开桂阳后,先前仍被任为桂阳太守的赵范竟暗中逃走,传闻他北投了曹操。刘备闻后不悦,便以刘琦之名更换了零陵、长沙、桂阳三郡的太守,其中赵云任桂阳太守,升偏将军,留守桂阳,并与临烝的诸葛亮一同监察三郡官民及交州的吴巨,以保荆南安定。
      而赵云赴桂阳上任后的第一天便听说了一事:樊氏死了。
      樊氏为何死?太守府的婢女说是自尽,大抵是因为赵范想将樊氏献给曹操,曹操最爱/人/妻,何况樊氏倾国倾城。樊氏不愿受辱,便以死明志。
      不过除此之外,婢女们传言还有一缘故,是说樊氏芳心暗许却遭拒绝,情切难解,故一死了之。据樊夫人一贴身婢女所言,夫人死前日日将自己关在房中作画,画的是一白马银枪,俊朗无双的将军,而那将军的佩剑之上系着一断尾红线。樊氏画完便将那画焚毁,当夜悬梁自尽,难说不是情愁所致。
      而这一切在赵云成为新任桂阳太守后更是被桂阳百姓传得沸沸扬扬,热热闹闹,有夸赵云不为美色所动的,有怪赵云无情呆板的,也有叹息樊氏红颜薄命的……加之赵云单骑救主之事流传在先,“赵子龙”几乎成了桂阳百姓的“下饭菜”,男女老少各有各的说法,各有各的乐趣。随着事情传扬得越广,其中的细节也就被添补得越完整,甚至有人说樊氏是赵云在常山时的情人,此时再见,已是有缘无分,真叫人怅婉不已。
      对这愈发夸张的传闻,赵云只得装聋作哑,因为他明白这种事向来解释越多,假越作真。不过赵云每想到若樊氏真对他动了情,就不自觉地有些心痛和难过,心口又闷又沉,难以纾解。或许他的确不通人情,若他对待赵范的献殷勤圆滑些,她还会选择去死吗?不论如何,或许他伤害了她……
      赵云复低头看看手中的泥人,他知道对一个人动情的滋味,情债最重,因为它没道理,也算不清。
      赵云想着这些,轻叹了口气,抬头看看天色,遂站起身,向不远处的村庄走去。走之前赵云又看了看自己做的泥人,把他做成这般丑,着实手拙得要命,不过他又实在舍不得将它弃之不顾,犹豫片刻,还是将它揣在怀里,带了离开。
      附近的村子名唤“吃水村”,所谓“吃水”并非村中多水可吃,而是村里似乎有鬼怪作祟,吞吃了上天降下的雨水,使村民无水可用。此地终年不乏雨水,也并非大旱,却是少见河流湖泊,多石林溶沟,百姓要么需从山外几里远的溪流挑水回来,要么只能等大雨时多用锅碗瓢盆接下雨水,这些水既要灌溉村里费尽力气才开垦下的数十亩粮田,还要保障日常所需,一村老小生计甚是难过。
      赵云上任后走访桂阳各处,发现“吃水村”并非个例,桂阳多处偏远村庄皆是如此,而且碍于多山地沟壑,几乎无人关心这些村民的死活。赵云自度既做了太守,自然要守一方平安,如何能对此坐视不管。于是赵云找了详载桂阳地质水文的图籍来看,又聘了些熟知当地地理的好手,多次走访勘查之下发现“吃水”并非无水,而是雨水多渗入了地下,要想有水可用,需找合适的地方深挖造井,既要判断准确何处有水,还要提防井口塌陷,反而伤了村民。
      是以赵云近日来便带了些向导、井匠、土工,暂住吃水村,打算先打一两口可用的井,解决当地村民燃眉之急,再确定几个可行的下井之处,将后续事宜交由县上官吏与当地百姓一同完成。一行人折腾了半月有余,事情有了不小的进展,赵云选定一处各户村民取水皆较为方便的地方,亲自动手掘了第一铲土,吃水村第一口水井便正式动工了。村民们开始时皆半信半疑,他们世世代代在此生活都不曾发现地下有水,这个高高大大的北方将军到任不过几月,凭甚如此断定?但他们又看这个新任太守温和宽厚,平易近人,丝毫不见官场的腐气与沙场的戾气,反而浑身透着一股真挚温暖的气息,也就安下心来,哪怕这井打不成,有个这样的人在村里赏心悦目也是好的。
