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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新。 咸仁三十 ...

  •   咸仁三十一年,十月二十日亥时,东恒第五十六代子孙,和天弘运咸仁皇帝陛下驾崩于咸信宫。当夜,位于汴陵城贵族区的南巷西街中,闻讯匆忙而至的文武百官接踵而来,曦合门一时马车纷扰拥堵不堪。

      金碧辉煌的东恒宫此刻披幡挂灵,从曦合正门的宫道一眼朝里望去,仿佛整个皇宫都渡了一层死寂的白色。敛巳宫后门景山正燃烧着陪葬的冥器冥币,以使皇宫上空黑烟缭绕,不知不觉,天都变了颜色。

      翌日寅时,天黑蒙蒙的,还未大亮,半颗星砟子都没有。

      皤德殿也便是大行皇帝灵柩送往陵宫前暂置的宫殿白烛通明。宫殿中层层白幡高挂于奢华的香木横梁,堂中斗大镀金的奠字仿佛都被凄凄怨怨的哭声渡了层哀色。

      台下,也都是白茫茫一片,后宫嫔妃们从艳丽多姿变作了素服白髻,就像她们的人生一样,都随着那椁台之上,奢侈又浮华的灵柩里的人逝去了。

      忽然,棂钟自景山敲响,沉重又哀切地钟声随着空气传遍了东恒的九宫六院。皤德殿外跪于甬道两侧齐整又肃穆的文武百官听此,恭敬地俯下头去。

      寅时棂钟响,大行皇帝上路时。

      里面宫妃听了,哭声仿佛更凄厉了。这些年咸仁帝甚少踏足后宫,子嗣更是单薄得可怜,算上夭故的九皇子,先帝统共才四位皇子,六位公主。而后宫妃嫔繁多,能诞下子嗣的却十分稀少。自然,大权独握的六皇子玄绰旨意一下,未有子嗣的宫妃皆赐鸠酒一杯,随先帝一道埋入陵宫。

      殿门外,突然压来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玄绰一身素白蟒袍,襟前威风赫烈的神蟒一双眸子睥睨苍生。挥挥手,示意身后拥簇的一众副属止步。名贵的锦靴大步跨过门槛,哀泣的灵堂像是被强行挤来一道凌厉的空气,颤得殿中一干宫妃当时噤了声。

      玄绰凤眸冷冽,不苟言笑地模样令人胆寒。他大步上前,在一干跪地的宫妃偷目注视下来到灵台,兀自点了三炷香,还算恭敬地俯身三拜。

      里面躺着的是他的父皇,但从来不曾关爱过他半分。母妃更是被这人毫不留情地杀死,虽然这么多年不曾从他口中提过萦妃的只字片语,但不代表忘记反之深深地刻在心中。好在,他虽失去了母妃,但是还好有他。他从前虽不信母妃口中普度众生的神佛,但现今他无不感谢上苍自己的人生有他出现。

      他不敢想象自己若是失去他,可能就算自己下一刻死去都无悔。可是,所谓的父皇,拥有了全世界的皇帝,竟还来抢他最为宝贵的东西。他是自己唯一的底线,无论何人,触之既死!

      所以父皇,别轻易动人底线,孩儿算是给您最后的教训,以后若转世为人了,你可得牢牢记住才是!玄绰立起身,挺拔的身子仿若削过的巨山,凤眸依旧冷冽。

      棂钟一停,上路的时辰到了。玄绰朝一旁的大侍递了个眼神。那大侍收到后恭敬地颔首,随着银鞭发出‘啪’的声,高呵的起棺声紧跟而来。

      一时间堂下的妃嫔又哀声哭起来,她们知道自己也即将被眼前这个狠厉的男人一并处死,即使无比想活也不敢上前求饶。

      还记得那晚有个入宫不久的宫妃,面相单纯心思倒是深远,知道咸仁帝快不行了,又听闻六皇子连个侍寝婢女都没有,心思一转。于是主动献身想勾引这个东恒实际的掌权者。结果翌日,她们被一群内侍赶到御花园时,亲眼见这小妃子被活刮了一层皮。有些承受不了,竟当场吓破了胆。

