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女的自语》两生花开

5、金陵府邸 蓓蓓神

　　蓓蓓神经质的把玩着手中的杯子，终于定了神，说：“莱莱你怎么想？”
　　莱莱知道她指的是谁，低头笑，轻声说：“还能怎么想？大家各有各的戏码。况且，事情还没有发展到需要刻意去想的地步。”
　　蓓蓓喝了杯中的水，指甲轻扣，闲闲说：“你喜欢他的，我知道。可是……莱莱你要想清楚。”顿了下有些迟疑又说：“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莱莱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扭过头，面无表情。生日的事，琪琪也担忧的询问过自己，个个都怕自己重蹈覆辙，可是最害怕的那个，却是自己吧？多年的磨砺，已经修炼到笑面迎人，波澜不惊。可那些堪堪的过往却是无法忘记的，常在不经意间就突兀出现，横亘于心。莱莱望着窗外，忙忙碌碌的秀秀依然勤勉，生气十足得仿佛不知人生疾苦。莱莱想，年轻真好。

　　志新的案子总算是告一段落，双方都很满意，志新那边的郑部长私下给莱莱包了一个的红包，说是总经理对老是占用莱莱工作之外时间的抱歉和感谢。莱莱矜持微笑，说着却之不恭的语言。5000块，不轻不重刚好适合，莱莱想，果然是严谨的人，滴水不露，不见半点的破绽。莱莱笑笑，就算是个浪漫的插曲，老了后可以用来跟小辈炫耀的谈资吧。
　　从极度忙碌突然放松，莱莱端坐办公室突然有些无所适从，或者应该好好休个假，参加些相亲的宴会，为自己的下半生好好打算，家人常常念叨，琪琪也在准备做妈妈了。平凡小女子最终的归宿，不就是一个可以依靠的好男人，一个温暖安心的小家庭？做了决定，打好休假的报告，交待好工作，莱莱有一丝犹豫，苦笑着终于拨通了电话定了南京的机票。

　　莱莱彷徨在夫子庙，随着熙熙攘攘喧嚣烦扰的旅游人群，拨弄着街边廉价繁杂的旅游纪念品，听着各地聒噪的方言交织，有些凄凄的想，不过如此么？那个无数典籍中大加褒扬的虎踞龙盘的王都？那个文运昌盛，市肆繁华的地方？或者是自己来错了时间，走错了地点？又或者原本就是如此，文人的言辞和光蓝的广告一样，本就是洋溢夸大而有诱惑力的，而慕名而来的人们，为了附和名家的风雅，不显得自己出格和无知，往往也违心的大加赞同，三人成虎，久而久之，不美好也美好了。
　　想到这莱莱摇摇头笑笑，轻骂自己的敏感多心，不过是休假，是应该散漫而开心的，各个城市各个地方都有自己固有的生活姿态，外人不在其中，是不见其好的。8天来，明故宫秦淮河江南贡院莫愁湖灵谷寺夫子庙，南京著名的景点基本逛了个遍，板鸭云锦雨花石也拣了个满兜，招了出租车来到新街口路边，看着满街满楼大幅的地产广告，莱莱紧张得轻笑起来，到底，还是逃不过么？

　　莱莱走近金陵府邸，站在出云楼廓正门对面，从这里望进去，树木葱茏，掩映其中的栋栋别墅富丽而雅致，那是一种寻常人家无法具备的大气和堂皇。是了，正是这样的睥晲气势，正是这样的温雅包容。莱莱捏紧手中的铭牌，仰望伫立，久久徘徊，直到保安礼貌警惕的委婉打断莱莱的思绪：“小姐，请问找哪位？”莱莱虽不是业主，但是衣着光鲜，气质高雅，如果不是长久奇怪的紧盯久立，保安是不会贸然打扰的。莱莱一惊，下意识把手藏到背后，抱歉的笑笑，落荒而逃。

　　是不辜负光蓝策划部第二主力的名声吧？金陵府邸果然处处这般的完美。酒店里，莱莱抵了额头摇头苦笑，是在期待谁的承诺么？还是在应验谁的箴语？桌子上X型的铭牌静躺无声，肌肤的摩挲赋予它别样的温润光泽，“Qindy”的刻痕，也在这日久的摩挲中细微到几乎不见。手机响起，是南京本地的区号，莱莱思量半天方才伸手去接，迟疑平静的“喂”了一声，那头却是金陵府邸的物管，告诉说有位秦先生有意谢小姐在金陵府邸的产业，可否请约谢小姐一聚共商。
　　挂上电话莱莱有些苦涩的失笑，个个都是万千谨慎的爱惜羽毛，对他来说，要找到自己易如反掌，却又这样的费尽周折撇清关系。彼此都到底不甘心吧，否则自己怎会巴巴的赶到南京，赶到金陵府邸，他又怎会急急的要“购买”自己名下的房产？一别3年，也曾无数次幻想过再见会是如何的开头，却到底是他的商人本色，商谈的到底也是“购买”的事宜。

