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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封官 还未走进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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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湛秋一夜辗转未眠,翌日起来,便看到外面正在下着小雪,地上已铺了一层浅浅的白色了。她不由有些担忧,生怕这样的天气,贺瑾华不会让她出宫去。但她很快便不再想这事了,脑海中只是一遍遍的回忆着与穆九烟在一起的情形,嘴角边总是含着笑意。
倚在窗前发了一会儿呆,宫人们陆续进了来,为她梳妆打扮。她看着细柳手上拿着的襦裙,看了一看,道:“这件衣服我上次才穿过……”细柳听了便又去换了一件过来,她看了便道:“这件的花色太艳了……”细柳便又去拿了好些过来,但她总觉得有些不满意。就这样反复折腾了好些时候,才勉强收拾妥当了。
她在菱花镜前又照看了一回,并未见哪里不妥,这才要出去,忽见林贵妃走了进来。
她笑着上前拉住了林贵妃的手,道:“贵妃娘娘来啦!”林贵妃道:“公主可是想出宫去?”贺湛秋便点了点头。林贵妃道:“这回陛下恐怕不会让公主出宫了。”贺湛秋道:“为何?”她看着林贵妃,这才注意到她的面色有些凝重,便道:“贵妃娘娘,是出了什么事么?”
她见林贵妃未答,心下便有点不安,道:“贵妃娘娘,到底怎么啦?”林贵妃拉着她一同坐到了榻上,道:“听闻西河王之子死了。”贺湛秋睁大了眼眸,道:“娘娘说得是……贺……云飞?”林贵妃点了点头。
“这怎么可能!”她又惊又慌道:“我昨儿才见过他的……”林贵妃道:“公主果然与他见过了?”贺湛秋道:“是!我见过他!还……还和他动过手……”林贵妃道:“公主还与他动了手?”贺湛秋道:“我只是将他打败了,并没有做什么。之后他还气狠狠地走了呢!”
林贵妃道:“公主为何要与他动手?”贺湛秋脸上一红,道:“他……他冲撞了人,还不肯认错……”林贵妃道:“他冲撞的人可是穆公子?”贺湛秋便低了头。林贵妃道:“之后呢?”贺湛秋道:“后来我就与他打了起来,我赢了他,他还不服气,不过还是走了。”
贺湛秋道:“贵妃娘娘,他……他怎么就……”林贵妃道:“此事陛下已在处理了,只希望能够尽快解决罢。”说着又看着贺湛秋道:“公主这些日子也莫出宫了,好好在此呆着为是。”
贺湛秋送林贵妃出了琼英阁,看着她坐着轿子远去了,还兀自站在门前怔了良久。
栖凤阁内,帘幕低垂,药香缭绕,四周烛影绰绰,寂静非常。穆九烟睁开眼眸,抬了一下手,觉得总算是恢复了一点力气。那日也不知是怎么回到这里的,仿佛觉得一路都是昏昏沉沉。
他轻叹了一声,掀开帐幔来,正看到许盈香在一旁守着,见他醒了,不由欣喜不已。她将药端了过来,慢慢让他喝了下去,道:“哥哥,你觉得怎么样?”穆九烟道:“我无事……”正说着,却见孟君庭走了进来,穆九烟便道:“小盈,你先出去。”许盈香应了一声,端着药碗下去了。
穆九烟看着孟君庭道:“我才醒来,君庭哥哥便来了。”孟君庭道:“我想知道,你那日为何要去北岳王府?”穆九烟道:“这么说来,他果然是做了……”这么说着,那一贯柔和的眸子中也显现出了一丝不平静来。
孟君庭虽然早已隐约猜到了,但这个时候心里还是有些震惊。穆九烟微微含笑道:“西河王想必已经告到皇帝那儿去了,此事将会越闹越大,情形自然也会越来越美妙……”他见孟君庭默然地立在一旁,便道:“皇帝是否已让君庭哥哥彻查此事?”孟君庭缓缓点了点头,道:“不错。”穆九烟道:“查与不查,结果都会一样……呵呵……”
孟君庭道:“你接下来会如何做?”穆九烟道:“自然是帮助北岳王争夺皇位。”孟君庭道:“他当真这么信任你?”穆九烟拂了拂垂下来的乌发,道:“当日我去见他时,便能一语道破他心中所想。他虽不似西河王那般明目张胆,但心中却早已存了逆反之心,只要经人挑逗,必定会蠢蠢而动。如今果不其然,他既已做出了这件事,日后他便是不信我也不行!”
