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遗迹》离昰

3、03.黑夜降临之后 “怎

　　“怎么样？”顾林翊率先开了口。
　　沉以神色有些凝重：“晚上的危险应该和报告里提到的‘禾’有关系。可惜我们现在还没有收集到跟‘禾’有关的任何详细信息。原本以为你能从刚刚那个小姑娘嘴里撬出些什么线索，这会儿她奶奶镇在店里，想再回去问出些什么估摸着也是没可能了。咱们现在是继续去村里问还是回去等？”
　　顾林翊抬眼看了看天色。此时已将近傍晚，夕阳散发着橘色的光华，颤颤巍巍地接近了地平线。四下也没什么人，倒是从村口的方向慢悠悠走过来一个老太太，背着手，表情颇为闲适。
　　“要不我再去问问她吧？”沉以也注意到不远处慢悠悠走在大路上的老太太，拉了拉顾林翊，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顾林翊不动声色地对那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一番，考虑了片刻，点点头。沉以得到许可，快步上前，神色温和地笑着跟老太太打招呼：“奶奶你好呀。”
　　老太太有点耳背。沉以又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她这才有了些反应，尽管不认识说话的是谁，也还是一边背着手继续慢悠悠往前走，一边乐呵呵地眯眼看沉以：“好呀！你也好！吃饭了没有？”
　　“吃过饭了。”沉以也笑，“您知道小禾住在哪里吗？听说现在她脑子有点不清楚了，我想去看看她。”
　　“谁？”话音刚落，便见老太太突然停了步子，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禾。”沉以觉得有点不对，但是还是重复了一遍。
　　“你是村子外面的人吧？还是回去吧。”老太太重新又笑了起来。只是这回的笑容冷冷的，似是在讥讽，语气也变成了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腔调。她转过头不再看沉以，仍旧是慢悠悠向前走去。
　　“奶奶……”沉以还想争取一下，但是才说出这两个字，老太太突然回过了头，似乎是有些发怒了，语气也凶了许多，径自打断了沉以的话：“让你回去！没有听见吗！这里不欢迎你们！”
　　沉以被训得懵住了，站住在原地眼看着老太太虽慢悠悠，却是怒气冲冲地走远了去。
　　顾林翊本来在不远处站着，看见这个情况，沉默着过来安慰式地拍了拍沉以的肩膀。他环视了一圈四周，确定没有旁人，这才低声开口：“我把这边的情况发给莉莉了，她正在查关于禾的事情，晚点会联系我们，报告她调查到的情报，我们先去村口拱门那边等着。”
　　这个村子所谓的村口，正是一座石头拱门。说是拱门，实际上并不像是平常人们记忆里的那样有着圆滑的轮廓。这座白石雕刻成的拱门在设计上棱角居多，约莫是参照了牌坊和鸟居的架构，两旁是合抱粗细的雕龙石柱。上方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门楣间留出了牌匾的位置，石刻着村落的名字。
　　沉以进村前就对它有所诧异，村子通向村外的路不止这一条，但不管是哪条路，最终都得通过桥梁才能抵达村外。只是桥梁虽多，却仅有村口的桥梁前才伫立着这么一座白石的拱门。和村中郁郁葱葱的山包植被不同，村口这处四周均是空空荡荡。放眼望去，十几米开外才稀稀拉拉长着几棵小树，唯有这拱门立在这方天地里，被面前静谧的河水衬托起来，倒有些像是镇守在阴阳两界之间的门扉。
　　“咦？他们俩呢？”沉以一到村口就注意到原本停在桥对面不远处的车已经开走了，觉得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他们会在这里等我们呢……”
　　“送我们到这里之后他们就先回去了。”顾林翊也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挑了挑眉，“调查任务通常比较费时间，他们在这也是干等着。放心，时间到了他们就会过来接我们的。”
　　“噢……”沉以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想了想，又转过头来看顾林翊：“我们整理一下现有的情报吧？”
　　见顾林翊点了头，她才继续往下说：“我比较在意的地方是，调查的报告上显示整座村子被一条河围绕着。不过就我们今天看到的情况来说，这村子范围算不上小，而且我注意到村子里很多房屋宅子都是几百年前的古建筑。这里应该不会是江心岛。”
　　顾林翊颇为赞同：“光是从地貌来看，这里也不像是河流冲刷出来的江心洲。况且河流走向看起来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但如果是护城河的话……这样默默无闻的一个村子，能守护些什么？”沉以蹙眉努力地思考着，“说起来，这拱门看起来也不像是正常村子里会出现的东西。”
　　“这大约只有入了夜才能知道了。”顾林翊发现面前的小姑娘只有动脑子的时候表情才会变得丰富一些，觉得有趣地勾了勾嘴角，抬眼看向只剩一丝余光的天际，若有所思，“我比较在意的倒是那个叫阿青的姑娘说的话。按她的说法，只有外客夜里四处走动才会引来危险。那么，这危险究竟是从什么地方过来？又为什么只在夜里出现呢？”