      赵云赤着脚向村中正打的那口井走去,一路上不少村里的年轻姑娘躲在自家门后,悄悄将门推开条缝看他。赵云对此却全然未觉,只是大步走着。
      离井还有一条巷子时,赵云远远看见一个扎着冲天鬏的小女孩捧着个碗向他跑来,边跑边笑,笑得豁牙都露了出来。
      “赵太守!有,有水啦!”那丫头大声叫着。
      赵云闻言心中一喜,正欲回应,却见那女孩跑得太快,绊到块石子,一下扑倒在地,手中的碗也摔到了一边,女孩随即“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赵云见状赶忙上前,向地抱起那女孩,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仔细看了看她摔出的伤,还好只是破了些皮。赵云松了口气,有些心疼地摸着那女孩的头,用手帮她擦掉泪水,轻声安慰道:“不哭不哭了,你说有水了,带叔叔看看好不好?”
      “水,水弄洒了……”女孩说着哭得更厉害了,小手不断揉着脸,抹得脸上一块黑一块红的。
      赵云看她哭得更伤心了,有些不知所措,他抓了抓脑袋,从怀中拿出那个泥人,笑着道:“你看这是什么?好玩吗?”说着拿泥人在女孩面前晃了晃。
      这招果然有用,女孩闻言一下不哭了,她泪眼婆娑地看了看赵云手中的泥人,眨了眨眼,眼中剩下的泪水像黄豆一样顺着乌七八糟的脸蛋滚落。
      “是先生,先生叔叔!”女孩忽然叫起来。
      “啊?”赵云诧异地看了看手中的泥人,这女孩说的“先生”莫非是他?且不说他做的泥人多不像本尊,这小姑娘又是如何可能认得他的?
      女孩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咬了一半的糖,举到赵云面前,面上已转阴为晴:“太守叔叔看,这是先生叔叔给我的!”
      “你在哪里见到先生叔叔?带叔叔去好不好?”赵云觉得自己的心开始跳得有些快。
      “嗯……”女孩乖乖地点了点头,便牵着赵云的手向村里走去。
      赵云跟着小女孩走到了村里打井的地方,那围了三四圈的人,最外圈是些老妇和孩子,再往里是当家的女人,接着是赤着上身的男人,离井最近的是自己带来的向导和井匠,还有一个熟悉而高挑的身影。大家不知是围着他,还是围着井,男女老少皆喜笑颜开,七嘴八舌地不知说些什么。
      女孩站在人群外大叫:“先生叔叔!”
      人群中心的那人循着声扭过头来,看见冲他使劲挥手的小女孩和女孩身后的他,面上一弛,露出会心的笑容,也冲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两人近前。
      赵云看清那人,顿时傻住了,在这儿见到他,梦境一般。
      女孩见诸葛亮叫他们过去,又急急拽着赵云的手,拉他向人群中挤去,村民见是赵云,都自觉向后让让,须臾间空出一条他到他之间的路。
      “先生叔叔看,这是你!”女孩开心地举起赵云给她的泥人。
      “哦?”诸葛亮俯下身子,边摇羽扇边仔细端详女孩手中的小人儿:羽扇纶巾,长袍缓带,是有几分像他,只是头未免太大了些,手脚皆短,线条杂乱,身形歪斜,丑丑的,不过竟有几分可爱。
      诸葛亮用羽扇轻点女孩的鼻尖,故作责怪地道:“是你做的我?怎做得如此丑?”