他咳嗽了一下,抬头望着孟君庭,道:“君庭哥哥是否后悔了?”孟君庭摇了摇头,道:“我并没有后悔。我既已效忠于你,便决不会更改。”穆九烟一笑,道:“能与君庭哥哥相交,当真是九烟之幸。”说着,便向孟君庭伸出了手来。
孟君庭看着那只手在朦胧的烛光下显得分外的纤细与莹润,也慢慢地伸着手,与之握到了一起。他凝视着穆九烟那双澄静的眼眸,心底涌起了几分不平静,在这一瞬间,忽然生出了一种感觉来,只要是穆九烟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够做到!
这日,贺湛秋正拿着本书,倚在温暖的榻上怔忡不已。眼眸扫过书卷,正看到上面写着几句曲词,曰:“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以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字里行间,情思缱绻,令人低回不已。
她低吟了几遍,慢慢将书放了下来,起身来回走着,最终还是唤来锦霞与细柳,让她们为自己更衣,往养心殿而去。
走进殿中,正见贺瑾华高坐在上面,她便上去行了礼。见贺瑾华对自己招了招手,便忙走上了前去。
贺湛秋看着贺瑾华,见他神色间透着几分疲倦,便拉住他的手,道:“父皇,您莫太过劳累啦!”贺瑾华道:“父皇没有劳累……”贺湛秋看着放在御案上的一叠奏折,便伸过手去随意翻了翻。
这时,贺瑾华握住了她的手,道:“皇儿若是嫌无聊,便到林贵妃那儿去坐坐。”贺湛秋道:“贵妃娘娘也有事要忙呢,我哪能天天上她那儿去。”她说着,便又看着贺瑾华道:“父皇,我想出宫去……”
贺瑾华道:“出宫?上哪去?”贺湛秋道:“孟相府……就一会儿,我很快会回来的……”贺瑾华道:“皇儿出宫去做什么?”贺湛秋便低下了头,道:“自然是去玩啊!”贺瑾华道:“找谁去玩?”贺湛秋不由停了一停,道:“还能有谁?自然是……是孟君庭……”
贺瑾华“哼”了一声,道:“孟君庭就在这宫里头,你若要他陪你玩,朕现在就让他过来!”贺湛秋心里一震,红晕也袭上脸颊来。只听贺瑾华道:“皇儿且安安分分的在这宫里呆着,哪儿也不要去了。”贺湛秋一听,便有些急了,道:“父皇……”
贺瑾华道:“好了,你先下去罢。”贺湛秋却是不依,道:“父皇……”贺瑾华道:“看来朕平日里是太过宠着皇儿了。”贺湛秋心里也便有些气了起来,道:“父皇为何要这般说?难道就是因为那贺云飞的事么?”
贺瑾华道:“贺云飞不关你的事,你莫要再提起了。”贺湛秋道:“那您怎么还不让我出宫去?”贺瑾华道:“皇儿倒是说说出宫去见谁?”贺湛秋不自觉地低下了头,道:“我……”贺瑾华的语气忽儿有些硬了起来,道:“皇儿莫以为朕都不知道。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应该懂得分寸。”
贺湛秋又羞又气,道:“那您怎么就许我去见孟君庭,就不许……不许我见旁人呢?”贺瑾华道:“朕是为了你好……”贺湛秋道:“父皇这样说,难道真要将我嫁与孟君庭不成?”贺湛秋见贺瑾华不说话,便惊慌起来,道:“父皇,您不会是真的要将儿臣嫁与他罢?”
