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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衣柜中的少女 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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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笼的同时,沉以在一片黑暗中听到了带着些许尖啸的剧烈喘息声。过了几秒,她才发现那个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艰难呼吸声正是来源于她自己。即使还没弄清楚现在的处境,沉以也下意识地深呼吸了几次,不顾因缺氧而愈加剧烈的心跳,压抑住了呼吸的频率。
随着呼吸声的逐渐安静,一直持续着的另一个声音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什么东西刮过墙壁的声音,偶尔还能听到弹跳在门框上的金属交击的脆响。
声音是从这栋楼里传来的,虽然看不到是哪里发出的响声,沉以的脑中却清晰地呈现出了刃尖刮擦在墙壁上的一把尖刀的形象。紧接着出现在脑海里的是握在刀柄处的那只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苍白得病态的手,腕上可以看到浅青色的血管。手的主人是个十分清瘦的高个男人,成天懒洋洋的,穿着一件前襟上沾染着褐色污渍的白大褂,苍白瘦削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如果没有看到那双微微眯起的灰绿色的眼睛,一定会有人将他误会成好脾气的科研人员。
但沉以是知道的,那个男人的目光在落在她身上时,眼睛里流露出的永远都是面对有趣的试验品时,残忍却饶有兴致的神色。
“小猫咪……”慢条斯里的声音怀着捉弄猎物的恶意,和记忆中的男人形象重叠在一起,从楼道里不甚清晰地传过来。沉以一个激灵,倒是想起了自己的处境。
她是趁乱偷跑出来的。
但并不是离家出走,而是从方才被回忆起的那个男人手中逃了出来。
沉以打小就是孤儿。只是因为觉醒了八千遗迹风之眼,才被训练佣兵的组织捡回去,准备将她培训成卓越的雇佣兵。这计划本身倒是没有什么差错,唯一的缺陷只是沉以觉醒的年龄太早。
风这一支的八千遗迹因为属于强攻类,对觉醒者的体质要求本就十分严格。沉以恰好又觉醒的是居于首位的眼睛,这导致她从一开始就无法发挥出风之眼的全部实力。
原本这也并不算是什么大事,因为在有记载的风之眼觉醒者中,少部分人就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才能够逐渐地完全控制风之眼的能力。可惜的是,沉以显然没能成为那少部分人的一份子。伴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无法控制八千遗迹的情况愈发严重。甚至在12岁那年,她被八千遗迹彻底反噬。
风之眼的反噬不同于别的八千遗迹,沉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甚至在遭到反噬之后,她身体的各项技能都在迅速下降,最后连站立起来也几乎无法做到。在意识到她彻底丧失了攻击力之后,组织终于放弃了把她训练成雇佣兵的计划,转而将她送进实验室,成为了研究八千遗迹的实验体。而那个穿着白大褂的消瘦男人,正是实验室的首席研究员。
回想起那个人,沉以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被送进实验室的人没有一个是自愿的,因此自然也就有试图逃跑的人存在。那男人虽身为首席研究员,性格却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样温和无害。实验体对他来说只是一件件的物品,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些试图逃跑的“物品”所怀有的破坏欲。沉以毫不怀疑,这五年来如果不是因为对自己体内八千遗迹的研究始终没有多少进展,自己也早就会成为被那人毁掉的不听话的“物品”之一。
“小猫咪,你在哪?”男人的声音伴着不急不缓地踏在楼梯上的脚步一同再度响起来,听起来清晰了很多。
意识到他的靠近,沉以的身体因恐惧而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她有些慌乱地抬眼打量四周,黑暗而狭小的空间看起来像是一方衣柜。身下有着衣物堆叠带来的柔软触感,呼吸间还能闻到时间久远的木头受潮后散发出的淡淡霉味。
