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遗事》楚惜琴

33、第三十三章 和鸣 回到林

　　回到林子中，锦霞与细柳见他们来了，忙跑了上去，将他们扶下了马来。细柳道：“公主与驸马去得那样久，可有什么收获？”贺湛秋道：“自然是有收获的。就在前面的林子里，我与夫君已寻到了上佳的梧桐木。我将披帛系在那棵树上了，你们让人去将那树伐了，送到府上来罢。”锦霞道：“回头我便让人去，请公主放心。”贺湛秋便与穆九烟一同上了马车，缓缓往公主府去了。
　　马车辚辚，贺湛秋倚在穆九烟的怀中，一边玩着他的手，一边道：“夫君与孟君庭似乎很谈得来？”穆九烟道：“君庭哥哥是位君子，委实能够与之相交。”贺湛秋想了一想，道：“是么？我原来还以为他对你不好呢？看来却是我错怪他啦……”
　　她接着又轻叹了一声，道：“也不知怎么啦，以前他虽不爱说话，现在却更是闷了，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穆九烟笑了一笑，道：“公主如此在意他？”贺湛秋脸上一红，嗔道：“我哪有在意他啦！只是……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以前还和他玩得好好的，如今却有什么变了似的……”
　　穆九烟道：“这世间哪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人也不过是如此罢了。”贺湛秋听了，便伸手抱住了他，道：“夫君，我对你……对你的感情就不会变，永远都会这样的。”穆九烟温柔一笑，轻抚着她的背，并未言语。
　　回到公主府时，只见许盈香在门前悬望着。她见贺湛秋与穆九烟下了马车，便连忙走了过来，抱住了穆九烟道：“哥哥！”贺湛秋看着心里自然不是滋味，但也未说了出来，只是道：“先进去罢！”
　　许盈香似乎是没有听到一般，对穆九烟道：“哥哥觉得怎么样？”穆九烟道：“我没事，只是有些觉得有些累了。”许盈香听罢，便扶着他往里面走去。这时，穆九烟看着贺湛秋道：“公主……”贺湛秋道：“你快些进去罢，莫要累着了，我很快就来！”穆九烟听了便随着许盈香一起入内去了。
　　细柳道：“公主，你怎么让她和驸马在一起啊？”锦霞看了她一眼，道：“细柳……”细柳道：“本来就是啊！”贺湛秋低了低头，道：“她不过是服侍惯了夫君罢了……”细柳道：“我看她眼里就只容得下驸马一个人，片刻都离开不得似的！”贺湛秋道：“是么？”她心里不免有些乱糟糟的，不过也不便多说什么，便道：“别将那梧桐树给忘了，让人快些送进了府里来！”说罢便朝里面走了去。
　　走到内室，隔着珠帘子，她便看到许盈香服侍着穆九烟躺到了床上，又在一旁站了好一会儿，这才下了帐子走了出来。她看到贺湛秋便停了停脚步，接着又朝外面去了。
　　贺湛秋走上前去，忍不住道：“夫君心里没有你，你不要枉费心机了！”许盈香盯着她，道：“枉费心机的是你！”说罢，转身走了去。贺湛秋咬了咬唇，对她却是无可奈何，也只得任她去了。
　　过了几日，贺湛秋正与穆九烟在室中喝着茶，便看到下人将那日所寻得的梧桐木送了进来。贺湛秋走上前去，看着那段送过来的木头，纹理细密，直而无节，确实是制琴的上佳之材。
　　她拉着穆九烟的手喜道：“夫君，这木材有了，琴又该如何做？”穆九烟轻轻抚着木料，眼眸之中也露出了些微的欢喜之意，道：“昔时，我曾看到母亲有过一把琴，名曰‘九霄环佩’，不若就做一把伏羲式的琴罢？”贺湛秋听了，便点了点头，让下面的人拿去给斫琴的名师去做了。
　　两人重新坐定后，穆九烟微叹道：“这琴本该亲自做的，只是我身体不好，只能假手于人……”贺湛秋道：“到时若是琴送来了，我与夫君一齐将琴铭刻上去，这样也很好。”穆九烟便点了点头。
　　贺湛秋道：“以前似乎也未曾听夫君谈到过家人的，不知……”穆九烟道：“不过是一些陈年旧事罢了，并无甚特别。”贺湛秋听了，便靠到了他的身上，轻声道：“我知道啦……”她悄悄抬起了眼，看着穆九烟那淡然的神色，知他如今已是孤身一人，也便没有多问什么。
