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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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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西湖藏剑。
燕云舟被江南的风一吹,顿时就有些懒懒的。江南暖和,不比塞外,他穿了一身铁盔甲就跟个铁桶相似,不一会儿汗水都要盛满了。
“……热得很!”他迷迷糊糊抱怨道。旁边的师兄冷不丁给了他一下子:“热热热,就知道喊热!看看那边万花的,再看看那边纯阳的,人家也没嫌热,你一个军人,叫叫嚷嚷个什么劲。”
燕云舟挨了打,乖乖看过去。原来万花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弟子,都还年轻的很,男弟子穿的衣服层层叠叠,怕是少说也要五层,那个俊秀少年依旧没事一样谈笑;女弟子的衣服更是显得厚重,梳得发型倒是像个少妇了。至于纯阳来的则是两个男弟子,都是一身道袍,面色淡然,仙风道骨的很。
“纯阳宫的道士穿的又不多……”
“你还是闭嘴吧。”
许是刚才燕云舟的眼神是过分热烈了,那几个弟子都开始看他。那个万花的少年郎看着看着就微微眯了眼笑起来了,他本就生了一双看似多情的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整个面庞都给带的生动起来;他旁边的姑娘一样生的水灵,望了燕云舟一眼后却是扭过头去盯着自己师兄看。至于那两个道士,年长一些的打量了他一会,就回头和那个年轻些的道士聊起来了;年轻道士听见师兄说话,方才从眼角瞟上几眼,神色还是淡淡的。
“看着。那个万花来的,还有纯阳宫这个年岁小些的,都是不好相与的。”燕云舟师兄对他耳语道。“现在看来,他们都注意到你了。”
“嗯?”燕云舟吓了一跳。“娘耶!那我遇上,岂不是要完了!”
师兄顺手就是一盾。
名剑大会三对三场。燕云舟看着身边两个万花弟子。那个姑娘没有说话,只是努力的给他和自己师兄刷着气血。那个少年郎微笑着转了转手中的笔:“你,叫燕云舟?幸会,在下元清。”
他长的很好看,眉目就像画的一样。燕云舟想。他不可避免的就分神了,以至于没有听清对手的名号。
“白子衿、李鹤羽。”元清皱皱眉头,嘴角还是习惯性扬着的。他示意燕云舟看对面。
那两个道士也在看他们。年长一些的发现对手的目光,遥遥稽首。年轻一些的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擦拭手里的剑,挨个看了一遍对手。
“到时候我们先打李鹤羽,我来把白子衿引到李鹤羽旁边去。”元清道,“可以说运气相当不好了。这对师兄弟在一起还真没输过。”
“为什么不打那个万花……”
“哦,你可以试试。”元清觉得好笑,“要是你能打得到她,我请你喝酒。”
“最后还是没喝到那酒。”如今想起当年,燕云舟还是有些感叹。那时候元清还年轻的很,是意气风发的万花弟子,铺展了一片锦绣前程。至于白子衿,他不得不承认那个道士是有那么些厉害,他当时被缠斗搞得七晕八素,没弄清什么状况呢,就看见剑架上了自己的脖子。
“结果现在,一个个的都变了。”
“是啊。谁说不是呢。”元清凑到燕云舟耳边:“而且,白子衿现在,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燕云舟一怔,猛地后退,铁甲和桌椅相碰发出巨大的声响。元清哈哈大笑:“瞧把你吓得。不过是桩小事。”
燕云舟没有吱声。等到周围没人注意了,他才凑过去。“你说的是真的?我听说的版本是他被同门一剑穿心,死无全尸。”
“管那么多干嘛?反正他现在活着。”元清眉头一皱。燕云舟支吾过去,瞧他好像火气过了,才问:“所以呢?他没死,又能怎么样?”
“我要拉他和我参加名剑大会。”元清一字一句说。“许久没去了。我很想看看,把优秀弟子逼走后,现在他们派出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沈倾最近很焦躁。他看着元清。元清看着他。两人中间的桌子上,瘫着一本剑谱。
“我不学这个。”他沮丧的嘟嚷。“我不会使剑。”
小师父在一边咔嚓咔嚓的吃一片西瓜。“元哥哥,你和沈倾去打名剑大会,带上我。我也要去。我给你们刷气血。”
“那不行。你这么小,磕了碰了就不好了。”
沈倾在一边愁眉苦脸的比划招式。耍了一会,他把剑往旁边一丢:“不打了不打了。我打不起来。还有三个月名剑大会就开始了。我不去。”
“那怎么办。”元清也愁眉苦脸。“为了建个队我可花了八百两金子。”
沈倾一听傻了。他没什么金钱概念,但是这么猛地一下说个八百金,他还是知道多的。于是他懵了。
“为什么那么贵的!”他大声抗议。“而且,而且元师兄报名之前也没有问过我!”