　　打点好妆扮，莱莱特特提前到来璇宫，他预定了包间，莱莱优雅入座。这里应该是南京上等的场所了吧？莱莱听说过，转一圈，南京最美好繁华的景色就尽收眼底，他一向注重这些。莱莱平静的注视窗外，心里波涛汹涌。
　　是他么，眼角余光瞥到一抹灰色的身影。果然是他，身影已经坐到了自己对面，熟练而气度不凡的招呼了服务生打点好一切，才扣了十指抵在桌上，平静沉稳的轻唤：“莱莱。”
　　瞬间有时光倒转凝滞的错觉，依稀是自己年少时候青葱的模样，扭了头嘟嘴娇嗔：“莱莱莱莱，怎么听着像是在叫狗狗？”莱莱头抵着玻璃，思绪万千。
　　“莱莱。”男人再度温柔的轻唤。莱莱低眉凝视自己的镶水晶的高跟鞋，良久，终于是转头灿烂一笑，说：“别来无恙？”
　　莱莱静静看着他的眼睛，男人眼底有闪过一瞬间的唏嘘，笑说：“你这样盯着我，我可是老了？”
　　莱莱摇摇头，他这样的身份背景的人，本就很难在脸上看出岁月痕迹，况且正当中年得意，男人原就比女人经老得多。
　　男人又说：“莱莱，你一点也没变，还和从前一样漂亮。”
　　莱莱有些悲哀的想，这样的情形，这样的关系，除了这样的苍白内容，也是真的无话可说了吧？不置可否的笑，说：“金陵府邸确实漂亮得紧。”
　　男人微微抿嘴点点头，有点沧桑，说：“整整3年，倾力打造，总算还满意。有你的心血在里面，怎么可以不尽心竭力？”又说：“保安一说我就知道是你，除了你，还会有哪个女人拿着金陵府邸的钥匙铭牌落荒而逃？”
　　莱莱笑笑，是啊，谁又知道，金陵府邸代表着万千变幻万千可能的“X”钥匙铭牌本是一个女人的姓氏缩写？稍稍撇过头，轻声问：“你可满意？他们可满意？”
　　男人似乎有些微的触动，伸手抚上莱莱的脸，叹了一口气，说：“莱莱，请你原谅我好么？你知道的，我不能。可是除了这个，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隐约有泪滴划下，被男人温柔粗糙的手指抹开，莱莱想，是啊，自己明明知道的，3年前就知道的，如今还在奢望什么呢？可是，除了那个奢望，自己又要什么呢？ 3年前那个明媚青春的女孩子，不信门第之说，拼了命要证明这世上唯有真爱无敌。可惜终究是凡人小爱，不够资格感动上苍，不够资格感动秦家的长辈，甚至不够资格感动面前的这个男人。
　　是可以理解的吧，那样的一个男人，当然是注定要叱诧风云才甘心，当然是注定不会放过任何对自己目标有利的因素。至于感情至于女人，当然是可以牺牲和舍弃的。也是应该如此吧，杀妻烹子以饷军心的将领君王，莫不是被世人推崇膜拜，宠溺美人荒废江山的不孝子弟，都有千秋万代的骂名。
　　到底有些灰心，到底不甘却又不得不接受臣服。莱莱回头对男人轻松笑笑：“我要什么呢？钱？你知道的，我的花销并不大，以我现在的收入来讲是足够了，更多的钱对我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地位？以同龄人来讲，光蓝广告策划第二主力的分量也是足够了，突然到更高的位置对我来说太费力也太危险。至于别的，3年前就有了答案了不是么？所以，你是给不了我什么了。”
　　男人有些哑然，莱莱的话轻松锐利直插心底。莱莱想，那时候他是真的爱自己吧？可是也是真的辜负了自己。不，也许连辜负这两个字都算不上，从初初的开始，他就清晰的知道结果的，只是自己一人不情愿，只是自己一人要搏，只是自己一人以为区区的男女情爱敌得过秦家的风光和刘家的财富，敌得过秦刘两家联姻带来的更加无限光明美好的未来。
　　莱莱把玩着“X”的钥匙铭牌，淡淡说：“那栋房子，果然是叫暗香么？”男人轻轻点头，莱莱微笑摩挲铭牌，Qindy，谢，是宿命么？该感谢这个被自己叫做Qindy的男人，感谢他建造金陵府邸的时候肯惦记着自己作为外人戏谑的命名？感谢他给了自己哪怕是结局凄凉但回忆依然美好的一段光阴？
　　瞬间有些超脱的悲凉，莱莱轻轻把铭牌推到男人面前，有些调笑说：“金陵府邸的业主不知道吧？‘X’的符号，原本代表着错误的意思。”莱莱想，是该收拾心情离开了，璇宫太高了，这样的距离看去，南京的美好繁华实在离自己太远呢。
　　男人徒劳的伸手，试图抓住莱莱的裙裾，可是到底隔离了桌子，莱莱纤细的背影终于是远去了。莱莱想，这个结局，是可以缓解他道德和情感的负罪，这个背影，也可以让他难忘终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