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谁家少年过此间》x26

2、第二章

　　小师父十岁生日那天，沈倾和小师父去了长安。长安城很大，可是他们偏偏就遇见了苏芸。
　　苏芸变了。她没再穿过万花谷的黑色衣饰，如平常妇人一般挽了头发，布衣荆钗。画早已不在画了，上好的宣纸堆在箱子里落寞的受潮。令人惊讶的是那个纯阳道子，他没再出外云游，也不再见他带剑，就这么定居市井街坊，像个普通人一样普普通通闹闹哄哄的过日子了：“我心所指，即为道，既然我心中只有阿芸，那么可能我的道本就不是长生。阿芸既是怕冷，那华山便不回了吧。”
　　晚上住进客栈，小师父捏着苏芸为他织的荷包，又翻到了很久。
　　“沈倾沈倾。”
　　“嗯？”
　　“我现在不讨厌纯阳了。”
　　“嗯，小师父不讨厌了，那我也就不讨厌了吧。”
　　沈倾还是跟着小师父走。万花谷里有修花间游的师兄弟偶尔会找沈倾切磋，沈倾就靠那份基础剑法打，偶有获胜，小师父晚上给他包扎时气的不说话。
　　“切磋切磋，既然比了武，就自然可能受伤。”沈倾开导小师父。小师父不理他，手下包扎时却是一用力，沈倾“哎呦”的叫了一声。
　　“既然可能受伤，看的这么开，还喊什么疼。”小师父白了他一眼，袖子一甩踱回自己房间睡了。沈倾苦笑着摇摇头，自己也脱衣准备就寝。刚刚解下外衣，就看见小师父穿着里衣，抱着一床小被子扭扭捏捏站在门口：“那个，沈倾，我能不能和你睡。”皱了皱鼻子，“我那屋里有好大一只猫。”
　　“我去把它打出去。在哪？”沈倾把头发挽了挽，带着小师父往他屋子里走。小师父挂在他身后：“看，在那柜子顶上。”
　　沈倾抬头，看见了，找了根棍子轻轻戳了戳猫。那一大团黑东西动了几下，舒展开身子“喵”了一声，轻巧的跳进沈倾怀里，轻车熟路的蹭了蹭沈倾的脸。小师父“噫”了一时窜到前面钻进被子里，胆战心惊的露出两只乌溜溜大眼睛盯着沈倾看。
　　“这是个什么猫？还不怕人的。”沈倾很吃惊。“难道是个猫精？”
　　那个黑猫显得极其不满，一口咬住了沈倾的鼻子。
　　“疼!”沈倾差点把手里的猫甩出去。猫细声叫，跳下来走到屋角趴下，看上去得意的很。小师父这才探出头来：“沈倾沈倾，你说这猫，会不会是找你来的？”
　　“嗯？”沈倾说，“难道是之前的我养的？那可真是怪，谁没事养这么一个不吉利的动物。”他走近了去看猫。小师父溜下床，远远的贴着墙取了药箱子来：“沈倾沈倾，过来，我看看有没有把你咬伤。”
　　沈倾乖乖的走过去。小师父长高了些，还是白嫩嫩的小脸，究竟还是和成年男子有所不同，但沈倾还是感慨了一句：“小师父很快就要长成成年人了。”
　　“嗯。”小师父专心研究沈倾被猫咬伤的地方，小脸贴的极近。“沈倾，你这伤口……”
　　他忽然捏住什么用力一撕。沈倾“哇”了一声，哭笑不得：“小师父，今晚我受的伤可就多了。”他抬手摸摸鼻子：“怎个弄个伤口还要扯上一把……”
　　“别动。”小师父按住他。“你自己摸摸，没出血的。你等等，我去取个药水来。”
　　“把脸洗洗。”
　　面对小师父，沈倾向来听话。洗完脸，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有些松动。小师父看了看天色，有些为难：“太迟了，可是你这面具带了太久，不找孙先生怕是取不下来……”
　　面具？”沈倾拿手去搓，又捏了把小师父的脸：“摸上去一样的。”
　　“别又搓回去，好不容易弄得松动点。”小师父把他的手打下去：“你看看你，一个道士，怎么搞的又是易容又是被追杀的，憋憋屈屈。”
　　“我不知道啊。”沈倾抗议，“我不是道士!”