      “不是我,是他。”女孩见泥人被诸葛亮嫌弃,赶忙一把抓住赵云的衣角,转头看他,小眼睛滴溜溜转着,露出漏气儿的豁牙,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那神情仿佛告了玩伴的状,心中有所不安又有几分得意似的。
      “原来如此。”诸葛亮说着站直身子看向女孩身后的赵云。赵云好像红了脸,他有些局促地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诸葛亮看他这般,心中莞尔,继续打趣道:“赵太守真是贪玩儿,可错过了这第一口井水呢。”
      赵云闻言局促得更加厉害,不过听他提到井水,还是抬了头,却不看他,不知冲谁问到:“可是出了水?”
      “是、是,赵将军选的这个位置可真好,水是甜水,村里从未见过如此甜的水!”人群中一赤着上身,手拿铁镐的壮汉道。
      “也多亏了这位先生,若非他今日教我们改进这井桡架构,只怕再挖几尺井便要塌啊!”
      “是啊是啊,还有先生教我们做的这打井机械,当真省了不少力气呀!”
      “没错,先生真乃神人也!”
      “赵太守也是我等的福星啊!”
      “……”
      接着人群中多有应和,赵云这才听清从刚才开始人群在叽叽喳喳些什么,原来多是对他和诸葛亮的溢美之辞。
      赵云听村民说着抬眼悄悄看了看诸葛亮,数月未见,他还是那般丰神俊逸,才冠绝伦,果然上到经天纬地,下到农事机巧,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真真人中龙凤,亘古奇才,不像他,笨手笨脚,又才识短浅,思虑不周,今日若他不来,只怕井壁塌陷定会伤了百姓。
      诸葛亮发现赵云眼中又露出习惯性的自责,心揪一下,不禁皱起眉,这傻瓜,又在想什么?
      周围的百姓沉浸在打井成功的欢愉中,丝毫注意不到两人微妙的神情和眼波的流转,围着两人欢声笑语不断。
      诸葛亮趁周围人不注意,向赵云走近了些,蹲下身将他卷得不一样高的裤腿放了下来,又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接着抿嘴一笑,不复理他。
      赵云被他的动作弄得脸更红了,才想起自己这一身可真是“入乡随俗”,真是,他怎就突然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是夜村中族长决定要用新收的米粮摆长席,一来庆贺,二来谢过赵云等人的恩情。不过此事被赵云坚决拦下了,赵云道村里耕地本就不多,难得今年收成尚可,还是村民自己留待过冬得好。村民心中过意不去,还是蒸了些白饭,炒了盘鸡蛋,煮了野菜,杀了新猎的山鸡,小摆了桌菜。赵云考虑到工匠们这些日子也辛苦了,而且也不忍心诸葛亮跟着一起太苦,便答应下来。
      席上族长先致谢辞,赵云回祝,三巡过后,族长一拍手,出来几个身姿绰约的年轻姑娘,身着彩服,连歌带舞。族长说这是他们族里的习俗,每逢佳节喜事,贵客临门皆要如此,还请赵云等人勿要见怪。赵云忙陪着笑摆手,与族长寒暄一通。那几个姑娘水灵的眼睛一直围着赵云转,可赵云只是礼节性地观赏歌舞几眼,不时同族长称赞几句。
      而诸葛亮坐在赵云身旁,一直不言,也未吃多少菜,只是为了不浪费村民一番心意,还是尽量多吃了些。
      散席后,赵云领着诸葛亮向他和赵累的卧房走去。由于村庄残破,本就只有些低矮土房,赵云等人入住后村中更是挤挤恰恰,是故当赵云想为诸葛亮安排住处时,发现村中连半间空房都未剩下。赵云别无他法,只得问诸葛亮愿不愿同他和赵累挤一挤。虽说诸葛亮不喜欢与别人同住,但他见不得他自责的模样,更不想他为难,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一路上赵云与诸葛亮并排走着,他不断微微侧头,偷偷观察诸葛亮面上的神情,他注意到从筵席开始,他似乎就有些不悦,饭也吃得不多,不知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军师,你……”赵云试探着开口。
      “嗯?”诸葛亮转头看他,目光有些冰冷。
      “你……为何突然至此?”赵云被他看得寒毛一立,本想问他有何心事,却突然改了口,言罢还干笑了几声。
      “按主公吩咐,视察各郡,征调赋税。”诸葛亮淡淡地说着,羽扇遮住了他的口鼻,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如此军师差人知会末将一声,末将回太守府招待军师便是,军师又何必亲自跑来这穷山恶水的地方。”赵云说着露出担忧的神色。
      “无妨,正想四处走走散心。”诸葛亮的语气依旧冷淡,不过透出了些许忧伤。
      “散心?军师……有心事?”赵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诸葛亮闻言不答,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赵云,半晌不言,双眸晦暗,似乎无悲无喜,可赵云偏从中感到了深深的哀戚。
      “军师……”
      “罢了……”诸葛亮止住他的话,忽轻笑着道:“子龙做惯了将军,这做太守滋味如何?”