贺瑾华轻叹了一声,道:“孟君庭能文能武,又与你一起长大,又有何不好?”贺湛秋道:“他好不好也不关我的事,反正我就是不想嫁给他!”贺瑾华脸上一沉,道:“那你说要嫁给谁?”贺湛秋道:“我……”一想到穆九烟,脸上便又不由红了起来。
贺瑾华道:“还不老老实实对朕说了出来。”贺湛秋便将臂间的披帛一甩,转过了身去,道:“您不是都知道么!”贺瑾华道:“好了,此事日后再说,你先下去。”贺湛秋听了,便气呼呼地跑了出去。
贺瑾华看着她离开,心里不禁涌起了一阵烦躁之感。这时,一旁的小间中走出一个人来,华服曳地,珠光宝气,正是贺红弦。她道:“安平这丫头可真是不知好歹!”
贺瑾华看着她道:“皇姐如何来了?”贺红弦道:“我就来问问陛下,老四的事情可有解决了?”贺瑾华道:“这件事要解决并不容易。朕就算将凶手押到他的跟前,他只怕也不会满意。”
贺红弦道:“我之前还碰到他气狠狠地去了。我看他不敢指名道姓地说此事与安平有关,便赖到九公子身上去了。哼,九公子是孟相府的人,他这不是摆明了要将孟家牵扯进来么?何况我与九公子也甚熟,说不定他心底早已将我也给算在里面了!我看他哪,就是要让陛下难做!”贺瑾华道:“敲山震虎,他只是不肯善罢干休罢了。不过,这个穆九烟……最近倒是颇有听到他的名,听闻他深受皇姐的赏识?”
贺红弦一笑,道:“我只是赏识罢了,安平可不一样。您刚才不是听安平说了么,她不要孟君庭,就要这位九公子呢!”贺瑾华道:“看来朕倒是要好好见见他。”贺红弦道:“您难道还真要将安平嫁与他不成?”贺瑾华只是沉吟不语。
翌日,贺瑾华便宣穆九烟进宫面圣。当贺瑾华看着一袭白衣的穆九烟站在自己面前时,立时便引起了他的注目。只见底下的少年清贵如兰,的确如传闻中的一般美丽。但这并非是能引得他注目的主要原因,而是从他身上所散发出的从容、镇定,仿佛是天生的王侯一般,并没有一丝在下位者的卑鄙之感。
贺瑾华道:“你可知朕为何要传你过来?”穆九烟道:“九烟不知。但依九烟看来,决不会是因为西河王世子之事。”贺瑾华道:“哦?你何以如此确定?”穆九烟道:“恕九烟直言,就算陛下此刻查出凶手,此案也不会轻易了结。既是如此,何不暂缓此案,以观四方动向,再做决议?”
贺瑾华一怔,道:“这些是孟大人让你说的?”穆九烟道:“孟大人并没有对九烟说过。”贺瑾华道:“那你又何以知之?”穆九烟道:“山野草民,也知观风望天。九烟愚昧,不过是照实说出心里所想罢了。”
贺瑾华道:“你与安平公主认识?”穆九烟道:“公主曾有惠于九烟,九烟感激不尽。”贺瑾华道:“你可有意愿要娶公主?”穆九烟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婚姻之事,亦凭大人做主,九烟又何敢专断?”贺瑾华点了点头,道:“孟相府的人,果然是不一般。”贺瑾华见他对答如流,态度不卑不亢,心里倒是有几分欣赏。
此时,穆九烟微微抬起了眼眸,看着高坐在皇位之上的贺瑾华。昨夜,当他听到贺瑾华要召见他时,心里是说不出的紧张与兴奋。不过,此时此刻,当他站在如此近的距离,看着自己的仇人时,他的心底倒是异常的平静起来。
仇恨往往令人失去理智,不过,他对贺瑾华的仇恨并非一朝一夕。因此越是沉痛的仇恨,所要付出的代价也越重。他明白自己必须更加的小心谨慎,做到滴水不漏,方才能将高坐在上面的人给拉下永不见底的深渊!
