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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相思 贺湛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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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湛秋与孟君庭同回到孟相府,先送穆九烟回到了栖凤阁。贺湛秋见他精神似乎比初时要好一些,便又在此呆了片刻。此时暮色渐浓,府上的下人都进来一一将房里的纱灯给点亮了,孟君庭也进了来,对贺湛秋道:“公主,应该回宫了。”贺湛秋颇有些依依不舍地站了起来,对穆九烟道:“我要回去了,你若有什么缺的,便让人告诉我,我让他们送来。”穆九烟微笑着点了点头。
走到外面,秋风阵阵,凉意甚浓。但贺湛秋却仿佛是未觉,她只觉得浑身被一种热切所包围着,总是不由自主地低着头抿嘴而笑。抬起头来,只见天上的几点星子摇摇,看在她的眼中,却觉得有一种分外的温柔与明亮。
孟君庭只是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的样子看起来是那么的欢快,全身似乎散发着一种别样的光彩,这让他不由得稍稍别过了脸去,好似对这样美丽的她不忍直视。
走了半晌,贺湛秋这才注意到孟君庭的沉默,她有些羞赧似的将心底的那种骚动情绪给压了下去,回过了头,看着孟君庭道:“孟君庭,你怎么啦?为什么不说话?”孟君庭看了她一眼,见她睁着亮晶晶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瞧着自己,身子边慢慢往后退去,一脸的少女天真。他的内心忽然涌起了一阵冲动,道:“公主——”
贺湛秋道:“怎么?快说——”孟君庭紧紧握着双手,动了几次嘴唇,但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贺湛秋等了好一会儿,便微微嘟起了那微翘的嘴唇,道:“到底是什么事?你怎么不说?”孟君庭摇了摇头,道:“公主,快些回宫……”贺湛秋见他半天竟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道:“你——”话还没有说出口,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贺湛秋被吓得轻呼了一声,但觉手臂一紧,便被孟君庭拉到了怀里。
贺湛秋靠在他的身前,喘息了几下,定了定神,心下这才有些平静下来。她刚想转过身去,看看自己刚才是怎么了,却发现孟君庭的双手紧紧地搂着自己,让她动也动弹不得。
贺湛秋伸手推了他一下,但是没有将他推开。她这才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便道:“孟君庭,你……你放开我……”孟君庭仍是一动不动,仿佛并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不知为何,这种感觉让她渐渐有些发慌起来。因为此时搂着她的人是全然陌生的,让她与平时那个少言寡语、恭敬自持的孟君庭全然联系不起来。
她觉得现在的情形与同穆九烟骑在马背之上时很相似,只是如今这个抱着自己的人比之穆九烟,显然他的胸膛似是更宽厚、手臂似是更有力,而给她的感觉却偏偏全然不同。与穆九烟靠在一起,有一种羞涩的甜蜜感;而此时与孟君庭靠在一起,却是生起了一种抗拒之情。
“孟君庭!”贺湛秋涨红了脸,又是慌乱又是恼怒了起来,道:“你还不快放手!”孟君庭心中一震,刚才一味沉浸在一种似是失而复得的心境之中,一时竟也全然没有顾忌,就这么放肆起来。这时候听到贺湛秋的话,才惊得连忙放开了手,同时向后连退了几步,低着头,心跳得异常的快。
贺湛秋见他放开了自己,便快速地转过了身去,心里一时也是极不平静。凉风徐徐,将她的一袭淡黄色的襦裙吹得飘飘而起,两条长长的浅红色披帛也直直地向后飞了去。她理了理脑中乱糟糟的思绪,回身看了孟君庭一眼,觉得心中的气恼更盛了。她一低头才看到摆在地上的那几盆紫红色的菊花,这才明白了原来刚才正是被这花盆给绊了一下,直害得她脚下不稳,才惹出这么一出尴尬而又慌乱、气人的场面。
她也不知如何排遣心中的这种气恼,便提着裙裾,抬着翘头履,“砰砰砰”地将排在地上的那几盆花都给踢到了黑沉沉的水里去了。秋夜清寂,一时被这一阵突然而起的声音给打破了。