      忽然,一名哭得梨花带雨的宫妃似是骇极生胆,跪挪着上前,猛的抓住了那狠厉男人的素蟒下摆,抽噎着说:“殿下,求求您开开恩,饶妾一命吧。呜呜呜....”豆蔻年华的女子,人生还正开始,看起来可怜至极。

      若肖绯见了,定心疼地将她温柔扶起纳入后宫才是。

      然而。

      玄绰凤眼遽然冷厉。若哥哥闻到他身上沾了别人的味道,会不会生气。念头一起,便是一道冷得可怕的声音:“滚!”截然入耳,那妃子便感到自己被狠狠踹了出去,随后肩肘仿佛被砍断般的灼疼。

      “殿下?”那宫妃声音如受惊的绵羊般温润可人。但玄绰眸子半眯起,嫌恶地说:“拖下去,赐白绫!”

      一声令下,周围的士兵七手八脚地上前押人,那宫妃一下子似卸了气的皮球般颓然地倒在地上,随后又撕心裂肺地挣扎起来,像个疯妇,“走开!放开我...别抓我...呜呜...”

      随着那宫妃的撕闹,一时间灵堂大殿嘈杂不堪。玄绰微微皱起眉,时辰不早了,他没有多余的时间跟一个女人耗。正打算命人将这女人直接赐死,忽然,门外守卫的副长卫在接到一个小兵的消息后,神色匆匆地跑进来:“殿下!”

      玄绰面无表情地撇他一眼,说:“何事?”

      接着,那副长卫抬头在玄绰身边耳语几句,跟着玄绰的脸色噌地变了,一双凤眸像是蹙起火般。“何时发现的?”他说这话时,攥起的拳头都在颤抖。

      “属下,”副长卫踌躇着道,“不知...”说完,对上一双冷狠的眸子,顿时抱拳单膝跪地:“属下该死!”对于眼前这个男人,他永远是又敬又畏。敬佩他的能力,又畏惧他的手段。

      “你的确是该死!!”玄绰说着抬起一腿将他狠狠踹倒在地。那副长卫被踹在地上后又迅速摆正跪姿,未敢有丝毫不敬。玄绰眯起眸子,忍住了杀戮的冲动,边大步朝外走边说:“命越骑整队待命!”

      他要去将这个胆敢欺骗自己极不安分的哥哥亲自抓回来!

      “是!”副长卫站起来紧跟其后。

      灵堂的众人一时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令六皇子徒然大怒。于是那执鞭的大侍急匆匆上前,道:“殿下请留步,这个....”他眼光扫了圈地上颓然的宫妃们,“该如何处置?”

      玄绰瞧都没瞧那些人,狠声道:“杀!”

      忽然,就在玄绰即将跨出门槛时,皤德殿高立的正红大门处,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大呵声:“慢着!”

      声音截然穿过两旁俯跪的文武百官,直直传进高阶之上的灵堂大殿中。突如其来的声音,使得在场的人纷纷安静下来,连上方的烛火都闪了闪。

      两旁的官员寻声望去,透过长长的甬道,见两座石狮夹道的大门处,徐徐走来一位素服白帛,云鬓高耸又不施粉黛的妇人。

      玄绰跨出门槛,眼睛眯起,指腹揉搓着腰间的短匕。“这个女人...”

      “是、是淑贵妃,她怎么在此。”

      “她今日不是...”

      “嘘!别乱说话!”

      几名官员埋头在下面窃窃私语。淑贵妃是唯一个生下子嗣,却在陪葬名单里的宫妃。而玄绰此刻也是不惑的,这个时辰了,这女人早该死了,怎么....他侧头撇了身边的副长卫一眼,示意怎么回事。副长卫一凝,也是疑惑地遥遥头。他也不明白,自己安排好的人去赐酒,这女人手无缚鸡力,断然不可能挣脱得了那么多内侍。他总觉得今日的事有些蹊跷。

      玄绰当然也明白,不动应动他没有立即发难,而是挑眉淡淡地问到:“淑贵妃如何在此?莫不是想见父皇最后一面?”