“这倒的确怪我。”元清微笑道。“可是我已经报了,而且我觉得按沈公子的天分,我们还能把这个钱赚回来。”
没人不喜欢别人夸自己,沈倾也不例外。还能怎么办?不怎么办。沈倾只好拾起剑继续练,就为了那八百金和后面可能是遥遥无期的奖金。三个月练不出什么有模有样的成绩来。沈倾现在和元清过招,勉勉强强能打个十来回合,就被对方行云流水一般的招式步法搞得晕头晕脑。但是也没有办法,沈倾只能揣着自己这不入流的半吊子剑法,被元清一路拖拽着上了南行的马车。
小师父看上去不甚高兴,甚至连大毛在他旁边转他都没有反应。沈倾第一次不带他,就这么走了,让他感觉到了一种被抛弃的孤独感。他扒在门口,看着马车一点点变成了个小点,然后消失,气哼哼地想不过是嫌弃我是个大夫。
他并不知道沈倾也在想他。沈倾被他拾回来已有两年,这两年间沈倾一睁眼看见的是他,教其日常行事的也是他,最后和沈倾朝夕相处的还是他。沈倾唤他小师父,喊的不只是这么个名分。突然把他从他的小师父身边拽走了,他的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刚刚睁开眼睛的那个下午,面对这个世界,脑海空空,一片茫然。
“你在害怕。”对面的元清支起下巴。“没关系的,不用害怕。两人组的比赛,我一个人打就足够。放心,比赛很快。你很快就会回去和顾师弟一起了。”
“……我害怕。扬州太远了。西湖太远了。”沈倾抓住元清的手。元清倒也没制止,任由他抓着,只是一边的燕云舟哼了一声,把脸扭过去:“那么大个人了,还要别人哄着。”
“当年燕兄绕着那几个柱子转时,也是师父师姐的乱叫了一通的。”
“元清!”
“哦,你后面还追着个十四五岁的小道士。”
燕云舟的脸挂不住了,装腔作势的哼了一声,提盾跳下了车:“坐什么车,不如老子骑马,跑的又快,这车坐的软乎乎的,全身没力气。”
说着燕云舟还真的弄出了匹马来,很快追上马车,和他们并排疾驰。沈倾有些羡慕的看着这个前线回来的男子,只觉得骑马显得十分英气。模模糊糊间,他居然有些觉得自己当年也是这么骑马路过此间的,那时他应该还是年轻的很,前途光明,天赋卓然,或许还有个仗剑天涯的梦。他又想了想元清,当年的元师兄出尘秀逸,是同辈翘楚,是否也曾做过少年时代都会有的梦。
“喂,姓白的道士。”燕云舟喊他,“你一直看我,也想骑马吗?”
“嗯……有点想……我不姓白,也不是道士。”
“别理他。”元清却说。他不知何时已经把手抽回去了,神色淡淡的眺望窗外,“燕兄这个人,性子耿直,有时候脑子转不过弯儿来。”
“哦,哦。”
“元清!你这么当朋友,可太不厚道!”
可能是元清太强,也可能是运气太好,元清带着沈倾打二对二的场次,居然磕磕绊绊也闯进了第十等段位。元清自小修花间游心法,连的脚下功夫也是一样的轻灵飘逸,看他打架犹如赏那公孙大娘的剑舞,只觉得好看,偏偏又是刀刀都可能致命。元清换了张平平无奇的易容脸,但是好像没什么用。今日场次毕时,元清捧了大把手绢儿鲜花回房:“分了分了。现在的姑娘,真真是和那些西域来的学的,半点规矩没有了。”
“不怪姑娘。”沈倾插嘴,“元师兄动起手来,是真的好看。”
燕云舟咧起嘴来:“味道。”把一堆女孩子家的玩意全收拾了丢进一边儿角落里。元清则和沈倾交谈起来。
“你的那招八荒归元用的早了。”元清边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来边说,“不过比起最开始,你的剑法精进了不少了。”
“嗯。”沈倾只想赶紧打完,好回去看小师父。不知道他还怕不怕猫。大毛有没有吓到他。元清发觉他心不在焉,也就没有多说,只是心里想了一会或许的确不应该喊沈倾来名剑大会——可是他一时还真找不到更好的队友。要是说燕云舟……算了,那还不如直接他一个人打两个。
第二天的场次已经安排好了。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想去看。元清干脆装睡,燕云舟则摆出一副“反正不是我的比赛”的样子。沈倾无法,自己出去看场次。
果然人很多。沈倾低着头,闷不吭声地就一个劲往前挤。四周吵吵嚷嚷的,挤了一会他还是挤不进去,只好在外边看看。
“……你是不是看错了?”他听见有人说。“我们的对手是白师弟?……”
他抬眼看过去。人群中李鹤羽一席道袍,偏偏也向这边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