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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温暖 “阿可快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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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可快尝尝这鱼,今天早上隔壁王叔刚钓上来的,送了一条给我们,可新鲜了。”
阿可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坐着吃饭,桌前三四个小菜,有鱼汤,有红烧肉,有炒青菜,再加一盘清炒土豆丝,简简单单的家常菜。面前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爹爹,另一个妇人阿可从没见过,但感觉很温暖,她很漂亮,虽然有些年纪了眼角有些皱纹但眼神依旧清澈,笑容温婉,想必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人,就算是现在也该比同龄的大多数人好看。妇人夹了块肉到阿可的碗里,满脸含笑:“多吃点,太瘦了要多补补。”
立亭也说道:“阿可要听娘亲的话,多吃点才对。”
阿可盯着妇人看了好久,又怔怔地看着自己碗里满得都要多出来的菜,放下了筷子,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立亭见阿可不对劲,连忙放下碗来:“阿可,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是今天有谁欺负你了,你和爹爹说,爹爹去帮你教训他。”那个妇人也轻拍着阿可的背:“没事的没事的,有什么事告诉娘亲。是不是菜不好吃不合口味?”
阿可摇摇头,用手背擦去眼泪,言语有些颤抖:“没事的,爹爹娘亲,就是突然觉得有你们真好。”
妇人,也就是阿心,笑了:“傻孩子说什么呢,爹爹和娘亲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嘛。”
阿可看了看阿心,又看了看立亭,也含着眼泪笑了。
好久不见,爹爹,本以为这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了。自从两年前你离开我以后,我只能偶尔在梦里见你,看你现在身体健康真是太好了。你好,娘亲,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长得真好看,比我好看多了,而且好温柔。爹爹很少提起你,一直以来我都特别想知道你长什么样,总是想着要是能和你和爹爹一起生活该有多好,可是却从未实现过。小时候的餐桌上一直只有我和爹爹两个人,虽然爹爹待我很好,可我总是想要是有你在,三个人能一起吃饭该是更好的。爹爹走后只有我一个人吃饭了,那个时候总是想着要是能一家三口吃顿饭该是多大的幸福啊,今天终于实现了这个愿望,真是太好了。
阿可端起碗来,拼命把碗里的菜往嘴里塞,塞到两颊都鼓了出来。她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却没有放下碗去擦,而是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弄得饭有些咸咸的。她一边吃着,一边流泪,一边鼓着嘴含糊不清地说:“烧得真好,太好吃了。”
阿心和立亭疑惑地对望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知道阿可是怎么回事。立亭含笑说:“阿可今天真是奇怪,怎么吃着吃着就哭起来了?”阿心满脸疼爱地看着阿可狼吞虎咽的脸:“女孩子的心情可是瞬息万变的。阿可,好吃就好,多吃点,吃鱼的时候慢一点小心鱼刺。”
阿可使劲地点了点头:“爹爹娘亲也吃,多吃点,这土豆丝炒得实在太香了,特别好吃!”
阿心骄傲地说道:“是吧!这可是我改良过的土豆丝,我敢说饭馆里都没我烧得好吃,这秘诀呀,就是在炒的时候往里加些醋。”
立亭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总觉得这两天你烧的土豆丝有些不一样,原来是加了醋啊。”
三人这样说说笑笑吃着晚饭,很快天也黑了,立亭在房间里点上了蜡烛。
“呀,今天吃得好,这些菜基本全部吃完了。还剩下点鱼汤,一人一碗喝掉吧,放到明天就不新鲜了。”阿心说道。
阿心把剩下的鱼汤倒入三个碗里,三人慢慢喝完了。阿可帮着阿心收拾碗筷,而后又抢着擦桌子。
“今天是怎么了,这么积极。”立亭笑道。
阿心点点头,满脸欣慰:“阿可长大了,懂事了。”
阿可刚才还是泪流满面,现在已经满脸笑容了。这不就是自己一直以来的愿望吗?和爹爹娘亲生活在一起,不用大富大贵,大鱼大肉,只要每晚都能三人坐在一起好好地吃顿饭就好。这是梦吗?是梦也无所谓,阿可想要好好珍惜,紧紧抓住这从未有过的,来之不易的幸福。
在这里,爹爹还活着,真好。娘亲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真好。三人生活在一起,真好,一切都如人所愿。是梦的话,阿可也不愿意醒。为何要回到一个孤苦伶仃的现实中去?在那里爹爹已经不在了,也从没有娘亲的身影,只有自己一个人。那样的现实,为什么要回去?