躲在这里并不安全,但这已经是她现在的体力能支撑她走到的最远的地方了。如果不是因为实验室突然爆炸引走了那些研究员,她甚至都没有机会脱离地下室来到这里。
“你居然会逃跑,这真是让我伤心。”刮擦墙壁的声音已经很近了,甚至可以听得到刀尖在砖石上摩擦所发出的尖利声音。那声音一直持续到门口,在沉以屏息静气的等待中,猝然断了。
等了几秒,沉以才意识到,不仅是刀尖刮擦墙壁的声音断了,连男人的脚步声也在那一刻停了下来。
——他正站在门口向内看。
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好不容易压抑下来的恐惧再度翻涌而起。她心中非常清楚如果被他抓到,自己会有什么下场。此刻更是用尽力气才咬紧了牙,没让牙齿磕磕绊绊的声音传出去。
又等了一会儿,还没等沉以心中浮现出什么新的念头,面前的衣柜门猝不及防地向外打开。伴随着照射进来的明亮光线,近在咫尺的男人的声音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恶意在耳畔再度响了起来——
“找到你了,小猫咪。”
和记忆中一样的,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衣柜门口,因发现了自己的猎物而愉快地笑着,灰绿色的眸中溢满冰冷与残忍。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沉以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男人对她这番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模样似乎很是满意,原本就勾起的嘴角再度上扬了几分,让他的笑容在阴冷之外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他维持着那样的笑容,伸出一只手来摸了摸沉以的脸颊,像是同心爱的恋人低语一般柔声开口:“不就是实验室出了些事故嘛,你就这样一走了之,我会很困扰的呀……”
话音未落,那只苍白的手已经离开脸颊,凶狠利落地揪住了沉以被剪得坑坑洼洼的短发,毫不迟疑地将人从衣柜中拽出来,狠狠掼倒在地。
沉以瘦弱的身体因为巨大的冲击力甚至在地面上弹了一下。她呜咽了一声,一时间似乎五脏六腑都疼痛难忍,不自主地蜷缩起来。
这样的景象似乎令男人感到颇为愉快。他蹲下身子,伸手再度揪住那头凌乱的短发,强迫着沉以仰起脸来。冰冷的手指轻轻划她过因为痛苦微微皱着的五官,最后隔着眼皮停留在柔软的眼球上,口中依旧是温柔缱绻的语调:“咱们朝夕相处都五年了,本以为你学乖了,没想到还是这样,老想着惹我生气。你说,挖了你的眼睛……你会不会乖一些?”
感受到按在眼睛上逐渐加力的手指,沉以心中咯噔一下,拼尽全力地挣扎起来。但她如今的力气连支撑着自己站立起来也无法做到,对男人来说更是如挠痒痒一样轻飘飘的。感受到她的挣扎,他的手指出乎意料地顿了顿,竟然大发慈悲一般从眼皮上挪开了来。沉以心一松,还没等她做出什么反应,只觉得头皮一紧,额角已经狠狠地磕在了墙壁上。
男人仍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神态自若地拽着沉以的头发,一下一下狠狠地将她向着墙上撞去。她的手脚本就没什么力气,此时在剧痛之下更是连挣扎也逐渐弱了下去,很快便不再有什么动静了。也不知道男人有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他的动作丝毫没有放缓,头颅与砖墙碰撞的闷响中夹杂着血肉粘稠的声响,鲜红的血液在墙壁上放射状地溅开。
沉以的意识随着伤口的加深也渐渐恍惚起来。想着也许今天会彻底死在这里,她的心里忽地泛起了浓浓的不甘——
想要活下去,不想死在这里,至少……至少不要因为这种事情死去。
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眶里。沉以无力地转动了一下眼球,有些涣散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男人脸上,嘴角忽地勾起了一个虚弱的笑。
男人注意到了这个笑容。他饶有兴趣地顿住手上的动作,将沉以提起来。少女手脚无力地垂着,此时她的身子因他提起的动作仰了起来,露出满是鲜血的苍白脸颊和纤细的脖颈。男人低下头,几乎是脸贴着脸地凑近了她,微笑的脸上是毫不隐藏的恶意:“好好和我告个别吧?”他轻声说着,右手狠狠地掐上她的脖颈,颈椎断裂的声音几乎是在他手指收紧的那一瞬间便响了起来。但几乎是同一瞬间,沉以近在咫尺的的眼眸中终于亮起了久违的月白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