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丨无归（原名：蜀汉传之云亮别传）》IE小芒果

34、第三十三章 桂阳（下） 赵云既出了

　　赵云既收缴了桂阳城各处兵马与府库文籍，翌日一早又带领两千军士进城驻扎，确认四下无事后命副将守在太守府多加提防赵范的动静，自己则动身回零陵复命。
　　赵云率军离开的当天夜里，诸葛亮便病了，至半夜开始高热，身上还起了红疹。军医诊断说是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又未曾好好休息，加之水土不服，外感湿毒所致。刘备得知后，赶忙前去探望，心疼不已，命诸葛亮好好休养一阵，不许再操心军政事务，诸葛亮也自知不敢如此下去，便听话地睡觉吃药。两日之后，诸葛亮基本退了热，可身上的红疹还是没消多少，刘备便有些心急。零陵太守刘度说城外西山下有家医馆的方子消湿疹效果甚佳，只是老先生的脾气有些古怪，刘备便请人带路，亲自前往求药。
　　是以这日赵云回零陵时刘备并不在城中，赵云本想向刘备诸葛亮复命，可听说刘备不在，诸葛亮又病了，犹豫一会儿赵云还是决定先去看看诸葛亮，毕竟知道他病了，赵云一颗心早已七上八下，担忧不已。
　　从刘备率军驻扎零陵以来，刘度便为刘备诸葛亮等人在太守府安排了住处，还派婢侍伺候日常起居，尤其诸葛亮病了之后，小院中更是加派了人手煎药煮饭，仔细料理饮食。
　　赵云进诸葛亮的卧房时诸葛亮正在午睡，午后明媚的阳光在他熟睡的面上流淌，仿佛一股清澈的溪水。赵云轻手轻脚地在他榻旁的软席上坐下，凝眸他的睡颜。他整个人埋在被中，只露出脑袋，没有束发，乌黑的发丝散在两旁，被枕头的褶皱托起，衬托着他略微苍白的面颊，使他整张脸仿佛安置在黑色绸缎上的一块羊脂玉璧，阳光下格外晶莹剔透。赵云托着下巴，坐在一旁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变得透明起来，好像化作了一滴水，每个角度都映满他的模样，这滴水满盛他的样子，又跟着他面上的柔光汇入了时间的河流，缓缓流向远方。
　　赵云不知自己看了他多久，面前的人儿突然晃了晃脑袋，发出含糊的声响，接着睁开了眼，好似羊脂玉璧上突然点了两滴黑墨，那墨点眨了眨，随后有了灵光。
　　“军师？”赵云见他转醒，惊喜地唤他一声。
　　“子龙……”诸葛亮转头看见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抿嘴一笑：“你回来了。”
　　“嗯，桂阳既定，末将不敢耽搁，便回来复命。”赵云点了点头，听诸葛亮说话依旧带着鼻音，又心疼起来。
　　诸葛亮便要起身，赵云本想止住他，可诸葛亮笑着摆了摆手，赵云便依着他，取来一薄衾叠好垫在他身后，仔细扶他靠好，又将他身上的衾往上拉了拉，动作轻柔。诸葛亮感觉周身的衾好似一只有力的大手将自己捧在掌心，温暖而柔软，遂有些惬意地半阖着眼，动动腰肢，整个人像极了一只蜷在主人怀里撒娇的奶猫。
　　赵云看他难得如此软软糯糯的，头发也在被衾上蹭得有些乱，突然很想揉揉他毛绒的脑袋，不过只一瞬赵云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可太胡思乱想了些。
　　“桂阳还顺利吗？”诸葛亮小憩半刻，忽然眨眼看他。
　　“嗯，还好，只是赵范生出些波折，但无大碍。”
　　“没事就好，这几日同零陵太守东长西短时，他无意间说到赵范是个小人，我一直担心他对你用什么下流手段。”诸葛亮边说眼中还是显出了担忧，即使赵云现下就好好坐在他面前，他好像仍旧放心不下。
　　“军师放心，赵范虽是贪色好利的小人，但末将无事，军师安心养病便好。”赵云听他关心自己，忍不住有些开心，却又心疼他还病着，遂柔声宽慰他。
　　“如今主公手上的兵马土地愈多，依附主公的文臣武将定是越多，人际亦越复杂，是故你要小心应对，当心被小人算计。”诸葛亮说着面上露出几分无奈，又有些悲戚地看着赵云，眼前的人干净透亮，毫无险恶之心，不懂权谋之术，若是可以，他多想好好保护他，令他不受那些污漫之事侵扰，可又谈何容易？
　　“末将明白，多谢军师。”诸葛亮的话令赵云心底泛起阵阵温暖，即便他不知他的关心中是否有别样的情愫，却已经满足不已。
　　“你明白就好。”诸葛亮看他听得认真，应得乖巧，遂放下些心，又仔细看他，翦水的眸子在阳光下忽然变得波光潋滟，深沉而溺人。
　　“军师……”赵云被看得有些痴了，傻傻地唤他。
　　诸葛亮却不知是看他出了神还是有意不理会他，复目不转睛地看他，两人就如此相对无言，只任眼波慢转。过了好一会儿，诸葛亮忽然收了目光，然后别过头去捂着颈侧倒吸凉气：