阿可苦笑了一下,就算知道这是梦,又有什么要紧?人生本不就是一场梦吗?谁又能说自己以为的现实不是梦呢?既然都是梦的话,不如选个自己喜欢的好了。在这梦里,所有人都很幸福,多好啊。在这气候宜人的洵城,在自己从小居住的小宅子里,有自己,有爹爹娘亲,就够了。
晚餐后,三人去街上散了会儿步,阿可买了一盆小小的绿色植物,打算放在自己房间的窗边。
“诶!阿心你看,那只兔子长得有些奇怪。”立亭在卖兔子的那边站住了脚。
“哪只?啊,我看到了。真的怪怪的呢,和别的兔子长得不一样,要稍微大一些,眼睛是透明的红色。”阿心蹲下来看着它。
虽然小了很多,但阿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惊呼:“汤圆!”那只兔子凑到笼子边,拼命嗅着阿可的腿,想要扑上去似的。
“汤圆?哈哈还真是有点像,白白胖胖的的确像个汤圆,好名字。”立亭笑道。
“若是喜欢就买了去吧。别看这只兔子个子大可其实年纪小着呢,长得快。”卖兔子的人这么说道。
立亭看阿可和阿心都甚是喜欢,便买了下来。汤圆一被放出笼子,就往阿可腿边跑。阿可低下身去,把它抱在怀里。阿心温柔地摸摸它的背:“长得真好,圆鼓鼓的,毛也很顺。”很是喜欢的样子。
阿可看着怀里的汤圆,这么小,和自己的手掌差不多大,和原来马一样大的尺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么小小的,可以抱在怀里,实在是可爱多了。
这样啊,你也进入我的梦里来了,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别担心。汤圆用脸蹭了蹭阿可的手心,弄得阿可有些痒痒的。
三人回到了家,各自休息去了,夜很快降临了。阿可把新买的植物放在窗边,又弄了篮子当做汤圆的小窝,把它放在了里面。阿可笑着对汤圆说了声“晚安”,便吹灭了蜡烛,安然躺在自己的床上。
晚安,这个美好的世界。
之后的两天里,阿可沉浸在幸福之中,被从未有过的母爱包围,和许久未见的爹爹开着玩笑,时不时逗弄着汤圆。当然,在这一片祥和中也有一丝丝不和谐的音,阿可时不时会感到不安,倒不是害怕自己被梦沼吞噬,而是害怕沈涟和帆思一直在那里等着自己。
不要等了,你们自己往前走吧。对我来说,真相固然重要,可只要爹爹娘亲在我身边,我还有什么别的所求呢?我想找到如凡问清楚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想知道爹爹娘亲的过去,可我更想珍惜他们在我身边的日子,哪怕是虚幻的也好。不去想对不对,真不真,只是想要尽可能地多呆一会儿。
阿可抱着汤圆,坐在长廊上。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时有微风吹过,带着花香。不远处立亭和阿心正在房里喝茶,满面笑容。
这样真好。
这样真的好吗?
阿可甩了甩头,把问题甩在身后。不能想,不要思考,就单纯享受当下就好,关于现实与梦境,关于痛苦与幸福,关于一切的一切,通通都不要去想。
只有这样,才能安然享受来之不易的当下。
“阿可,下午我们一起去无垠寺逛逛吧,去烧柱香。”立亭从房间出来问道。
“好。”阿可点点头。
吃完午餐后,三人就往无垠寺方向走着。无垠寺是附近的一个寺庙,走不多远就能到的,在这里人气很旺,来烧香的人也一直络绎不绝。在路上,阿心和立亭对望了一眼,立亭会意,咳嗽了一声,说道:“阿可,你今年也十七了吧,是个大姑娘了。”
阿可不解地笑道:“我的年纪爹爹再清楚不过了,突然提这个做什么?”
