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年》鸣丧

3、第二章 谜团重重

　　离音一动不动地站在铜镜前。镜子里的自己怎么看都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刚才遇到的那个女孩似乎也是这样的年纪。
　　“她到底是不是和我一样大呢？”她自言自语，发现自己的声音还是孩童特有的纤细。多年来她一直想逃避的事实，无时无刻不残酷地折磨着她。
　　铜镜中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离洺慢慢靠过来：“在想什么呢？”
　　离音无奈地笑笑。她明明只比他小五岁，看上去却像和他差了十五岁。有时甚至连她自己都会怀疑是否真的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十七年。曾经也寻访过一些名医，却并未检查出任何疾病。他们说，她是在成长的，奇怪的是她成长的速度极其缓慢。
　　“哥，那个女孩子。街上碰到的那个。她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离音有些语无伦次。
　　离洺有些疑惑不解：“什么意思？”
　　“我看她的时候好像看到了我自己。”离音紧张地措辞，生怕被误解，“她看上去只有五六岁，但是和平常我们所见的五六岁的小孩不太一样。若有机会重逢，我很想当面问问她……”
　　离洺的目光开始闪烁。他迟疑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别瞎想了。只见了一面，哪来的怪念头？”
　　“可我的直觉一向是很准的。”离音不服气地撅起了嘴。
　　“可能和她的经历有关吧。她还这么小，实在不应该承受这样的苦难。”离洺宠溺地揉了揉离音的长发，“还有，你不许乱用移魂之术，太危险了。”
　　“救人要紧啊，我可没乱用。”离音看到离洺脸色一变，不由得心虚地低下了头，“虽然我还没完全掌握，但是有哥哥你在嘛。对了，你每天神神秘秘的，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离洺不自然地笑笑，“在北渊这段时间听我的就好。”
　　“和老婆婆讲话你不允许，救人你一开始也不同意。自从我们离开西泽起，你就不对劲。这样让我怎么安心地听你的安排？”
　　离洺收敛了笑容，语气里透出隐隐担忧：“父王去皇城已经有一个月了，我们在他回来之前最好别多生枝节。”
　　离音扭头望向离洺：“带我出去逛街，或者救一个可怜的女孩就算多生枝节？怎么不见你说皇城里那些假惺惺的人呢？表面上甜言蜜语，背地里不知道在做什么。只不过去谈一下商业贸易，却要恶意拖延这么久……”
　　离洺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眉宇间的阴影更为浓重。他伸手拿起梳妆台上的香囊，手指慢慢收紧，骨节因过度用力而泛青。

　　“哥，怎么了？”离音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对不起，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有点着急，你别生气……”
　　“不是商业贸易。”离洺叹了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们来北渊根本不是为了商业。而是为了这个。”
　　他伸出手，皱巴巴的的香囊躺在他的掌心。
　　“每过十年都要举行一次冬祭。十八岁及以下的女孩会进行抽签，以此选出祭品。被选为祭品的女孩将身着红色长袍被装进棺材，接着便是盛大的祭祀仪式。最后有人会把这些女孩送往中央冰原，留她们在那里自生自灭。据说她们是被献给了命运之神——安纪。”
　　“安纪？她不只是个传说吗？这些人可真荒唐！”离音震惊得瞪大了眼睛，“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冬祭？”
　　“西泽的先辈觉得这样做太残忍了，在一百多年前率先废除了冬祭日。之后别的国家出现了暴乱，很多人要求停止冬祭。迫于压力，那些国家或早或晚地废除了冬祭。大概在五十年前，冬祭被全面禁止了，人们也不愿再提起，所以现在大多数人对它不太熟悉。”离洺把香囊放回梳妆台上，苦笑了一下，“巧合的是，从那时起，各地的灾害比以前多了不少，所以现在又有人出来要求恢复冬祭以求太平……”
　　“这些灾害是不是包括十年前西泽的洪灾？”离音打断了离洺的叙述，眼眶有点湿润，“我明明预先梦到过，为什么没有出来提醒大家……本来不会死这么多人的……”
　　离洺俯下身，心疼地抱住离音：“你相信一场梦，还是一场祭祀？这些都没有意义，只是巧合罢了。”
　　“冬祭……”离音盯着香囊，意识到自己忽略了最重要的部分，“什么叫做为了冬祭而来？”
　　“北渊帝国已经准备进行冬祭了。那个差点被抓走的女孩，很可能就是祭品。父王来这里，就是为了商谈重启冬祭的问题的。”离洺的声音很低沉，似乎在刻意隐藏某些情绪。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离音尽量压抑着自己的焦躁，“父王不会同意冬祭的，他现在不知面临着多大的危险……”
　　“知道了我们又能做什么呢？”离洺直起身，“我们进不了皇城，父王也不允许我们去。再者，萧全伯父肯定是站在父王这边的，没有必要做最坏的打算。”
　　离音沉默。她垂下睫毛，过了很久才开口：“哥，这些安慰我的话你自己都不信吧？”
　　离洺欲言又止。他摸摸离音的头，轻声说了句“早点休息”就退出了房间。
　　离音烦躁不已。她抓起面前血红色的香囊，把它丢到地上狠狠踩了几脚，好像它才是罪魁祸首。香囊意外地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她有些惊慌，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拿着剪刀剪开了香囊，没留神手一抖，一些香料和灰白色的尘土撒了出来。那些灰白色的尘土正慢慢变黑，同时发出阵阵恶臭。
　　离音差点没把手中的剪刀丢掉。她飞奔出房间，大喊：“哥——”

　　“噬祓咒，最原始也是最低级的符咒之一，现在怎么还有人用？”离洺蹲下身，用方巾把香囊裹好，面容在阴影中有些模糊，“施咒的人相信，这能给人带来噩运。不过一般来说没什么作用，只能让这些猫的骨灰发出臭味罢了。”
　　“为什么那个老婆婆要这么做？我根本就不认识她啊！”离音惊讶失声。
　　“难道我们的身份暴露了？”离洺不安地踱步，“不对，想要加害我们的话，不应该会采取这么低级的手段。明天我就去找她问清楚。”
　　离音咬了咬嘴唇。下咒的老婆婆、无情的家丁、奇怪的女孩、生死未卜的父王。他们的模样在脑海中一一浮现，似乎毫无关联，又仿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她实在太累了，不想去深究今天发生的事了。
　　“哥，不早了，你先去歇息吧。”离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离洺点点头，末了又补充道：“明早我就走。厨房会备着些糕点，你饿了去拿便是。待在家里等我回来，好吗？”
　　“好。”离音低下头，觉得有些愧疚。她本打算趁明天离洺不在时自己偷偷出去调查有关冬祭的事情。
　　等到离洺离开，离音换上了睡袍。她几乎是一躺上床就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