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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 “您无法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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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被他这么说,我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既然这么告诉我,说明他已经做出了决定——这个决定,多久在他心中埋下种子呢?我继续自己平静而有条不紊的生活。这样的生活一度被打破,那也是我二十六年生命中唯一一次面对死亡的威胁——为此我在医院躺了半年。
淡岛世理,她有一颗美丽而温柔坚硬的灵魂,为了向我解释关于宗像礼司的所有事情而来。她第一次邀请我去酒吧被我回绝了,那是在研究所的门口,一棵巨大的法桐树下,我礼貌地保持微笑:“如果是要解释原委的话,请让宗像先生亲力而为吧。”透过逐渐变凉的夜雾,她冲我无奈一笑:“作为王臣本不应过问此事,但我希望自己能够帮到室长,他一直都……我以私人身份向您发出邀请,樱井小姐,希望您能听听我的一面之词。”我想了想认为无伤大雅,于是欣然同意,通过她的眼睛与我的能力,我看清了自己遇袭事件的全貌。那是我唯一一次卷入超能力犯罪事件,如今想来似乎还是胆战心惊的。
但是她向我讲述的是一个美好的故事,在现在的我看来就是如此。
“在那以前,似乎有些不敬,我一直在思索着室长会钟情于什么样的女性,但是仔细想来,似乎最终的结果都有悖常理——在发现自己无意之中坠入爱河时,无论如何也不会事先料想到对方会是草剃出云这种类型的人。于是不再费心去想,直到scepter4参与到案件“射击游戏”才目睹她的真容。
诚实地讲,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出乎意料。为什么我猜到是您呢?室长虽然并没有指明是谁,但是他似乎有些恍惚,然后问我这样一句话——
‘淡岛身为人类的时候,有没有过非常重要的人呢?’
‘如果这个人差点死在自己面前,正确的想法应该是什么呢?’
他离开了月台,他的下属将重伤的您抬到支架上。他自始至终没有回看一眼,但是接下来的半天,他却不知所踪。”
室长他从来无视给他发的舞会请帖,在他眼里没有什么舞会是必须去的,如果实在碍于情面,就由我来代替Scepter4出席,他喜欢品鉴酒,这您是知道的,一直对于所有女人都风度翩翩,这您也是知道的。他从未告诉我们自己成王后所做的事,他在五年前,飞往京都的航班上觉醒成为青之王,后来带领scepter4崛起,就是你现在所见的。
……
她那坚定的嗓音和柔和的记忆之流。
我从来不这么使用自己的能力随意窥探他人记忆,这是不道德的,但是今天破例了——在这位忠诚的王臣强烈的要求之下。
宗像礼司有您这样的臣子,那是他的荣幸。我们如同旧日好友那样交谈,我感到自己愈发喜欢她了。
她疑惑身为普通人,是否会对王权者感到恐惧。我想了想说我的确感到恐惧,却不是恐惧青之王个人——一想到我可怜的爱人正面对怎样的危险可我帮不上忙,无时无刻不再感到心惊胆战。但是我想想,如果想到我,他可以从令人尊敬的青之王变成“宗像礼司”——那个自以为是又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坏孩子,是否可以从他那比我更加高阶的孤独中脱离出来,享受一下普通人的乐趣——我感到活着有了新的意义,尽管本来的意义就足以支撑我活下去。
恐惧来源于无知,而Analysis的存在在于解析世间一切事物,王权也包括其中。我理解关于他的一切事情,恰如久远的午后,一阵缱绻后宗像礼司所言“有点难以想象没有骑士小姐的世界了”——我的能力,我曾无数次诅咒它给我带来的痛苦,被消极的信息搅动,偏头痛,彻夜难眠,但好在物极必反,它也可以救人的,只是我怕自己要折寿了。