      “嗯……平中见起,任莫大焉。”赵云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方才的话题,接上了他的话。
      “呵呵,子龙这个太守可是受人欢迎得很呢,”诸葛亮说着眯起一双狐狸眼,狡黠地道:“我一路来可是听闻了不少子龙英雄美人的佳话,只怕不知子龙你端地入了多少女子的闺中春梦呢!”
      “军师,你……你又取笑云,你明知……”赵云被诸葛亮说得脸红了,急急矢口否认,可话到一半突然住了口,他心中莫名害怕起来,害怕听到他不愿听到的答案。
      诸葛亮听出他吞下去的半句话,面上的笑意又忽然消失了,他转过头不复看他,停顿一会儿,道:“天色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去吧。”
      “是……”
      两人遂一前一后向住处走去,一路无话。
      半刻过后,二人进了房门,赵累正在铺被子。
      “军师?您怎会在此?”赵累看清进门的人,有些诧异,怀疑自己看错了。
      “赵累,不得无礼,军师视察各郡该你过问吗?”赵云皱起眉。
      “哦哦,属下失礼了,军师见谅,属下见过军师!”赵累见赵云不悦,赶忙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眼珠子却不安分,暗暗在两人身上打转,心中坏笑,早在江夏开始,他便觉得自家将军和军师之间似乎有些不一般,如今不知却是如何了?
      “赵累,去打些水来,村里住处紧张,只怕今夜我们得挤挤。”
      “哦,好!”赵累应承着,却动起了歪脑筋,他打了些水来,忽笑着对赵云和诸葛亮道:“将军,军师,我想起我答应村里一个小姑娘要逮萤虫送她,恐怕得去后山一趟。”
      “今夜?亮观天象,今夜有雨,不如明日再去吧。”诸葛亮摇了摇羽扇,有些担心地道。
      “不、不,我好多日前应了她的,明日再不送,那小家伙可要哭了,军师不必担心,您和将军早些歇息吧!”赵累又“嘿嘿”一笑,神情颇具深意。
      赵云上下打量赵累片刻,便知他动了什么鬼心思,不过他也着实不愿诸葛亮同他们二人挤一张榻,他睡觉本就不踏实,如此定休息不好,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道:“那你去吧,自己当心。”
      “好嘞,将军您记得与军师早些休息哈。”赵累故意将“早些”二字拉长了音,便蹦蹦跳跳地出了屋,赵云看着他欢脱的背影,不觉又皱起了眉,这小子,该不会觉得他是有意带军师到此,欲为不轨之事吧?
      而诸葛亮听赵累将那两字的音拉得甚长,不觉红了脸,忙用羽扇遮了遮,他想起上次他吻他,与他同榻而眠,自己心中可是说不出的甜蜜,可那些似乎本就不应发生……
      “军师,我……”赵云有些无辜地看了看诸葛亮,他觉得自己该解释些什么,但好像也并无甚好解释的,他或许并未多想,他若解释了,反倒容易令他觉得自己别有用心,可他当真只是想他休息得好些。
      “子龙不必多言,”诸葛亮的神情摹地有些悲哀,“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嗯……”赵云点了点头,好像的确没什么好说的,他对他总是忽冷忽热,捉摸不透,近日不知为何,他似乎愈发对他冷淡,甚至多一句话都不想问他;不过或许他从前也非对他有情,毕竟他也未主动做过什么,许多事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吧。
      两人洗漱过后便熄了灯,默默躺进了各自的被中。随着屋内最后一丝明亮熄灭,房间的空气顿时寒凉起来,桂阳地近交州,深秋的夜阴冷异常。诸葛亮脸朝外,侧身睡着,身上的衾潮乎乎的,并不保暖,令他浑身发冷,他将衾仔细往肩头拉了拉,还是未感到暖和,他下意识地蜷起双腿,浑身缩作一团。
      赵云靠墙平躺着,为了诸葛亮睡得舒服些,他尽量把身子向墙上靠,在两人之间留出空隙。他睁着眼久久难眠,与他分别的日子里思念总是绵绵无期,日日盼着能见到他,可如今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身旁,自己心中却乱麻一团,更不敢多言一字,为何他面对他又变得如此胆小怯懦?
