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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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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上了高中之后,我常与他同行,也许是他有意如此——依他的话而言,我是他势均力敌的、可以与他谈话的同伴,唯一有话可说的人。他在我的下一级中表现非常优秀,令学长刮目相看。我们为学生会工作,他一直埋怨我做事过于随和、没有个性、缺乏领导力、甚至是过于理智——在这方面,他竟然这么数落我,令我大吃一惊。我一直以为这是正常的关系,但是他随后表现出令人不知所措的别扭的一面。比如说在同班的男同学邀请我出门游玩的时候非要逼迫我和他一起玩拼图游戏,或者是打扑克,或者是玩那些“只有小孩子才会玩”的搭城堡的积木游戏,甚至是多米诺骨牌。我不得不动用能力来解决此事,将我的提议告诉他时,他却固执地反驳我,毫无意义地浪费时间。三番五次,“学生会副主席是高岭之花”这样的话算是坐实了。终于有一天,主席也曾问我为什么这么做。那时我想都没想地回答:“为了哄孩子。”

      我立即注意到主席不自然的神情,一回头看见宗像礼司黑着脸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块拼图。他注意到我惊恐的目光,随后向我露出善意的微笑。

      在那天,放学后忙于诸多事宜,回家的时候已经日暮了,彼时夕阳散发出的、能让人忘却忧愁的金红色光辉,带来一种温柔的幸福感。这种虚幻而真实的印象在我的心中萦绕着,挥之不去。我立即想要将它同什么人分享,留住飞快流逝的梦境——当踏上公寓楼的时候,我看到宗像礼司。

      “礼司没带钥匙吗?”

      他似乎神游,然后非常认真地注视着我,缓缓摇了摇头。

      “不回家吗?和哥哥吵架了吗?”

      我走到与他相平的一级,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多嘴,宗像礼司已经长大了,如今比我高了这么多,相当危险的身高差啊——我想。于是,我并没有控制自动发动的能力,但是它在中途停止了,只因他似乎思考了许久、介意了许久才问的一句话:

      “在你眼里,我是小孩子吗?”

      我立即认真的思考起来。对于这个问题,我感到无从下手——我将宗像礼司视为小孩子?面对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我怎么敢这么做?我已经能够控制自己的力量,决定独自面对此事,于是那解析人心的能力暂时被搁置。

      我决定像大司那样,鼓起勇气。他那时候就是不采用我专门为他起草的情书才惨遭拒绝的,我一直如此认为——但是他的坦率可以说是完美的榜样。所以,我也要变得无知并且坦率起来。

      “不,并没有哦。”我尽量保持微笑以化解尴尬的气氛,“是平等的朋友。”

      “是吗?”他语调里丝毫没有愉悦可言,这令我摸不到头脑,“可我却不是这样。”

      “那么,是什么呢?”

      他没有立即回答我,似乎将我仔细地观察。日暮的光中,他看起来一如既往地俊秀,我从未承认过我不喜欢他的容貌。恍然跌入“幸福”——或者说是无知的世界,我感到心脏在嗓子眼里砰砰直跳,不知所措,我放弃了原来的想法,无知虽然是一种幸福,却如同丢失了眼镜一般,会让我陷入无以自助的恐慌。

      我于是放弃原来的观点,他却霎时间捂住我即将被暮光染成橘黄色的眼睛,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自作主张的吻。令人措手不及的举动,如同他初次见到我使用能力那般令人讨厌地自作主张,他的手指从我眼前移开,腰部却被他的手臂收紧。充斥鼻腔的是清冽的、仔细去闻就纵然消失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定义的,只属于某人的气味。那一刻,我恍然感受到他对于我的全部感情,也许称之为爱的只是其中很少的部分,我感受到自己强烈地被需要着,不可以消失,不可以为他人所有,他那孤寂而高高在上的心灵啊,我可怜的礼司。我甚至原谅了他的不敬。