　　“嘶……”
　　“军师，怎么了？”赵云发觉他的不适，即刻回过神来。
　　“无事，只是身上的疹子又开始发痒了……”诸葛亮轻笑一声，用手轻轻搓了搓颈上的红疹，最恨便是这种令人发痒的病，比疼还难受，抓又抓不得。
　　赵云凑近些，才发现诸葛亮颈上起了许多红疹，好像一只只血虫啃噬他细白的肌肤，大大小小的，有些怕人。
　　“擦药了吗？”赵云皱眉。
　　“外敷内用都有，只是一直未消。”诸葛亮觉得后背的疹子也痒了起来，有些耐不住了，伸手隔着衣服轻轻摩梭，能好受些。
　　“别乱抓，我再帮你擦些药吧，擦了药该不会这般痒。”赵云说着站起身，转身走向不远处放着几个药瓶的小几：“哪个是外敷的？”
　　诸葛亮没有应声，这傻瓜还没意识到自己要做的事是什么，他浑身都起了疹子，要擦药可得解光了衣服呢……诸葛亮不觉红了脸，令他羞臊的是，他竟然不太想拦着他……
　　“那瓶褐色的便是……”
　　“好。”赵云很快找到一个褐色的陶瓶，转过身来，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诸葛亮不知何时解了上衣，裸着上身，露出白皙的胸口，腰肢纤瘦，肩头圆滑，双臂修长，他身上虽然没有肌肉，却也并无赘肉，白嫩的肌肤紧贴着骨骼，顺着肋骨、锁骨、肩骨勾勒出一条条精致漂亮的曲线，仿佛精心雕琢而成的玉雕，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上面大小不一的红疹。
　　赵云一下呆住了，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他，不会言语，不知动作，眼睛被他的身体吸住了一般无法挪动，大脑一片空白，赵云只感到体内翻滚着一阵热浪，要将他的神智烤焦，又要将他的皮囊冲破，整个人被突然丢进了极乐的火盆。
　　诸葛亮觉察到他炙热的目光，有些意料之中地狡黠一笑，又害羞不已，两颊滚烫，他将身前的衾向身上攒了攒，低着头小声道：“不是要擦药吗？傻站着做甚……”
　　“哦……是、是……”诸葛亮的话钻进了赵云几乎停止运转的大脑，使他稍稍回过神来。
　　赵云看看手中的药瓶，走上前去，原在榻旁坐下，低着头拔开药瓶的塞子，抬头复看他一眼，想问问先擦哪里，可却将他胸前两粒红豆看了个正着，赵云心跳得更乱了，赶紧又低下头去，更加手足无措，舌头都打了结：“军，军师，先，先擦……哪里？”
　　诸葛亮看他面上一通红已从耳尖烧到了脖子根，心知分寸已到，明知他情真意切，还如此挑逗他，可当真有些过分呢……他如今知道了他一番情意，却愈发不知该如何面对，知道自己不该接受，但又真真不想拒绝，这样的矛盾长久地别扭着，似乎从与他初见便开始了……诸葛亮一时无解，轻叹了口气，遂趴在枕头上，语调一如往日平稳：“我浑身都起了疹子，不过你只帮我擦后背便好，其余我自己来。”
　　“嗯……”赵云小声应和着，半晌才敢抬起头，见他果然趴着，只留给他后脑勺和脊背，微微松了口气。赵云用手将他落在背上的长发拨开，又将药浆倒出一些在指上，用指腹轻轻揉按有红疹的地方。
　　“痛吗？”赵云调整呼吸，努力平静自己。
　　“不会，只是痒。”诸葛亮后脑勺对着赵云说话，声音黏糊糊的，他感受着赵云温暖的手指沾着清凉的药浆划过自己的后背，瘙痒被抚平了，代之以清爽的舒畅与丝丝酥麻的快感，这种快感诸葛亮从未有过，与那日被他深吻的炽热不同，这种感觉轻缓而温暖，好像一阵如水的春风细抚他的后背，令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美妙的温柔中，难以自拔。诸葛亮的双颊由绯红慢慢变得粉嫩，他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一朵软绵绵的白云中，那云将他裹在怀里爱抚，纯净又小心翼翼。
　　赵云帮他擦着药，愈发觉得眼前的人真像一只等人爱抚的小猫，温顺而撩人。赵云抚摸着他细嫩的肌肤，心下的悸动也从一团火球变成丝丝缕缕的轻烟，缭绕心头，酥酥痒痒的，令他着迷。
　　不一会儿，赵云帮诸葛亮上好了药，等药干得差不多了，诸葛亮收敛心神，回复常态，坐起身开始穿衣服。
　　赵云看着他白皙紧实的身子渐渐被衣服一层层裹住，只露出修长的鹅颈，一颗心却更加骚乱，方才那一览无余的曼妙光景此刻还不断在他脑中回放，衣物的封存使他的身子反倒显出几分禁诱的颜色。这令赵云剧烈地不安起来，想不到他的身体对他而言竟是如此勾人心魄，这令赵云忽然很怕自己会变成一头疯狂欲求他□□的禽兽。
　　“怎么了？”诸葛亮看赵云突然面色不对，禁不住有些担心。
　　“不，末将……”赵云有些慌乱地低着头，再不敢看他，双手轻攥膝上的衣袍。