      诸葛亮蜷缩着睡了一会儿,愈发觉得冷,尤其后背,总觉着没盖严实,凉飕飕的。他伸出手将后背的衾使劲拢了拢,又将腿缩得更紧了些。
      赵云发现诸葛亮的动静,侧过身子关切地道:“军师可是冷?”
      诸葛亮闻言觉得定是自己的动作吵醒了他,有些内疚地道:“无事,你快睡吧。”
      赵云借着月光起身看看,他明明已冷到蜷在被中,还说无事。赵云忍不住眉心紧蹙,他将自己的被子拉掉一半,小心地盖到他身上。
      “子龙?”诸葛亮感受到赵云的动作,扭头看他,发现他正将自己的衾盖在他身上,自己露了半个身子在外面。
      “会着凉的,我不冷。”诸葛亮也皱着眉坐起身。
      “怎会不冷?病了如何是好?”赵云不理他,将他按回被中,开始仔细为他掖被角。
      “你……”诸葛亮不想跟他争,便静静等他完成一系列动作。
      赵云给他盖好被子,复躺回自己的半张被子中,正欲闭眼,却发现诸葛亮猛地坐起身,将他刚给他掖好的被子复又扯开,盖回他身上。
      “军师!”赵云有些怒意地唤他一声,起身止住他,双手钳住他的手腕。
      “子龙!放开……”诸葛亮低声叫喊着想要挣脱。
      “军师……”
      诸葛亮在黑暗中用力挣扎着,却发现赵云手上的力道越来越足,直到他动弹不得。
      “军师……”赵云又唤他一声,低沉的声音有些颤抖。
      “子龙……”诸葛亮不知他为何突然如此,又折腾几下,实在挣脱不开,只得安分下来,微微喘着气看他。
      两人僵持着陷入沉默,半晌不言。诸葛亮仔细看着赵云的眼睛,他幽暗的瞳融在夜色中,深不见底,却有几分溺人,要将人吞没一般。
      “子龙?”
      良久,诸葛亮小心试探着开口,他觉得心底痒痒的,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可赵云并不回应,双手依旧抓着他的手腕,只是力道松了些。
      “子龙,你……”
      诸葛亮正欲问赵云为何如此,却忽然感到自己的双手被按在了枕上,身子随之被扳正,紧接着有人俯身横跨在了他的腰间。诸葛亮只觉得浑身一颤,一股酥麻刹那间传遍四肢,接着自下而上的躁热阵阵袭来,令他的呼吸也灼烧起来。
      “子龙,你做什么?”诸葛亮晃了晃脑袋,声音提高了些,仿佛这样可以使自己保持清醒。
      “末将的心意军师已知,可军师究竟作何打算?”赵云探身在诸葛亮正上方一字一句说着,眼瞳依旧漆黑如墨。
      “我……”诸葛亮偏头躲开他的目光,心跳得狂乱,他不知如何回答,只敢紧紧咬着自己的唇,月色勾勒着他的侧颜,令他旖旎动人。
      两人又僵持片刻,诸葛亮感到身上的人松开了自己的手腕,也不再有所动作,以为他将到此为止,便试图挣扎着起身,谁料刚一撑起身子他的唇便撞了过来,深深噙住他的口舌。
      (以下省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