　　沉以抬手看了看联络器漆黑一片的显示屏：“莉莉那边还没消息吗？”
　　听她提起，顾林翊也觉得诧异：“调查这种小村庄，应该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沉以抿了抿唇：“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咱们先自行调查一下吧。”她一边说着，一边向拱门走去。
　　“出了那座拱门就算是出了村子，天就要黑了，还是不要乱走比较好。”顾林翊回过神，发现沉以已经半只脚穿过了拱门。话音未落，两个人均是眼前一花。
　　感觉到眼前突然出现了人影，沉以下意识地往旁边跳开，左眼中月白光华闪过。只听“叮”的一声，手中已反握住了一双出鞘的匕首。她双臂在胸前交叉，作出了防卫的姿势。同一时间，顾林翊右眼紫芒一闪，抬起的手中已多了一把自动步枪。待到看清对方面容，两人具是一怔。此时两人竟是面对面的姿势，枪和刀指着的，正是对方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沉以率先放下了手，手指微动，一双匕首便消失在指尖。她微蹙着眉，茫然不解地看向身后的拱门。方才她准备到另一头看看拱门的情况，一只脚刚跨过去，另一只脚刚抬起还没来得及落地，眼前就出现了顾林翊的身影。
　　顾林翊没说话，只是试探着向着拱门的另一端伸出了一只手。但那手好好地，一点意外也没有，就这样直直地探过了门扉。顾林翊不死心，又试探性地探出一只脚，只见那脚也好好地伸了出去，实实在在地踏在了拱门外的地面上。沉以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此刻少年的姿势极其滑稽，她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怎么也扯不出一个笑来。顾林翊面色凝重，静了片刻，才向着门外缓缓地抬起了另一只脚。就在足尖离地的那一瞬间，两人再度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时，顾林翊维持着一只脚刚抬起的姿势，整个人面朝着村内，就像是刚刚从村外试探着迈进来一样。
　　“是个循环。村子被封住了，咱们出不去了。”顾林翊默默地收回脚，神色复杂地看了那拱门一眼，陈述道。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在地平线上沉没下去，夜空中只剩下孤零零的半轮月亮。空气中充斥着微弱而惨白的光线，连流动都似乎有些凝滞。
　　夜风中夹杂着淡淡的潮湿气息，从河水的方向徐徐吹过来。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声也莫名地消失了。沉以似乎觉得有些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搓了搓手臂，转头向顾林翊开口询问：“咱们现在怎么办？”
　　顾林翊抿了抿唇。他从方才就一直在试图联系莉莉，但无论怎么尝试，光屏上始终反复提示着“连接失败”的字样。他垂下手臂转过身去，缓缓地握紧手指，面上表情严肃起来：“回村里吧。”
　　“好。”沉以点点头，正要跟上，隐隐觉得有些在意，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顾林翊走了几步，没听到沉以跟上来的脚步声，正有些诧异地准备回头看看，忽的听见身后“扑通”一声闷响，听起来像是人倒在地上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回头，首先投入眼帘的便是那座白石的拱门。在拱门后不远处，漆黑的河面上静静地悬浮着一名穿着黑色衣裙的女人。似乎是注意到他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女人微微偏了偏头，向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顾林翊只觉得脑中嗡地炸开，许多深压在心中的画面疯狂地翻涌出来——
　　铺天盖地的暗红色血液，七零八落的人体残肢，十二岁小姑娘的头颅孤零零地立在那片鲜血里，脸上残留着无助的神色。
　　“哥哥……”那颗头颅哀伤地望向他。
　　右眼一痛，连带着大脑似乎也传来了针扎似的痛感。顾林翊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大口地喘着气，才意识到自己控制不住地跪伏在地，背上的衣物已经被冷汗浸透。眸中紫意持续闪动着，他靠着那股疼痛维持着神智，艰难地抬头，沉以正倒在离他不远的地上，看上去已经失去了意识。
　　顾林翊不敢再看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女人，半垂下眼帘勉强站起来，弯腰抱起昏迷过去的沉以，转身飞快地向村中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