　　穆九烟此时的心里却泛起了层层的涟漪。不知如何，刚才竟是一时不防，在人前吐露了心中所想，更何况这人还是贺湛秋！他微微一惊，低头看着贺湛秋，轻轻蹙了蹙眉。
　　又过了些日子，那琴总算是做好了，送到了府里来。琴室中，贺湛秋看着穆九烟手捧着那把琴，似乎有些爱不释手，便笑道：“夫君，这琴如何？可合你意？”穆九烟含笑道：“这琴看起来委实是好……虽未上弦，但弹起来想必是极佳的。”
　　贺湛秋坐到了他身边，道：“这琴这样好，不知要刻些什么在上面？”穆九烟将琴身反了过来，道：“这琴名自然还是‘九霄环佩’四字最好。不知公主还想刻些什么？”
　　贺湛秋伸手轻轻抚了抚琴面，又看着穆九烟想了一想，脸上忽儿有些红了起来，道：“夫君，不如就刻‘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这几个字，如何？”穆九烟轻轻一笑，道：“好。”说着拿起了刻刀在其背面慢慢刻了起来。贺湛秋嫣然一笑，也伸了手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一齐刻着。
　　刻完之后，贺湛秋拿着琴反复看了几遍，道：“琴铭刻好了，只要再拿去让他们上漆，将琴弦装上去便是了。”说着，又反复了看了几遍，然后令锦霞拿了下去，心里满满的都是期待。
　　这日，那具“九霄环佩”琴终于送到了穆九烟与贺湛秋的手中。穆九烟坐定了身子，试弹了一下，果然音色浑厚，宛如天籁，两人不由对视一笑，很是欢喜。贺湛秋道：“夫君，今夜的月色甚好，不如我们就携此琴到亭子里去抚弹一番罢？”穆九烟笑着点了点头。
　　走到外面，正见空中一钩新月如眉，淡雅清新；晚风徐徐，透着几分春夜的融融暖意。
　　贺湛秋与穆九烟到了亭子里，让人将香炉摆放在案几之上，焚上香后，穆九烟端坐在琴前，十指揉吟，开始抚弹了起来。琴声泠泠，恍如幽泉山涧般自那细瘦的指尖流泻而下，衬着这四周的森森绿竹，寂寂风吟，自有一股出尘之韵。
　　贺湛秋坐在一旁，看着穆九烟隐在夜气之中那如玉一般的侧影，从容娴静，高妙如云，不由有些看得痴了。过了良久，看他抚完了，便走上前去，道：“夫君也教我弹弹罢！”
　　穆九烟笑道：“九烟记得公主似乎也会抚琴？”贺湛秋脸上一红，道：“只是学了一点皮毛而已，哪里会了！”穆九烟便移开了身子，让她坐在琴前，看着她弹了起来。贺湛秋没弹几下便回过了头望着他，穆九烟便靠了上去，握住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慢慢按揉着琴弦。贺湛秋心中满是欢喜，嘴角也露出了笑意。
　　但是学了没一会儿，贺湛秋便放下了手，倚到了他怀里，道：“这太难啦，都记不住……”穆九烟笑了一笑，道：“这琴不学也罢，公主倒不妨舞上一曲。”贺湛秋摇了摇头，道：“我也不会跳舞……”心下不由有些低落。穆九烟见此，便道：“这也无妨，公主武艺高强，若是能演一套剑招也甚好。”贺湛秋眼前一亮，道：“这个我会！”说罢，忙站起了身，让锦霞去拿了剑过来。
　　贺湛秋将剑接到了手中，看着穆九烟将手指放在琴弦之上，随着琴音响起，便也舞起了剑招来。和着悠悠琴声，穆九烟看着她身轻如燕，剑花轻挽，在皎洁的月光之下，显得尤其飘逸灵动，眼眸之中不由也呈现出了赞叹之意。
　　贺湛秋将那套剑招舞完了，便忙走到了穆九烟的身旁，道：“夫君，我舞得如何？”穆九烟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公主使得剑法委实是赏心悦目。”贺湛秋嫣然一笑，似乎从未听穆九烟如此赞美过自己，不由有些羞得低下了头去。
　　两人又在亭子里呆了一会儿，见雾气弥漫，夜露渐浓，便收拾了往房里走去。
　　小廊回合，曲阑低斜，多情春月，映照着两人远去的身影，惟留清风竹影，在这亭间摇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