      淑妃脸色苍白,从阶下铺着白幡的甬道一路而来,神色无畏地望着阶上那高挑的男人,说:“是啊,本宫与陛下夫妻多年。陛下突然仙去,本宫都未来得及见陛下最后一面,于情于理本宫也该来见上一见。”

      “哦?”玄绰慢斯条理应了声,又见他自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低声命一边的副长卫先去寻人,他稍后就到。做完,这才凝眸反问她:“不知淑贵妃是如何来的?怎么一个随侍的宫人都没有?”直觉告诉他不对,这个女人,就算侥幸逃脱,也不会蠢到只身前来送死。

      玄绰在试探她的目的。但有一点他说对了,淑妃在宫中多年,也不是傻的。自然,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径自一步步踏上高阶,一身宫装得体。抬头看着玄绰一字一句说:“本宫要见陛下!”

      “大胆!”玄绰身侧的卫兵见淑妃敢对殿下如此不敬,拔刀呵斥。

      “大胆?本宫乃陛下亲封的贵妃,受诏令掌六宫,太庙宗祠的名碟上一笔一划皆记录在册,”淑妃挺直了背,眼刀射向那卫兵,“岂容你在此放肆!”她这番话虽是对那卫兵说的,但口吻却寓意所指,明显是针对玄绰。

      淑妃毕竟受宠多年,如今虽失势,上位者的气势尤在,自是高傲。那卫兵颓然被压得顿了步子,不敢上前,“殿下,这?”

      “啪啪啪!”玄绰鼓掌轻笑起来,凤眼异常俦美,“娘娘好气魄!”说着抬手命那卫兵退守一边。他到并未将这女人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寻思着她的目的。他打量着眼前的女人,不慌不忙,一副镇定模样。

      他说:“淑贵妃与父皇比翼连枝,真是令人感动。只是,”话锋一转,“只是父皇殡礼迫在眉睫,若是误了吉时,耽得父皇魂魄无法登入那九重天暄。这罪名淑贵妃你可担之不起!”

      东恒皇帝信奉天神,相信自己驾崩后魂魄会飞升天宫,从而每任皇帝崩后,国师便会卜出最佳的时日时辰,使大行皇帝飞升之时更为顺利。

      若是以此借口,不论何人都不敢造次。淑妃不例外,她张了张嘴,哑口无言。玄绰不想再跟这女人耗,他还有更要紧的事办,趁此机会,挥手便命身后的一干侍卫上前抓人,“送淑贵妃回宫!”

      美名其曰送回宫,实则大家心知肚明。大门外的官员们装聋哑一个个跪得更低了,而门内的宫妃们,见淑妃前来以为自己得了救,谁知她自身难保,随后又哀怨地哭起来。

      淑妃见此情此景,气得身子不住地颤。忽然,她朝阶下的白幡甬道跑去,似嘶声力竭地诉道:“各位大人!请听本宫一言!”

      她这突入其来的动作,引得在场的官员愣了身,面面相觑。但是,随后的一番话,更似惊雷般炸得他们大吃一惊。

      淑妃说:“本宫今日便要当着穹天大地和在场所有大人的面,状告六皇子玄绰!谋害陛下!意图篡位!!”她红着眼直指高阶上的男人,宛是控诉。

      高阶上的男人依旧冷然,神情未有一丝改变,仿佛淑妃指控的人不是他。“还不将此等刁妇拿下、如此体统,扰了父皇安息可如何是好?”语气极淡,好像台下的女人连蝼蚁都不如。

      “是!”

