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留殇》程四夕

1、朝圣·回归 这里是印度

　　小巷里莫名而起的喧哗的声盖过了耳边的快门声，几头混迹在人群中散步的牛突然间一只只躁动起来,人群向街道两边慢慢分开，自动形成一条狭小的道路，于溪放下相机，同那些和自己一样游客打扮的人们停下了脚步，探着脑袋朝后看着。
　　这场印度之行对于溪来说更像是在经历各种突发状况，被挤到角落的她还未从眼前混乱的状况中回过神来，就被狠狠地推了一把，一个小女孩光着脚丫抱着锈迹斑斑的铁罐跑在前面，后面紧跟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破旧的T恤，咖喱味和某些男性特有的汗液味道充分混合，面对这不亚于生化武器的气味，于溪不动声色地屏住呼吸。然而街道上的印度人对此情此景似乎早已见怪不怪，小贩的交易没有停止，妇女背上的婴儿仍然随着母亲行走的节奏如躺在摇篮中一般酣睡着。
　　这里是印度圣城瓦纳纳西，恒河边上古老的城市，这里有虔诚的信仰，也有在城市里闲庭信步的神牛，这里是朝圣者的终点，也是灵魂的归宿地。
　　然而于溪对这里的印象，只有在大街上狂奔着，随处可见的老鼠、令人不快的气味，和祭坛上每天上演着化为灰烬、最现实的死亡。
　　女孩和男人很快消失在人群里，就在于溪转身的一瞬，小巷尽头传来了围观者的叫嚷声和小女孩尖细的哭喊声，她放不下心中的好奇，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刚刚跑过自己身边的小女孩被男人逼到了街道的尽头，像一只要被拎起的兔子一样惶恐地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男人指着小女孩怀中的铁罐用印度语大声嚷嚷着，举着右手要落下拳头的样子，小女孩把铁罐往怀里藏了藏，又抬头看看男人，泪水给黑色的瞳仁蒙上了一层悲伤和无助，于溪一步步走近他们，握着相机的手因为紧张而渗出了细密的汗液。
　　小姑娘缩成一团，裸露的脚丫沾满了泥土和污垢，脚趾紧紧地扣着地面。
　　看到这一幕，于溪呆住了，耳边的吵嚷声仿佛突然就消失了。画面定格在脑海里——小女孩正在经历的恫吓和自己童年的一幕几乎完全相同，这异国的画面重放刺激着于溪的每一个细胞，终于，她忍无可忍，想上前去拉住不断大声叫嚷并拍打着小女孩胳膊的男人。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带着嘶哑的声音冲进这场对峙，她有着和大多数印度已婚妇女一样发福的体型，以老鹰捉小鸡里鸡妈妈般的姿势地护在了小女孩前面，愤怒地推搡着男人。
　　“Don’t……don’t……”身边的一个老人似乎看出了于溪这个“外人”想要加入这场纷争的趋势，拉住了她，老人摆着粗糙而干瘪的手，闭着眼睛摇了摇头，长长的胡须抖动着，重复着简单的、夹杂着印度语味道的英语单词。她看着老人刻满岁月皱纹的脸，渐渐冷静，她又何尝不知道，作为一个贸然闯入的“正义维持者”所能影响的，也许是小女孩下次被更为严重的伤害。
　　于溪扭头径直走到街口，拦住了一辆Tutu车。司机大概正在兴头上，做出了准备谈谈价格的架势。Go!Right now!Please!于溪鼓着腮帮吼道，如同一只被刺激的河豚，司机被这莫名的愤怒吓到了，点点头踩下油门。
　　回到酒店的她直接去前台办理了退房手续，这场旅行很大程度上是于溪自己和自己较劲的结果，现在，不想再停留片刻，她用最快的方式到达机场，订了最近的航班回国，于溪自己大概也不曾料到，自己的“朝圣之旅”最后变成了一场逃离。
　　“天堂和地狱，都可以在印度生动地演绎，你不需要刻意去寻找。”她记得郜晨曾经这样形容印度，正是因为他的讲述，于溪才对印度有了无限向往。那时她喜欢慵懒地窝在沙发上听着他回忆自己每一段充满奇幻和冒险的旅程。
　　一直以来，这些场景就像病毒，钻进她的脑袋，挑衅着她的痛感神经。“来又如风，离又如风，或世事通通不过是场梦，人在途中，人在时空，相识也许不过擦过梦中。”耳机里的歌声空灵地回响着。
　　于溪看着舷窗外，X城斑斓的夜景已经尽收眼底，自己到底还是回来了。她闭上眼睛紧紧靠着座椅，飞机即将着陆的轰鸣响彻耳边，六岁之前，她几乎饱受了同龄孩子不该承受的暴虐，然后六岁之后，一场意外,让她来到这座城市开始了全新的生活，在这样一个静夜里，她就要回到已经离开五年的“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po文，希望有人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