立亭尴尬地挠挠头:“十七岁也不小了,是时候该考虑考虑成家了。”
阿可红了脸:“爹爹说什么呢,女儿还想多陪陪爹爹娘亲,不想嫁人。爹爹莫非嫌我吃得多,急着赶我走?”
阿心忙道:“怎么会呢?我们巴不得你一直在我们身边陪着我们才好,只是为了你考虑,早早地找个好人家,你之后才能幸福。当然也不是急着立马要让你嫁出去,只是差不多可以开始留意起来了。阿可可有喜欢的男孩子了?不用害羞,告诉娘亲,娘亲去打听打听看。家中有钱无钱倒不太要紧,关键是要为人正直,要待你好,最重要的是要你自己喜欢。”
阿可的脸更红了:“喜欢?我没有什么喜欢的男孩子,只想一直和爹爹娘亲在一起。”
立亭很是开心,却假作生气板起脸来:“傻丫头真是胡闹,你还能和我们生活一辈子不成?”
阿可噘嘴道:“怎么不行?”
阿心笑道:“好啦好啦。若是没有喜欢的男孩子,为什么脸这么红?”
阿可愣住了,脸上的潮红渐渐退了下去,眉头微微皱起。
阿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但是在他身边,时不时会心动。但是自己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是没有差别的。他有他自己喜欢的人吧,那个青梅竹马的姑娘,虽然没有明说,但自己能从他说的故事中感觉出来。如若不喜欢,怎会为了她跋山涉水,去寻找她的踪迹?
立亭和阿心疑惑地看着阿可。阿可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勉强笑了笑:“真没有喜欢的男孩子。”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让你娘亲帮你留心着。”立亭笑道。
“我喜欢的男孩子啊,该是高高的,瘦瘦的,五官清秀的,还要有好听的声音。”阿可望着前方,却并没有看向什么,轻声说道。
“行,原来我家阿可喜欢这样的男孩子呀,爹爹娘亲都会帮你留意着的。”立亭点点头,很满意的样子。
阿心有些担心地看着阿可,却没有说什么。母亲的直觉能看穿子女的一切掩饰,也能从最轻微的细节中看出哪里有些不对劲。
无垠寺就在眼前。三人爬上石阶进去,阿可随着立亭和阿心烧了香。阿心走进殿里,虔诚地跪在菩萨面前,不知在许什么愿。立亭和阿可都站在外面没有进去。
“阿可不进去拜拜菩萨吗?听说这寺很灵验的。”立亭说道。
阿可摇摇头,自己所求的都在现实中失去了,许愿又有什么用呢?
阿可记得小时候无数次经过寺庙的时候都诚心地许愿,希望自己的爹爹平安健康,等自己将来长大了可以好好尽孝,然而却没有遂愿……明明自己许愿时如此诚心,却并没有实现。从此以后,阿可再也不相信什么许愿了。如果有菩萨真的听见了自己的愿望,又为何没有满足自己这个小小的愿望呢?又为何让爹爹这个如此善良的人惨死,而那些恶人却横行于世?
“阿可不信这个,爹爹倒是为何也不进去?”阿可问道。
立亭笑了笑:“果然是我的女儿,我也是不信许愿能有什么用,不过是阿心相信想要来,便陪她来罢了。爹爹倒不是不信命,也不是不信神灵,只是太悲观了,总觉得一个人的命从一开始就定好了,后面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不管是自己拼命改变也好,还是依托神灵的力量也罢,都无法改变命运的轨迹,该发生的总是会发生,一切都会以注定好的道路前进。”
“爹爹还是这么悲观。”阿可叹了口气。
立亭温柔地看着阿可:“爹爹知道,可是却怎么也改变不了。你比我好些,更积极些,可是在心灵深处,你也和我一样悲观。”
阿可想了想:“我该是更像娘亲,也不觉得一切都是无法改变的。”
立亭望着跪在菩萨像前的阿心,温柔地笑了,而后又转过头来看着阿可:“若是如此当然最好了。可爹爹还是觉得,阿可更像我一些。”
阿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抬头望着天,一切都是无法改变的吗?不,有些东西是可以改变的,但是有些东西的确不能。也许爹爹说的对,自己在心灵深处亦是悲观的,相信现实情况不会变好,害怕一直以来所有的努力都徒劳无果,因而迟迟不愿面对现实,而是选择躲在自己编织的梦里,能躲多久便躲多久。
像是鸵鸟把头埋在沙里,就以为外面不存在了。
阿心从殿里走了出来,三人便出了无垠寺,刚走了没几步路,身边就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几位有兴趣看个相吗?”
