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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毒 封了亲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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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了亲王,要开府纳妃。白清祺府中原本就只有两个侍妾,连侧妃都没有。他的母妃苏淑妃在宫中虽不及皇后贵妃位分高,但也是皇妃级别,而且二十多年荣宠不衰。苏家富甲江南,朝中也有一侯一太师。虽不似言皇后和施贵妃在朝中盘根错节,却也极有分量。加上这苏侯爷和苏太师不喜党争,手无实权,皇帝对苏家的门庭分量也颇为倚重。
这次赐婚,皇帝有意制衡近来军威名震天下的三皇子白清祎,特意避开了他的母妃施贵妃一族,而将言皇后的侄女、言太师的二女儿言归墨许给了他。施贵妃与言皇后平日虽不常争斗,但二人势力在宫中府中都呈相抗之势,很明显,皇帝暂时还不愿打破这个平衡。
圣旨在大军还未返城前就送至军中,白清祺虽万般不情愿,但也无奈接下。言太师有两女,大女儿言归如品貌端庄名动京华,与蜀地藩王璃王世子情投意合,大军出征前已嫁入成都。而这二女儿却似从不曾存在过一般,容颜只能算上清丽,些许几次随姐露面时都被其姐芳华掩盖。至于琴棋书画,更是在金陵闺中小姐中排不上次序。若非她姓言,恐怕只得嫁作商贾贩夫,走不上台面。
白清祎闻得圣旨,嘴上虽未做宽慰,却也陪着他这最亲近的九弟酣醉了几回。大军反至廊州之时,宫中又有旨意,将大学士范恩之女范眉盈赐婚于祺亲王为侧妃,于正妃进府后廿日入府。范眉盈琴艺出众,天下女子,除言归如可与之一争以外,几乎无人能出其左右。加之本身身姿聘婷眉目上佳,也是及笈女子中备受瞩目的一位。只可惜出身不算极好,只得嫁作侧妃,不过也算作对白清祺的抚慰。佳人配贤王,也给了天下人一番交代。
白清祺对此到无啥异议,此二人他都无啥了解,娶回来也不过给父王母妃一个安慰。
“小姐,您躺回去吧,都已伤成这样…”娇声急切,又带着恐慌。
“朝槿,说多少次了,我没事。你快去唤来那两匹马,随我快些离开。”言归墨明显是在勉力支撑,却在虚浮的语气里流露着无法反抗的坚持。
趁着丫鬟去找寻坐骑,她探了探左肩的伤口,黑血频冒难以止住,幸好出发前配了几副万毒丸,虽不能说可解天下全部毒物,却也□□有之,只希望这毒能在其列。她打开腰间布袋,掏出木刻的小药瓶,倒了一粒赤紫色的小丸吞下。刚才被她好说歹说骗走的军医留了两捆绷带,一斤烧酒,她扯烂血衣,咬着牙抬起左臂。先是用中衣内衬沾酒涂在伤口之处,锥心疼痛几乎让她疼昏过去,嘴里咬着的木棒都几乎颤抖,几番清理,又用绷带一层层将伤口绕了起来,虽只是简单的包扎,但也勉强止住了出血。她努力撑起自己,朝槿此时冲了进来,扶着她向外走。
虽然上马不是很容易,但也算伏在了马背上。趁着此时战士备战无人注意,她们混做送药的兵士奔出大营。但整个雁凉城已全部封锁,就算她们有通天本领也难以混出。
“呀,小姐,您…”朝槿突然疾呼。言归墨已经整个人瘫在马上,身子几欲落下马。若不是她紧搂着马脖子,估计早就已经落在马蹄子下了。朝槿一看情形不对,也顾不得言归墨阻挡,奔向最近的民居。
北境连年战乱,百姓早已入不敷出。雁凉虽是边贸繁荣,但匈奴和大齐近一年的战争也早已耗光了城内百姓的希望。许多人携家带口避入雁门关内,留在城中的也闭门不出胆战心惊。朝槿突兀的敲门呼救声虽响遍整条街道,却无一人开门援手。
无奈,朝槿卸下随身包袱,铺开一件棉衣,将言归墨扶了下马,坐在棉衣之上。又起身打开包袱里的一个小黑盒子,从中取出不知是啥的一个短竹条,奋力一拔,骤时在漫漫黑夜之中炸出红光一粒,却经久不落。
“小姐,您再撑一会儿,我已经唤来露葵,我二人定能护您安全回定州。”
言归墨已疼得说不出话来,她微微睁眼,示意朝槿取来马上另一件包裹。朝槿打开,里面全是药材,是这次言归墨千里奔徙北境所要的制药治病的独有药物。言归墨勉力抬起右手折下麻黄一角,塞入口中用以止疼。朝槿看了心疼,她家小姐自小便不愿将自己的伤痛展露出来,如今中了箭伤,却仍然咬牙撑到现在。她怨自己为啥没有带些止疼的药丸,让小姐要尝这生嚼粗物的苦。
“朝槿,出什么事了?”一个更加青嫩的声音传了过来。
“呀,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待到近处,露葵一阵惊呼。
“来不及解释了。快帮小姐包扎,你最快能多久赶到定州?”朝槿拆开言归墨的左肩,却愣怔住了。
“小姐您…”绷带上渗出了大量红黑相间的血,但却已经包扎得严实。
朝槿眼一红,言归墨像是知道她心思似的,苍白一笑,却无限安定。
“两日,凭御风的脚程。”露葵语带悲戚。
“那你带小姐先走,我随后赶到。”
“等等,你没说要带着小姐。她伤成这个样子,你让她如何能日夜奔徙?”
