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鱼》狸SUN

8、安慰 这个世界上

　　俞小鱼睁开眼时，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是还没有从睡梦里面醒过来。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左侧的窗沿。不一样的窗户。窗沿上也没有那盆不开花的仙人掌。

　　所以这里不是加拿大。

　　所以梦已经醒了。

　　她想起来之前自己是在卓非杨的车上。她的腿疼得厉害，心里也如刀绞。后来的事便没有印象了。

　　她是晕倒了吗？

　　慢慢坐起身。腿好像不怎么疼了。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

　　房间里很安静。天气有些阴，房间里光线暗淡。俞小鱼忍不住回想起之前的梦，微微叹一口气。明明已经过去十五年；可是回想起来，却依旧清晰仿若昨天。

　　人世间的某些痛苦像吃辣椒，咽下去的那一瞬间让你痛得咬牙切齿、眼泪直流，可是这痛苦它来得快也去得快；有些痛苦却像是哮喘病，它不那么剧烈，可是却会持续很久很久。以前她不知道还有第二种痛苦，所以一直过得没心没肺。可现在，她再想那样没心没肺地过下去，已是不可能了。

　　视线扫过角落的沙发，俞小鱼有些怔住。有人正躺在那里熟睡。光线黯淡，她看不清楚那个人的脸。可她知道，那是卓非杨。

　　心情一下子明亮起来。她很开心，看到他在这里，陪在她身边。

　　轻轻地下床，走到他身边。她很想看看他熟睡时的样子。没有争吵，没有争锋相对，就这样安静地待着，让她静静地看着，感觉真好。

　　蓦地想起以前莫颜说，比起程欢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她还是更喜欢卓非杨的性子；他的眼神坚毅沉稳，接人待物从来都是彬彬有礼。俞小鱼忍不住笑开来。坚毅沉稳？彬彬有礼？

　　哈哈，卓非杨，你用这副皮囊骗过了多少人？！

　　明明骨子里就是一个极冷漠的人。骄傲，懒散。任性，却又固执已见。他只是很聪明。比起程欢火山式的爆发，卓非杨极少发脾气；他从来都是用技巧来让别人让步和妥协。

　　大学填志愿的时候，程欢想去北京，卓非杨却倾向于上海。无论程欢怎样游说，卓非杨都丝毫不为所动。程欢一气之下说要跟他绝交，然后愤恨地在志愿表上填了北京的一所大学。

　　谁知道没两天，莫颜打电话问程欢志愿填在哪里。程欢说要去北京，你不是想去北京吗？莫颜回道，没有啊，我准备选上海的学校。程欢整个魔怔了，但也还是乖乖地跟着把志愿改成了上海。

　　一直到很久以后，程欢才知道原来是卓非杨搞得鬼。卓非杨太了解程欢，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

　　他一直就是这样，不动声色，不显山露水，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为什么偏偏就是他呢？俞小鱼在心里这样问着自己。这个人，他不如程欢那般阳光帅气；她也不喜欢他这样的性子；甚至，他对自己从来都没有好言好语。可为什么，却这样子喜欢？

　　她不愿去想这个问题。喜欢，又如何呢？

　　程欢喜欢莫颜。十五年。放下自尊，放下骄傲，放下了他所有的一切；爱她，等待她。结果呢。没有结果。

　　这一路来，我们看着他折腾，看着他疯狂，看着他失落伤心然后依然不甘心，看着他一次次地喝得酩酊大醉，看着他从十五岁的年少轻狂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副成熟内敛的模样。

　　然后。不再说喜欢。不再说要一起。不再说为什么我不行。

　　她还记得这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儿曾经的豪言壮语，他说，爱就要义无反顾。

　　可是义无反顾地爱了，义无反顾地把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地交付出去了，又如何呢？

　　顾漫小说里那句话写得多好，向来情深，奈何缘浅。

　　所以，卓非杨，我可以不要爱情，我也可以不爱你。只要你在我身边，是友情还是爱情，我并不在意。

　　目光在眼前这张俊朗的睡容上再停留了几秒，俞小鱼起身往门外走去。

　　手机里翻出熟悉的号码拨过去。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熟悉的声音，俞小鱼微微笑开来，然后轻声唤一句，“华生。”

　　卓非杨醒来时，发现病床上人不在，立马起来出去找。然后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正面对着窗户打电话的俞小鱼。等走近看到她一脸娇笑的模样，思忖着她这是在跟谁通话。

　　俞小鱼转头看到卓非杨正往她这边走来，赶紧跟华生说晚些时候再打过去，便挂了电话。

　　“你这表情倒是变得快。刚刚还笑得花枝招展，见到我就满脸惊慌失措。是做什么亏心事了吧。”

　　俞小鱼有些心虚，也有些尴尬。想着自己刚才那样花痴地盯着人家睡觉。。真是汗颜。。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半天说了一句，“卓非杨，我饿了。”

　　卓非杨有些好笑。习惯性地想像以前那样打趣她，但还是克制住了；他不想破坏此刻他们之间这难得的和谐。这么多年，他早知道俞小鱼的性子，半点激不得。以前。

　　算了，以前的事无需多想，重要的是现在，还有未来。

　　“我先送你回病房，再去买点吃的。”说着便要过来扶她。

　　俞小鱼见状立马拒绝道，“不用送。我自己回去就行。”

　　卓非杨不为所动，坚持要扶她进去。俞小鱼忍不住吐槽，“你怎么这么固执？”

　　卓非杨笑着回忿，“俞小鱼，这句话同样送给你。”

　　等把俞小鱼安置好，卓非杨才出门去买吃的。等卓非杨离开后，俞小鱼深深叹了口气。

　　她拿起手机，打开博客。

　　今天晕倒了。刚刚打电话给华生。华生严肃地告诉我说，小鱼，这很严重。

　　我一直知道自从那场车祸之后，我的身体便差了很多。每天吃很多药，也一直不见好转。右腿时不时便疼得厉害。

　　可是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我以为这便是最差的情形了。

　　可这次不一样。我知道。华生让我回加拿大做详细的检查。我沉默着没有回答。我知道他很担心。我也知道不能讳疾忌医。可是，我不想离开，不想再回去那里。。

　　有时候不知道人活着是为了什么。日子一天天过去，今天和昨天好像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心里空落落的，很想找些什来把它填满。可是，打发时间的事情是有很多，而能填满心房的东西，却寥寥无几。

　　我知道，我需要更多时间和耐心。我也知道，我要相信，要坚持，要更加地努力。可是，像此刻这般悲观到绝望的感觉，虽然可耻，却异常地能动摇一个人的信念。

　　这个世界上，还有能给人安慰的。

　　我这样告诉自己。我这样安慰我的心。只有这样，才觉得又有了好好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心。

　　落笔。是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