阿可看到一个黑衣女子站在面前,个子比自己高些,脸上蒙着黑纱看不清面容,连声音也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好像是从很远处飘来的。这声音很陌生,阿可可以确定并不认识她。阿心听到看相,好像有些兴趣的样子,正要进一步询问。
不知为何,阿可在这个女子身上感到了异样,突然有些心慌,心里没由来地有一丝害怕:“不用了,谢谢。”阿可说完便急着拉立亭和阿心快快离开。
“姑娘不必担心,我不是骗子,不会收你们一分钱。我也不是随便帮人看相的,只是看各位与我有缘。并非我自夸,我自认看相挺准的,或许能给各位一些启示也未尝可知。”黑衣女子如是道。
“试一下嘛,看这姑娘也不是坏人,听一听也不会有什么坏处。”阿心拉住阿可,显然很有兴趣。拗不过娘亲,阿可只得站住了脚。
黑衣女子在三人的脸上来回看了一下,然后把目光锁定在立亭身上。
“先生一生为人善良,只可惜一念之差犯了错,注定了之后的悲剧。一报还一报,当初欠下的债不可不还。”黑衣女子道。
立亭疑惑地思索了一会儿,摇头道:“我自认一生没做什么对不起良心的事,可否请姑娘明示?”
黑衣女子道:“并非此生的事。此生只是虚妄。”
阿心紧张地问道:“姑娘是说我们前生的事吗?是前生的债还没有还清吗?”
黑衣女子模糊地回答:“是另一生的事。”
“那么可有破解之法?”立亭皱着眉头,将信将疑。
“已成定局,无法破解。”黑衣女子摇摇头。
她又转向阿心,仔细地注视了她一会儿,然后说道:“自古红颜多薄命。为着自己的心早早自绝性命,更是可惜。此事亦已成定局,无解。”
黑衣女子感慨地摇了摇头,最后转向了阿可。她看了阿可很久,随后叹了口气。
“姑娘的伤不可逆转,前途仍一片模糊。好在你的命仍未成定局。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只劝姑娘莫要让虚幻的梦束缚,要知真实的痛苦比虚幻的幸福更有价值。”
阿可脸色铁青,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和姑娘是有缘人,再给一个建议。在真实和虚幻中,要选择真实。然而得到真实后,也要学会放下,不可执着。姑娘记着我这句话,命运或许会有转机。”说完这番话后,黑衣女子向三人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
“你是谁?”阿可问道,表情怪异。这个人,不是自己梦中的人,她知道现实生活中的事,比阿可自己知道得还要清楚。
黑衣女子转过头来,看着阿可笑了:“我是来指引你的人,快快抛下这些,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去吧。”
“我们曾经见过面吗?”阿可疑问道。
黑衣女子道:“不久前才初见面,不过姑娘没有意识到罢了。”
“你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阿可追问。
“不可说,不可说。我也只能帮姑娘到这儿了,姑娘若是再待下去,那便是执迷不悟,我也没办法了。若说名字的话,姑娘不是已经知道了?多问无益,在此告辞。”话音刚落,黑衣女子便转身离去了,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真是奇怪的人,说的话也奇怪,有些瘆得慌,怪吓人的。”阿心捂着心口。
“真是胡言乱语,就算有别世,与我们又有何干系?”立亭摇着头。
阿可依旧愣在那里。这个女子对自己和爹爹娘亲知根知底,她到底是谁?