“那你说怎么办,这雁凉缺医少药,就算小姐医术高明,也难以自医啊。”
露葵略微细思,当下笃定地说:“我尽量,你骑凌风随我出发,到定州别停,去廊州找小姐的师傅叶如海,让他赶到定州来救小姐。我先把她带到定州的丙矢堂,只求暂时保小姐安全。”
朝槿称是,立刻扶起言归墨,二人齐力将她抬上马背,朝槿在下扶住以防言归墨倒下,露葵急速上马,坐于其后,让她靠着自己,拉过缰绳,双手夹于言归墨腰侧,娇喝一声便向此刻虽已戒严但防卫最疏的城北冲去。
三人此时俱是男子装扮,城门口兵士将其拦下,喝令此刻不得出城。朝槿打开腰带掏出十两银子,只道自己兄弟高烧不退,城中医生已逃,无奈只能将他拉到定州城续命。又递上银子。兵士唤来长官,又是一番盘问,朝槿几乎将全部盘缠全递了出去,才换来城北门开一条小缝。二人也不再言语,立刻上路。
彻夜不眠快马扬鞭,行至黎明才接近路途三分之一。言归墨实在无力,昏了过去,气若游丝。朝槿拿了水壶,轻轻喂给她,她虽神智不清,却仍然还有求生的渴念,也就泯了下去。二人见还能吞咽,也勉强放下心来。随口咬了几口干粮,就又重新上马,直朝定州奔去。
因是白天赶路,她们每两个时辰便会停下喂水,当行至接近一半时,言归墨也恢复了些气力,虽还是软绵绵靠着露葵,却已经能睁眼。薄暮,言归墨拆开绷带伸手探了探,血基本不流了,根据目前情况看,毒也不算什么,应该是已解大半。她又吞下一颗万毒丸,求保稳起见。北境苦寒之地,朝槿露葵担心她这一脱一穿会染上风寒,又将最厚的貂衣给她套上,小憩之后,又是一夜不眠狂奔。
由是这般反复折腾,到第二天深夜,总算赶到定州。然而宵禁已起,城门已闭,无奈之下只得在城边找了个人家投宿,朝槿将最后仅存的碎银子递给那对老夫妇,让他们做点清粥小菜,再烧一桶热水过来。
言归墨吃了几口粥便再无力气,朝槿她们替她换下衣服,又换了一卷绷带。拆开的一瞬,两人都捂住了嘴。原本光滑如玉的肌肤上赫然一个正在向外流着污物的伤口,幸而天气酷寒,没有化脓,但仍无比骇人。饶是这般,言归墨仍对她们呓语:“没事,没事…”
强忍着泪为她稍作清洗。她们是小时候被言归墨救回的,与她感情甚笃。言归墨自小心善,言太师也不似外界传言的那样,对这个二女儿不闻不问放任自流,反而是爱之颇深,所以才应了言归墨收留她们的请求。实际上整个太师府里最受宠的就是这个二小姐。只不过她容貌极盛,太师担心她因此遭祸,专门替她求来面人张的特制人皮面具,令她自小带着。言归墨但凡有任何兴趣爱好,太师绝对是一一满足,所以当五岁的她提出要学医时,太师也不反对,只是让她二哥言意然陪她一起去学。可怜言意然一翩翩公子天天陪他妹妹刨地挖药灰头土脸,还不得有半句怨言。言意然虽然只是陪练,但也学了个大概,只是这般就成了京城最负盛名的医者“俊面郎中”,更不必说他的亲妹妹该有何等深不可测的医术。
朝槿比露葵更早得幸。大旱之年,她随爹娘到京城谋生,不料流民太多,城门戒严。一家三口全被堵在京城门口不得进入。眼看干粮就要吃完,还无法在京城站稳脚跟,爹只好向往来盐帮借粮。盐帮一入就再难离开,爹老实巴交不懂变通,很快就被派做苦力,娘也被人趁机侮辱,羞愤之下投河自尽。爹身心俱疲,再无活下去的信念,不日便撒手西去。独留下她在京畿之地沦为乞儿。幸好碰到小姐外出寻药,为她调理身体,教她诗书礼义,还将她带回太师府中做贴身丫头。虽是丫头,但小姐几乎不需服侍,只需每日打扫打扫即可,什么穿衣梳头、饮食起居从未假手他人。
露葵也是父母双亡,但身手矫健,老爷就派人教她习武。后来才知道,哪里是老爷派的,分明是小姐众多的师父中有救过这个排进武功高手榜前十的奇侠,原本是来报恩的,小姐的师父就让人家教小姐一套护身心法。小姐学会后,老爷又以家中窖藏美酒“人如玉”相赠,换来露葵习武的机会。自此,露葵和她便与小姐形影不离,她陪小姐熟悉医理,露葵则负责小姐安全。
此番北行,小姐是偷跑出来。老爷知道北境不安定,说什么也不愿让女儿在这个时候到北境义诊寻药。小姐倒好,扯了个谎说去蜀中看姐姐,走的却不是西行的官道,反而是北上的运粮路。二人本想强行将小姐带回去,无奈她撒娇求情,又想到各州州牧都有丙矢堂分部,也有落脚之地,也就随着她一同到边塞之地来义诊。丙矢堂是医馆,在京城为最大,后发散全国,都是各地最具口碑的看诊之处。据说所有丙矢堂的大夫都是在京城总部经过调教的。而全国各地的丙矢堂每月都有定期义诊的一天,不仅免诊费还免药费,许多穷苦百姓都指着这一天来看诊拿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