这边,贺湛秋听闻贺瑾华已宣穆九烟觐见了,心里又是惊讶又是着急。她本想去贺瑾华处看看,但因还生着气,又觉得没意思去了。
翌日清晨,她起了身,宫女们正围着给她梳妆打扮,此时细柳进了来,跑得气喘不已,道:“公主!公主……”贺湛秋见她这样,只怕是出了什么事,连头发也不梳了,就站了起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细柳连连摇着手道:“公主,有好消息!”
贺湛秋道:“什么好消息?”细柳道:“我刚才在路上碰到了贵妃娘娘,她说陛下已下旨,封穆公子太子冼马一职呢!”贺湛秋微微一惊,连忙道:“当真么?父皇竟封他太子冼马一职!”细柳道:“这是贵妃娘娘亲口对我说的,娘娘还让公主莫担忧呢!”
贺湛秋道:“为何父皇竟会突然有此决定?”细柳道:“这个细柳也不知。只是听贵妃娘娘说,陛下对穆公子好似挺满意的……”贺湛秋听了,不由低下了头抿嘴笑着,她心想道:“父皇对他竟是这样的满意,是否说明父皇也有意让我……嫁与他了……”如此一想,脸颊两边也不由地有些红了起来。
她坐到妆奁前,底下的宫女便继续为她梳起了头发来。之后,她又在房里来来回回,走了好些时候,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心内的欣喜之情,一路逶迤,向太子的东宫走去。
还未走进东宫,便先在庭前看到一个纤瘦的人影。只见他独自站在一株白梅树前,似乎正看得入神。贺湛秋的心不由怦怦而跳,她放慢了些脚步走上前去,渐渐看清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心心念念所想着的穆九烟。穆九烟听到声响,也便回过了身来。
只见他穿着一袭簇新的浅绯色袍服,腰间的革袋旁佩着一个银鱼袋,衣饰虽华贵,但穿在他身上,却依旧是一种清新淡雅的感觉。他的病似乎还未好全,在清淡的冬阳下,脸色还是显得那么苍白,眉尖眼角似乎缭绕着淡淡的倦意。
穆九烟道:“公主……”贺湛秋微微红着脸,道:“我听闻父皇已让你任太子冼马一职了,恭喜你啦!”穆九烟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说话。贺湛秋道:“你不高兴么?”穆九烟摇了摇头,道:“九烟并未不高兴……”贺湛秋道:“那你在这儿做什么?”穆九烟道:“文太傅还未来,我便先在此等候片刻。”
贺湛秋点了点头,道:“我本来还有些担心你的,看到你这样,我也很高兴……”穆九烟看她微低着头,有如垂枝海棠一般,露出少女娇羞的一面。他微微一笑,扬手往梅树上一探,随即将一枝白梅放到贺湛秋的面前,柔声语道:“白梅一枝,聊赠公主,亦表九烟之心意。”
贺湛秋抬头看着他,心内满满的都是欣喜与甜意,她伸手接过了那一枝白梅,道:“多谢……”一时连声音都有些轻颤了,鼻间所闻到的也似乎都是这白梅花的清幽之气。
微微清寒缓缓拂上面来,贺湛秋却犹似未觉。她悄悄抬头看向穆九烟,见他正看着自己,眸光清宁,似乎含着一种别样的温情在里头,她便又不由将头低了下去,脸上红晕满颊。就这么默然无语的相对而立了片刻,身后忽儿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道:“皇姐怎么也在这儿?”
贺湛秋回过身去,正看到贺重光跑了来。贺湛秋脸上更是红了,道:“我经过这儿,便来看看。”贺重光随即将嘴一撇,道:“皇姐是从不来我这儿的!”贺湛秋看着他,又羞又恼,道:“我哪有不来你这儿?你……你还不快进去,等着文太傅来为你讲习?”
贺重光向她吐了吐舌头,便拉住了穆九烟的手,道:“九哥哥,我们进去罢,别在这儿听她唠叨啦!”贺湛秋脸红得似玫瑰,正气恼得不行,便听穆九烟道:“公主,那九烟就先陪同太子殿下进去了。”贺湛秋点了点头,低声道:“好……”只能看着他随贺重光进了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