在真实和虚幻中,要选择真实,哪怕真实是残酷的……
阿可有些动摇,不知该如何是好。阿心和立亭就站在自己身边,如此触手可及,如果自己选择真实,他们就会变成幻影,此生再也触碰不到了。
三人心中都有些沉闷,回去的路上都若有所思,兴致索然。回到家后,阿可回到自己的房里,发现汤圆乖乖地躺在篮子里看着自己。
“汤圆,你说要怎么办才好?”阿可一脸认真地向汤圆提问。汤圆咕噜了一声。
“你说得对,应该由我自己决定。”阿可轻拍汤圆的脑袋。汤圆又闭上眼睛咕噜了一声,好像是在表示赞同。
“阿可姑娘,你在哪里?”阿可隐约听到一个声音,有些耳熟。
“阿可姑娘,快些出来吧,我们在等你呢。”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阿可听出来是沈涟的声音。
果然,他们都在等着自己了。
阿可走出房间,见立亭和阿心都在院子里,便跑了过去:“爹爹娘亲,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一个人的说话声。”立亭和阿心都疑惑地摇摇头:“什么也没听到。”
“阿可姑娘,能听得到吗?快些出来吧。”声音又隐约地飘来。“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啊……”阿可低声道。
“什么?”阿心没听清阿可的话。
阿可连忙答道:“没什么,我自言自语呢。”便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留下立亭和阿心担心地看着阿可的背影。
那天吃完饭时,阿心还是不停给阿可夹着菜:“吃吃我烧的栗子鸡,还有这个清炒茄子,可新鲜了。”阿可强迫自己吃了点,却没什么胃口,吃不多久便停下了筷子。
“阿可,你怎么了?有任何的事都可以和爹爹娘亲说。自从那个看相的姑娘说了一番奇怪的话以后你也变得有些奇怪。”阿心也停下了筷子,担心地看着阿可。
阿可摇摇头:“没什么事。”
“阿可,不要骗爹爹和娘亲,你的样子哪里是没什么事,一定有事瞒着我们。有任何心事告诉我们,我们也好帮你。”立亭说道。
“对对,任何事都不要瞒着我们,有什么话是连我们都不能告诉的?”阿心点头道。
阿可放下了筷子:“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两个世界的存在。一个世界叫做梦,在那里,你所珍视的,所爱的都在你身边。而另一个世界叫做现实,在那里你所爱的都离开你了,你只能孤身一人。那么你会选择待在哪个世界里呢?”
“这里……是梦?”阿心听完阿可的话后,疑惑道。阿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阿心知道自己说对了,脸色煞白。
立亭脸色有些难看,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那个看相的姑娘最后说了一句话,在真实和虚幻中,要选择真实。爹爹虽然不知道她前面一堆说的是什么,却也赞同这句话。不要让自己困在梦里,再美好的东西最终也会消逝。现实虽然很苦痛,但那苦痛正是存在的证据,好好接受苦痛,认真地活一回,哪怕苦多甜少,也算值得了。”
阿心道:“爱你的人希望你生活幸福,可那绝不是希望你沉溺于梦里。虚假的世界里哪里会真正幸福?如果是我,我会选择现实,哪怕过去很痛苦,可是说不定将来会好呢?阿可,如果是你,我希望你也有勇气去选择现实。”
阿可低下头:“原来爹爹和娘亲是这么想的啊。”
三人都没怎么动筷子,不久阿可便回房休息了。
阿心和立亭也回到卧房。阿心坐在桌前,眼泪流了下来:“立亭,难道说那个看相的姑娘说得都是真的?难道我已经死了?都没有机会陪着阿可长大?我怎么会抛下你和阿可呢?”