      -04
      而如今,我强烈地渴望再次见到他。仿佛五年以来痛苦修筑的大坝终于决堤,将我吞没的情感与恼恨,是滴水成海的每一日,连我从门前经过时,昨夜下雨留下的积水中都残留着他的影子。我将这种将我的心脏吞噬的情感称为爱慕,它如同一场暴虐的风,所以,最初的时候我对他的情感反而变得无迹可寻了。

      那时候,对于他,我是什么样的感情呢。我只是觉得他是个没有礼貌的、很厉害的、并非不可分析的,这样一个人。正是因为我是一名权外者,所以他才觉得“看不透的人有迷人的魅力”,将我视为挚友,颠倒自然规律地同性相吸着。

      我觉得他有点可怜。就如我曾经一度被宗像大司救赎,那是因为我们有话可说,宗像礼司与我完全不同,他聪慧而眼界广博,令人敬畏而心生恐惧,可是我并不会恐惧。恐惧来源于无知,因为Analysis而表现得完全透明的世界中,我没有恐惧的理由。我深知他悲哀的源头,他也明白在目前我是他的可观的救赎。

      孤独是令人畏惧的,我们总是努力地想要让自己不要那么孤独。

      说到底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可怜,毕竟自己被一个傻孩子迫切地需要着,没有人会不动恻隐之心。我没有心上人,对此持无所谓的态度。我会与他在一起吧,也许以后会喜欢他也说不定,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05
      我为自己失去的主动权感到恼火,打算一个月都不和他说话,结果第二天他很苦恼地感叹说:“不知为何,似乎是被隆重地拒绝了呢。”

      我立即反驳:“我可没这么说。”

      “但是也不打算接受吗。”他并非询问而是在陈述事实,“像这上面说得不太一样。”

      我看着他无所谓的神情和他手里拿着的那本愚蠢的言情小说,感到非常恼火。

      “我不是那种人……”我把声音拔高的八度降下来,“而且那是在有感情的前提下……我只是想拯救你罢了……不过要了解这种事情还是请换种这种方式吧,现实怎么会像小说里面那样。”

      “所以说啊,就是讨厌你这一点。”他轻描淡写地耸肩,“像机器一样活着,丝毫没有身为女性的自觉。”

      “小说里面‘女性的自觉’吗,相信这种东西还真是你的风格呢……如果有这种能力,不要说谈恋爱,只会觉得这个世界很恶心吧。”

      “哦呀,令人惊叹,不过这么谈论自己可不好哦,我只是觉得无聊,从没觉得世界很恶心。”

      “在你哥哥的影响下,感觉好了许多,无知是一种幸福。”

      “如果你想要与哥哥在一起的话,我会同意的。哥哥会与我在一起,那么你也会。”

      这句话似乎坐实了他并不喜欢我这个事实。我已经忍无可忍了,我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到他面前,然后朝着这个混蛋的头打下去,它很轻很柔软,打下去不会疼,他并不躲闪,整理了一下眼镜,看起来很疑惑。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自作主张啊!”我气得浑身发抖,“什么叫‘和哥哥在一起’‘我会同意’……下一步你要给我标上价格吗?”

      他似乎很苦恼地耸肩:“你在为这种事恼火吗?真是分不清重点。”

      “用向女孩子表白这种方式求助,真是你的风格呢……不过谁给你的自信啊……”我恍然想起他在情人节收到的巧克力多到数得手软,大司甚至也曾邀请我一起去吃弟弟的巧克力,“虽然有些缺德,”他这么说,“但那家伙不吃这种东西,你是知道的嘛。”

      “那么我非常抱歉。”

      “抱歉什么?”

      “你这么认为吗?真是无情呢。你的神奇的能力没有教会你有关情感的部分吗?”