如果说得通俗易懂一点,如果你的家人是青之王的话,你不会在意他是青之王的——我可没有什么大义可言——如果要我定义的话,与你们相反,宗像礼司首先是我的恋人,然后才是青之王,他是什么王完全无所谓。
您以为我是恋爱中的少女吗?我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早已经过了为了爱情发疯的年纪。实际上,即便是十六岁,这种没有脑子的事情也不会发生在我的身上——那是某种意义上的亲情。如果您是我,您就会明白了:他以为我恨他,实际上我一开始就明白,似乎有了这种能力就难以体会到无知的幸福了——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我将事情按照他所希望的那样发展,努力地忘记并讨厌他,静静等待也许直到他死去都无法到来的“某一天”,所幸的是,我等到了——在五年之后,您来了。淡岛小姐,我感激您的忠诚。
其中也有着一些属于他的片段,感情之激烈,即便是在淡岛世理的记忆中也如此清晰。
你啊——
樱井小姐就是这样的人,无害而毫无特点地微笑着,温和地从不露出自己的棱角,实际上他明白,分析不只是她的能力,也是她一贯的思维方式,她是理性过头的、如同精密仪器一般运转的,完美地控制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的,如果情感扰乱她的理智就会变得不知所措,必要的时候将理智转变为冷酷,就如她现在这样。
事到如今,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这样的人,这件事的发展似乎出乎理智可以触及的范围,剥开那层柔软的外壳,钟表一般的外壳,认真、正直而忠诚的樱井小姐,具有一颗可以与他匹敌的大脑和思维方式,虽然矮小但却具有像他一样的强大的骑士气质,可是为什么喜欢呢——
与她相处的所有时刻都平常而充满惊喜,因为樱井小姐总是做出一些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事情,比如说在她将要上大学的暑假忽然爆发出强大的气势将他压制在墙面上:“喂,礼司。”
他为这种力量感到有些震惊:“什么?”
“我会等你的,所以……”
他没有给她机会把这句话说完,他低下头看着对方的眼睛,然后是努力踮起的脚,“这种问题不需要考虑,比起这个,不会担心自己站不稳吗?”
他凭借25cm的身高差成功地扳回局势,低下头去凝视对方的眼睛直到她别扭地把头埋在胸口,随后他捉住她脑后的头发,强迫一般地凑过脸去:“你还是容易为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害怕的小女孩吗,我的骑士小姐?”
“……不要凑在别人耳边说话啊……”
“你在害怕什么吗?”他死性不改,紧了紧扣着后脑的手,“如果你有那种情感的话,真想看看你的样子啊。但是你总为这种事害怕,让我感到很挫败呢。”
“我没有不相信你,笨蛋,太过美好的东西总会消失的啊。”
他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樱井小姐安慰似的,抬起头啄了啄他近在咫尺的嘴唇。
他其实早就预感到了,用这种未来的眼光来看待幸福的人,她是温和而从不脱离轨道的机器,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拜她倒霉的能力所赐,她很早就明白并知晓死亡的意义,她不怕死。只要那是符合她所认可的规则的。
但是当它真的发生的时候,他丝毫没有平时的坦然,甚至说是不知如何接受。
那时候,她是什么样子的呢。必然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吧,让对方扣下□□扳机——她害怕了吗?她的手在颤抖吗?是不是也在等待突然出现的超级英雄呢?还是精准计算着,确定自己不会死去呢?