      两旁的官员不予过问地又垂下头。自然,明哲保身,一个是将死的女人,一个是东恒未来的掌权人,孰轻孰重大家心里蹭亮的明白。

      “滚开!”淑妃尖声呵斥前来抓她的人,又举头朝玄绰道:“怎么?六皇子做了亏心事,害怕心虚了?这就想杀人灭口了?”她不依不饶地闹,仿佛势不罢休。

      “淑妃娘娘,凡事要讲证据,没有证据你怎可随便污蔑我家殿下!”玄绰身边的侍卫扯着嗓子说。

      而玄绰,此时正凝着眸子在想着什么。这女人今日的目的昭然若揭,只是此事她是误打误撞,亦或是....有人告诉她的?这事知道的人甚少,除了死人永远闭口外,便是那畲夷族的女人。就算是那女人泄露出去,对她并无好处才是。

      回到阶下,淑妃忽而不明笑起,说:“证据?本宫当然有证据!只要开棺验尸即可。”

      “笑话!”侍卫说:“陛下龙体何等贵重,岂是我等想开便开的?淑妃娘娘当真是来心存怨恨故意闹事,还不拿下!”

      话音一落,淑妃还欲说道,一个不慎被人堵了嘴反剪双手押在了地上,随后她唔唔地挣扎起来,还想反抗。她余光撇向甬道前方的大门处,似在等什么人。

      侍卫:“押下去!”

      随着侍卫的话和淑妃的挣扎,整个皤德殿又吵杂起来。

      忽然间,一道淡雅如泉莲的声音兀然响起:“放了她。”话音一落,仿佛一缕清泉注入,骤然使杂乱的皤德殿安静下来。

      无比熟悉的声音,日日夜夜陪伴自己的声音,玄绰从头至尾未变过的脸色,听这声音后,遽然困惑又难看。

      在场众人比之刚才淑妃来时还要震惊,不觉停了动作,纷纷侧头寻声瞧去。

      只见白幡甬道前方的朱漆大门,缓缓出现一顶四抬青锦小轿,帛帘全部隐下,看不清里面场景。

      忽然,一只纤长如羊脂般的手撩开帛帘。众人呼吸不觉一凝,后面赫然一张精致潋丽的脸随他起身跨出轿外的动作,渐渐暴露在众人的视角下。

      “是国师大人...”

      是的,来人便是昨日晚从京郊府邸逃出来的肖绯。咸仁帝一死,主角无疑是下一位继承人,若他再不抓紧行动,这么多年的计划不就功亏一篑了?他一逃出去,好在有系统给的指示,前后躲过了不少守卫。

      待真正脱了险,他才朝皇宫的方位一直逃,说来也巧,在路上竟碰上爱慕自己的左大夫长房嫡女。她姑姑是诞了一位公主的芩嫔,肖绯便是借机踏上软轿躲过宫门的守卫随她一道进了宫。

      进宫前,肖绯便一路在心中思忖如何扳倒主角的计划,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他一脑便想到了淑妃。这女人倒是可以利用,但当他从系统那得知淑妃的境况,知道主角派人赐了毒酒后,便径直借着轿子去了淑妃那。

      废了三十点反派值,才让系统撂倒那几个正逼淑妃喝毒酒的内侍。刚救下淑妃,肖绯便听寅时的棂钟敲响,按照原主记忆,他当然知道何意。

      没时间了!

      咸仁帝的灵柩一走,那么他的计划便泡汤了。但是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办,无奈,肖绯只得让淑妃先去拖延时间,自己抓紧时间随后便到。

      淑妃刚开始也是不惑的,但从他口中得知事情原委后,想也没想便同意与他合作。为了她儿玄煊,她自是不会反对。

      两人迅速串通一气,达成共识,合作除掉玄绰。

      肖绯望着充满希望的淑妃,心中冷笑,让他为玄煊洗清罪名?嗤,真是愚蠢的女人!

      若他得势后,第一个要杀的除了玄绰,便是这对母子!

      随后,淑妃果然按照自己的吩咐和他教的话,只身前往皤德殿拖延时间,便有了刚才一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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