      他声音很低,我听了心里发颤。我忽然想起日暮之中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和我剧烈跳动的心脏。他从那时就早已知晓,自以为胜利的、平和的、故作潇洒的人,实际上早已沦陷:从他拿起那缕柔软的头发丝,看到温柔到几乎透明的、心惊胆战的金黄色开始,失败的不仅仅是我。

      看来他早已明白这些,于是想出一个折中的方法:“就这么认为吧,樱井,‘我们都是白痴’,这样是否会好一些呢?”

      从那以后我认识过许多优秀的男性,像普通的单身女人那样喝酒唱歌,甚至与其中之一谈婚论嫁,但是最终都不了了之——在那些历史性的时刻,我总是想起宗像礼司所说的这些话,他的令人讨厌的语调,他的令人讨厌的表情,他的令人讨厌的骄傲和他竭力隐藏的局促——那是我听到过的最讨厌的表白,可是却如此鲜活,因为铭记着而可耻地鲜活,因为可耻地铭记着而可耻地鲜活,不知为何,我无法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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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要见我?”

      在紧张的时候,必须从容不迫。我对此奉为圭臬,然而,亮起的终端机将我皱起的心搅得一团糟,脚步都变得不稳了起来。考虑到我所处的焦灼的、糟糕的、被我的倒霉爱情吞噬掉的处境,我决定平复一下心情、等待自己冷静下来再去见他。我快要到家了,我第一次如此渴望回家。洗澡,吃简单的晚饭,整理,总共需要两个小时——还有两个小时,我觉得一刻也等不了,心脏被攥住,呼吸被限制,混蛋,我怎么会容许自己——

      然后是短信叮地一声响,我已经关闭了静音的模式。那句话,是他一贯的语气。

      ——“故作平静,毫无长进。”

      我喜欢宗像礼司。这是宗像大司告诉我的,尽管没有从我的分析之中得到任何端倪,这一点我不得不承认。就凭我对在情人节送给他巧克力的女孩子们有一种抵触的情绪,在大司向我发出一起来享用的倡议的时候气愤地一口回绝。
      “最近脾气变差了,阿柚。”大司感叹道,“我可是从来没见过阿柚发脾气的喔。”
      “我并没有生气……”我故作轻松地一笑。
      “……啊,阿柚有喜欢的男同学,真是不可思议呢。”大司拍了拍胸脯,“但是呢,如果他欺负你的话,包在我身上啦!”
      先不说这个结论如何得出,你不舍得教训你弟弟的吧?所以说这个人是在用什么逻辑说这种话啊,我已经跟不上他的思路了,但是我仔细想想,我似乎只是会在面对宗像礼司时会流露出那种称为“气愤”的情感,对于其他人,无论是向我挑衅,还是令人讨厌地那些过着不遵守规律的无序生活的人都无法引起我的这种情感——这也算是喜欢吗?
      “那么,大司。如果有的感情无从分析,但是又似乎存在,应该怎么做?”
      “啊,啊?”他很疑惑地皱眉,“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是我大概会听从自己的内心吧?”
      这次轮到我疑惑:“什么意思?”
      他语气里是一贯的天真坦率:“就是说啊,如果我喜欢礼司的话,就会在今天和他出门约会,而不是像这样。这一点都不理智喔,你完全是在闹别扭嘛。”
      我大惊失色:“啊,啊?!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嘛,怎么说呢,看阿柚面对礼司的时候一副别扭又傲娇的样子就知道了啊,”他比出胜利的手势,“阿柚在这方面莫名地坦率。”
      “……是这样吗……”
      我很沮丧,我以为自己毫无破绽的。
      后来我听从他的建议,和宗像礼司出门逛街。他请我吃了冰激凌,喋喋不休地大谈茶道,从在我卧室门外等我换衣服开始到他回家结束。
      我感觉自己又要为他而感到气愤了,但是从此以后,不知为何,他再也没收到过情书和巧克力。连主席也恭贺我:“早就觉得樱井和宗像无论是气质还是其他的方面都很般配,没想到早就……”……我偏过头去看那个罪魁祸首,总感觉宗像礼司在欣赏我手足无措的样子,他保持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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