她必然还是讨厌着自己。他认为自己的确应该被讨厌——他从不迟到,但这次他迟到了,迟到了足足三十秒,三十秒前他听到那颗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等到他到达月台,见到的只是被射杀的樱井小姐,和久违的如坠冰窖的无能的自己。
——是不是也有过非常重要的人呢?在联谊会上偷听下属畅谈时,作为旁观者,却忍不住地想要单方面地参与。
非常重要的人啊,樱井小姐会怎么回答这样的问题呢,连“最混蛋的人”这种适合于自己的描述,她恐怕也不会提起“宗像礼司”这个名字。
这样的人即将死在你眼前的时候,应该想些什么——不知为何,想到的全是些琐事,那双眼睛曾如此温柔地注视着他,具有将理智全部燃尽的温度,面对樱井小姐,那些甜腻得令人发颤的不知所措——不会有那样的时刻的,只要是他,那么幸福就不会结束,他反对那些糟透了的未雨绸缪。他曾那么努力地给予樱井小姐以幸福,作为普通人的可怜爱情,在他二十一岁的末尾,故国的高空上,于成王的决意一同存在的、给予爱人以幸福的愿望,既然决意殉道,那么就离开她无辜而平静的生活吧。但是他履行自己对自己的誓言,将那愿望深埋于那枚精心挑选的婚戒中,将那枚无用的婚戒埋于枕下,夜夜伴它入眠。
-08
宗像礼司,他曾在与我约会的三个小时里谈了三个小时茶道,扰乱我与其他男性的约会,将求婚视为儿戏,自作主张地想要逃离我的生活而避免为我带来不幸——他一点都不相信我,明明比我小一岁还要将我当成小孩子来看待,但我决定终止我糟糕的恶作剧,这场糟糕的拔河比赛中,我只是想要一点点可怜的主动权,比如去保护一下他,比如告诉他无论他带来怎样的灾厄我都会接受的,因为你是我的我是你的,他从不给我这样的机会,甩给我他那大义凛然的背影,空中是他那即将坠落的脆弱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知不知道如果他就这么死了,一句话也不解释的话我会多难过,不论我是否知道这些事情的真相,他这个人,理智到了冷酷的地步——仇恨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嘴上说说,我怎么舍得恨他。
实际上我理解他这么做的理由,我不愿掺和到他的王权争斗中,他深知那不是我的愿望,并且希望我可以不被他的特殊身份连累,甚至忘记他好好活着。他认为我能办到——他如此相信着我,认为我的理智强大到如此地步。
怎么可能呢。
那是他的一贯风格:他很少用言语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但是却可以从拥抱中感受到被压制的强烈占有欲,他极度克制自己的情感,小心翼翼地在乎着我的感受,他的吻以及其他侵略行为都是不讲道理的、温柔而激烈,恰在他渐渐感到无法自拔的时候戛然而止,似乎对自己成为王有所预感——就连他自己也恐惧着即将到来的神秘力量,这令我疑惑不解,总担心他会自作主张地突然跑掉——
他的后背修长,薄薄的肌肉长得恰到好处,指尖从脊柱侧面缓缓划过去,柔软的痒起来,他怕痒,似乎很不适应,为了停止我把他当做小动物的行为,用手臂环住,低下头来亲吻我的额头,然后辗转到嘴唇上,我甩开他牵制着我的手臂,支起他的头,声音非常微弱,但压制住不规则的喘息,认真地问他:
“我会原谅你忽然离开的,但如果有这么一天的话,你会忘记我吗?”
他顿了顿,停止了他打算堵住我的后半句话的可疑行为,想到这里我很害怕,这才是我真正害怕的事情,在他的手臂形成的包围圈中,他眼中那些敏感晦涩的光影都在我面前展露无遗,他直视着我的眼睛,他说过想看到我害怕的样子,如今如愿以偿,看起来却并不开心。
“我自认为给予你足够的安全感,事到如今还不明白,真是令人不悦。”
不知道他在打败灰之王,即将坠剑的那一刻是否想过自己曾经的誓言,实际上他从不给我誓言,因为他相信自己的未来有无限种可能,他将为自己的大义献上此身。可是他无法忘记——
我似乎是现在才变得那么理智起来,实际上一直以来我都明白,我从很早开始就原谅了他,因为我明白他就像我无法忘记他那样无法忘记我。
但我随后想想,他这种糟糕到了极点的人,似乎就是这么表达自己的感情,多自以为是啊,可我喜欢,喜欢到觉得他是个可怜兮兮的家伙。这样的感情,霍乱一样迅速而剧烈地蔓延,就如同那个透明的午后,年幼的他为我读的那段话:“爱情与霍乱具有相同的征兆”。*
这条信息在我指尖上改了又改,后来改成它本来的样子。
“礼司,笨蛋。”
他似乎在等着后文。于是我的下一句就变得无厘头起来:
“我真的生气了。”
他似乎很艰难地回复了我:“不要生气。”
“我现在就要见你。”
“快要喘不动气地想。”
他似乎很愉悦地、流畅地回复道:“为了让自己活下去,樱井小姐还是快点行动吧。”
随后他顿了顿:
“您无法想象我已经等待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