　　“我倒是时常在想你当年是什么样子。”小师父偏着个脑袋，“会不会是师娘那个样子，看上去冷淡的不行，一天到晚坐在雪地里，背着你们纯阳那个《坐忘经》。”
　　“背什么坐忘经。”沈倾失笑，“我只会背《万花茶典》。就算是道士，想必也不是那个样子的。”反手指指墙角，“小师父，你看，还养了个猫。”
　　小师父狠狠给了他一下。
　　第二天清早，小师父去求孙思邈，看看能不能把这面具给取下来。孙老先生叹了口气：“早就听说你捡了个人回来，没想过连个脸皮也是假的。可要想好了，若他本是个江湖有名的恶人，我万花谷就肯定留不得他。我们禁不起第二个康雪烛了。”
　　“……”小师父犹豫了片刻，回头盯着沈倾看。沈倾叹了口气，毕恭毕敬行了礼：“晚辈沈倾，见过孙先生。孙先生怀疑晚辈，晚辈自然无可辩驳，只是昨晚晚辈房里跑来了一只猫，还请先生看看，是谷里哪位弟子养的。”
　　孙思邈眉头皱了起来。这猫本就是为了找沈倾来的，现在一刻都不想离了他，现在还在他脚边打转转。孙思邈俯身把它抱起来时，它还求救一样喵喵叫了几声。小师父一见孙思邈抱猫，本是离沈倾很远的，现在渐渐离了孙思邈，贴沈倾近了。
　　“谷里弟子众多，我也记不全，但我记得的，是没人养这东西的。但是我记得，在纯阳宫有个道士养过这个东西。当时那道士还小，现在也不知怎么样了。”
　　小师父眼睛转了转。“那个小道士当时多大啊？会不会是成了我谷中师兄？”
　　“啧，别想着套我话了，到底这孩子的面具，还取不取了？”
　　“取的。”
　　终于还是把那□□取了下来。小师父盯着沈倾看，这张脸和他见惯了的沈倾一点也不一样，不像个弱书生了，虽然极其的清秀俊美，眉宇间还是凌厉的，而不是之前那个软软弱弱的样子。沈倾戴久了面具本来的肤色就变得苍白，太阳一照还有点火辣辣的疼：“那个，孙先生，怎么我觉着这么疼得慌。”
　　孙思邈盯他看了大半天。“还好不是什么大恶人。”他递给沈倾一瓶膏药：“每日涂着，一周之内莫见太阳，很快就好了。”
　　下三星望月时，小师父趴在沈倾背上，两手玩着找师姐借来给沈倾遮阳的面纱：“沈倾沈倾，想不到你这么好看。”
　　“没有小师父好看。”沈倾眉毛一挑，顺口就说。“小师父长大了肯定比我好看的多。”
　　小师父咯咯笑起来，小脸搭在他肩上，渐渐的好像有些倦了。那大黑猫过了许久才发现沈倾他们走了，忙挣了三星望月上一众万花子弟的怀抱，喵喵叫着往花海跑。等到它追上时，小师父已经倚在沈倾怀里睡着了。沈倾抱着小师父坐在一颗树下面，眼神纠结。
　　“唉，你这东西。”他抬头看见猫，便小声冲猫说，“你倒是认识我，偏偏又不会说话。你要是能告诉我我是谁，是不是个坏人，就好了。”
　　猫喵喵叫了几声，告诉他它可没那个本事。可是几天后，那猫却是消失了。小师父高兴的很，沈倾倒是有点心神不宁。好在约莫沈倾可以已本面目示人的时候，它也就回来了。这次这猫变得脏的很，来时还拖了个布包，也不知从哪搞来的。沈倾把它洗干净骂了它一顿，打开布包一看，却是一套纯阳校服，蓝白二色，叠的整整齐齐，发冠在衣服最上面放着。
　　沈倾盯着猫看，猫也盯着沈倾看。过了良久，沈倾轻轻抱起这些衣物，解开了自己身上的万花弟子服。
　　小师父去落星湖帮忙回来，便看见一个道子抱猫坐在门口，神色茫然，身边是当初拾他回来时见的那把断剑。
　　“小师父，就算我穿成以前的样子，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沈倾呆呆地，“我会不会是以前坏事干的多了，所以都忘了？要是哪天被人发现我是个坏人，坏到恶人谷出来那种，我会不会被赶出谷？”
　　“你在乱想什么呢。”小师父离他八尺远坐下了。沈倾把猫一放，过去紧挨着小师父坐。“怕什么，谁没干过几件坏事呢。”
　　“我被赶走了，见不到小师父可怎么办。我只信小师父，别的人会不会是我曾经的仇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名字都不记得了，他们要是骗我，我都不知道……”
　　“胡思乱想。活该让你和师娘呆一处修仙去，凡人愁也就都没了。”小师父绕着他发冠上垂下的飘带玩。“你看，我一个小孩，都不像你，整天愁的，脸都苦了，瞧瞧哪像修仙的，倒像西湖边那群卖兵器的，愁生意给人抢了，巴拉着个脸。”
　　沈倾给他说笑了：“小师父不嫌弃我就行。”过了一会又十分认真说：“小师父，我觉得我真离不开你。”
　　“我也离不开你。”小师父抱着他亲一口，“过去在谷里，师兄们也不陪我，师父就忙着给师娘写信，犯相思病，你来了，有人陪我，我医书都背的快。”又嘟哝一句：“还有人帮我吹灯，屋子黑漆漆的时候我就可以躺在被子里了。”
　　沈倾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