　　“军师，子龙！”正静默间，门外忽传来刘备的声音。
　　“哈哈哈，我就知道，子龙果然在此！”刘备大笑着推门而入，看起来心情格外的好。
　　“主公！”赵云诸葛亮两人同时对着刘备行礼。
　　“都不必多礼啦。”刘备笑意盈盈地各看两人一眼，接着看诸葛亮：“军师，此乃我今日所求药膏，除疹奇效，这几日便用上。”说着将一黑瓶递给诸葛亮。
　　“多谢主公，亮让主公费心了！”诸葛亮赶忙接过。
　　刘备笑着摆了摆手，又看向赵云：“子龙，我听说你跟桂阳太守赵范闹了些不快？”
　　“嗯……算是吧。”赵云有些诧异刘备竟然如此快便知道了，他还未上报呢。
　　“我听说赵范想将寡嫂樊氏许配给你，可有此事？”刘备面上的笑意愈浓。
　　“嗯……”赵云点了点头，偷瞥诸葛亮一眼，低下头去。
　　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并不知此事，赵云方才也未提及，他忍不住看了看赵云，可赵云低着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刘备敏锐地捕获到两人眼神的流转，隐隐觉得这好像是个机会弄清自己心中的疑虑，遂继续笑着道：“如此美事，你何必一口回绝？”
　　“赵范迫降，心未可测。”赵云感到诸葛亮看了自己一眼，愈发局促，不敢抬头。
　　“如今桂阳已定，着你娶之，何如？传言那樊氏可是倾国倾城。”刘备看着赵云愈发慌乱的神色，更想多问几句。
　　“不……”赵云摇了摇头，面上有些发红，抿嘴支吾一会儿，道：“天下女子不少，不患无妻。”
　　“天下女子再多能遇见几个？何况还是个美人，你当真不要？”刘备发觉赵云脸红了，但他觉得这定不是因为樊氏。
　　“主公，末将……不喜欢她。”赵云憋出这一句后鬼使神差地看了诸葛亮一眼，又急急移开目光，脸控制不住地更红了。
　　“哦？不喜欢？”刘备皱眉思索，随即又笑着道：“那子龙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帮你找！”
　　“不、不，主公，末将……什么样的都不喜欢……”赵云有些招架不住刘备的连环问题了。
　　“啊？都不喜欢？”刘备一下不笑了，好像有些生气地道：“你不喜欢女人还喜欢男人啊？”
　　赵云闻言愣住了，不知怎样回答，刘备的质问令他想起自己心中一番情愫更不安起来。赵云慌乱中又不自觉地看了诸葛亮一眼，发觉他的面色也不好看，有些阴晴不定。赵云赶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
　　刘备看看赵云，又看看诸葛亮，心中久久的疑虑好像有了答案。刘备心中的笑意忽然消失了，他本以为自己只是好奇，什么答案都能接受，可此刻他发现他错了，他并不愿意承认这个答案，他宁可认为自己想错了，可眼前的一切令他不能自欺欺人。刘备一颗心蓦然开始隐隐作痛，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复看看赵云，又看看诸葛亮，这两个他最喜欢，最信任的人却做出了怎样荒谬的事？刘备心中突然有一种怪异的冲动，像一只魔鬼的手挑拨他的心尖，驱使他摆出一副父兄或上司的嘴脸，他第一次刻意在他们面前如此：
　　“子龙，你早到了婚嫁的年龄了，怎能如此任性？”刘备说着看诸葛亮一眼，接下去道：“你看人家军师，年纪比你小吧，可人家早早成家了不是？月英夫人多贤惠不是？娶妻不会影响你兴汉安民的，要懂得修齐治平的道理。”
　　赵云听刘备说着，愈发不敢抬头，他觉得刘备话中透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阴森，他从未见过刘备如此。
　　刘备边说边叹息着站起身：“你好好想想吧！”言罢摇了摇头，一挥袖，走出了诸葛亮的卧房。
　　赵云看着刘备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阵说不出的难过与压抑。
　　“军师……”赵云转头看着诸葛亮，小声唤他，企图寻求安慰一般。
　　可诸葛亮并不似往常那样双眸奕奕，他眼中反而透出比赵云还浓重的疲惫与压抑，他举手止住赵云的话头，道：“我累了，想睡会儿。”
　　“好，那军师好好休息，末将失陪……”赵云依旧有些期待地看着诸葛亮，踟蹰半天，诸葛亮皆不看他，也不言。赵云无法，只得向门外走去。
　　赵云出了房门，又忍不住回头看看，他看见诸葛亮有些颓然地缩进了被中，就像自己心中那本就颤颤巍巍的情意忽然又被人无情地压上了一抔土，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