立亭搂住阿心:“明明这么幸福,谁知只是梦,真是可惜了。这些年真是苦了阿可了。”
阿心哽咽道:“怪不得她那么瘦,都是我们没有照顾好她啊。”
夜渐渐深了,阿可半躺在床上,没有入睡。门口传来敲门声:“阿可,睡了吗?”是阿心的声音。
“娘亲,还没睡呢,等我一下。”阿可起身批了件外套开了门。阿心和立亭走了进来,坐在桌前,阿可面对着他们坐在床沿。
“阿可,我和你爹爹讨论了一下,想问你几个问题,你答应我们会如实回答,好吗?”阿心说道。
阿可点点头:“我答应你们。”
“这里是梦?”阿心问道。
“是,是我的梦。”阿可点头道。
“那我和你爹爹,在现实中……”阿心没有说下去,但阿可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嗯,已经不在了。”
“果然如此啊……”立亭低声说,“阿可,快快回到现实中去吧,不要在梦里多待了,去到现实中活出自己的生活吧。”
阿心点头:“虽然很想你留下来陪我们,可我们并不是真的呀……只要阿可你心里有我们就够了,只要记得爹爹娘亲永远爱你就够了。”
阿可低下头:“这样真的好吗……我们可就永远见不到了……”
阿心走过去拥抱着阿可:“这样就好……虽然见不到,可爹爹娘亲永远在你心里啊。”
立亭也站起身来,走到阿可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虽然不能陪在你身边,但要记得爹爹娘亲永远爱你。”
阿可流下泪来:“我也永远爱你们。”
第二天一清早,阿可带着汤圆离开了家,没有叫醒立亭和阿心。
就不说再见了吧。
早上的集市人还不多,但零零散散已经有商贩摆东西出来卖了。阿可东瞧西望,走到了卖药的摊子前。
“姑娘需要什么?家里是有老鼠还是蟑螂?”卖药的男子问道。
阿可道:“家里养了头牛,老了干不动活了,又没东西给它吃。你这里有没有毒性强立马见效的,最好也不要恨痛苦的那种?”
男子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瓶:“把瓶子里的粉末倒一小半混到牛的食物里,不出一分钟立马丧命。不过姑娘可要注意,千万要小心使用,别不小心让人误食了,那样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阿可点点头:“放心,我会注意的。”便付钱拿了这瓶药。她走啊走,在离无垠寺不远处的亭子里坐了一会儿。
亭子外面是一口井,旁边摆放着水桶和小碗供来往的路人饮用。天气有些微热,路人时不时地停下来打些水来喝上几口。
阿可走了过去,用水桶往井里打了写谁,喝了一口,清清凉凉的,还有些甜,很是解渴。阿可把水倒在碗里,又往碗里倒了些粉末。白色粉末很快融进水里看不见了。
阿可端着水走了,见不远处的树荫下躺着一个乞丐,年纪已然很大了,嘴瘪了下去该是牙都掉光了。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若不是浑浊的眼珠偶尔的转动,几乎要怀疑他是活着还是死了。阿可走近他,乞丐只是看了阿可一眼,依旧没有动。
“活着很累吧,有时候真觉得没什么意思。”阿可略带讽刺地笑了。乞丐依旧没有回应。
“喝了这水就能解脱,很快什么痛苦就都没有了。您也就当帮我个忙吧。”阿可说道。她扶起乞丐,他依旧是木然的样子,任由阿可摆布。
阿可缓缓把水倒入乞丐嘴里,乞丐干得裂开的嘴唇遇上了水,眼里也稍稍露出一丝光。只是那光不过是一瞬间,很快乞丐本就蜷缩的身体蜷缩得更厉害了,手脚颤抖着,很快就不动了,只剩半睁的眼睛,麻木地不知看向哪里。
阿可用手帮他闭上眼睛:“对不起了,若您要我偿命,等一切完结后再来找我吧,到时候您在您的梦里也杀我一次,也算两清了。”
阿可把乞丐小心地放到地上,突然感觉周围一片模糊,睁不开眼来。等再次睁开眼时,阿可发现自己和汤圆躺在梦沼的岸边,沈涟和帆思在自己身旁。
“没事吧?”帆思问道。
阿可摇了摇头,指指天,想要问过了多久。
“离我们进梦沼大概过了四五天吧。”沈涟答道。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对不起,曾有一度想待在那里。
汤圆睁开了眼睛,转了个身起来了,还是那个马一般大的汤圆。
“回来就好,走吧。”沈涟看着阿可的脸说道。
帆思和沈涟都没有问什么,这让阿可宽慰了很多。他们的脸色比几天前更沉重些,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烦恼,已然自顾不暇。
三人一只离开了梦沼,继续往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