“公主——”孟君庭见她如此,也顾不得心中的惊慌,上前道:“是君庭……该死,请公主恕罪!”说着对着她伏下了身子。贺湛秋看着他跪倒在自己的面前,心里更是烦乱,道:“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说着提了衣裙便急冲冲地往前去了。
孟君庭站起了身,心里只觉得似是被这桥下的冷水给浸过了一般,凉得生出了一种寒意。他闭了闭眼眸,将心中波涌的情绪给压了下去,然后迈开了步子,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门前,见锦霞与细柳正上了马车,很快便吩咐了车夫奔驰而去。他让人去将马牵了来,翻身上马,跟了上去。骑了一会儿,见那马车只在前面不远之处,便放慢了速度,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跟着。
茫茫夜色中,他只觉得那辆马车的距离仿佛是分外的遥远,这不由又触动了他心底的那一根琴弦。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然后,又紧紧盯着前方的马车,默默地注视着它进入了那高耸着的宫门,半晌,方才转身离去。
贺湛秋回到琼英阁,换下了身上的衣服,将挽着髻的长发也放了下来,便吩咐锦霞与细柳等宫女下去了。
她躺在温暖的软榻之上,想着刚才孟君庭对自己的举动,真是越想越是气恼。她不明白孟君庭是怎么了,双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散发着淡淡红光的纱灯,良久,似乎又忽然有些明白了起来。
“他……难道是喜欢我么?”贺湛秋这样想着,自己也是惊了一惊,猛然坐起了身,心也有点快速跳了起来。她一点一点地拨弄着自己手上的披帛,有些羞涩,又有些气恼。
不过,也仅仅是如此,她没有再过多的想下去,因为再多想一点,她又觉得似乎也不是那样。“似那样一个木头的人,又怎么会喜欢我呢?”她不由笑了一下,又重新躺了下去,将那薄薄的披帛盖在自己的脸上,脑海之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穆九烟的身影。
贺湛秋想着这日间所发生的一切,似乎有一种身在烟中梦里的感觉。虽然还是有些羞于承认,自己似乎对穆九烟是动了心了,不过这种感觉仿佛是那春蚕吐出来的丝一般,丝丝缕缕,连绵不绝,将她那颗跳动着的心也紧紧地缠缚住了。那样的画面,不管回忆多少遍,似乎都不会让人生厌,想得时间越长,却更是生出了一种缠绵悱恻的感觉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虽然她总是在有意识地否决它,但又偏偏在无意识的时候沉醉其中,让人时时刻刻感觉到蜂蜜一般的甜。
她就这样来来回回的想着,直到眼前的那一片淡淡红光渐渐沉入了黑暗中。锦霞与细柳进来时,便看到她躺在软榻上睡着了,忙将她小心地抱到了里间去了。
一连好多天,贺湛秋都未出宫门,只是呆在琼英阁中,连锦霞与细柳都觉得有些奇怪起来。其实也不是贺瑾华不让她出宫,而是她自己有些踌躇未定罢了。陡然间让她发现了心中所恋,不由很是坐立不安,又觉得羞恼不已。她似乎是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就喜欢上了穆九烟,但是在一边否定的同时,又总是对穆九烟想念不已。
这日,贺湛秋正斜倚在软榻之上看着书,但实际上书中的内容倒是没有看进多少,思绪却不知道飘忽到哪边去了。有时候她会偶尔的笑出声来,有时候又会皱着眉头,似乎颇有些烦郁。
秋日时光悠悠,斜斜射进来的夕阳从那雕刻精美的排门中照进来,一室清寂。她微微仰起了头,目光也不知聚集到了什么地方,只是那么一动不动地沉浸在与穆九烟相识的回忆之中。突然一声响,她才有些惊醒似的坐了起来,却见锦霞走了过来,将地上的书拾起了,放到她的面前。
她将书拿在手中随意翻看了一下,愈发觉得没有精神了,便将书扔到了一边,默默地玩弄着手中的披帛。她忽然觉得很想出宫去,想去看看住在孟相府中的穆九烟,看看他的身体是不是差不多好了,更想看看他是否也同自己一般,如此想念着对方……
这种念想一经形成,似乎就难以再打压下去了。她坐起了身看着外面射进来的夕阳,又来来回回地在屋里走了几次,正心绪不定之时,却听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叮叮当当”的,原来是林贵妃走了进来,而那声响正是挂在她腰间的环佩之声。
林贵妃在屋中坐定之后,看着她道:“我听陛下说这些日子公主一直在宫中,也不想着出去了,便特意过来看看。”贺湛秋一听,面上倒是泛起了淡淡的霞红,道:“父皇不是想让我定定心么?如今我都不出去了,他又来说我了!”林贵妃笑道:“陛下是夸公主懂事了呢!”
林贵妃道:“上次公主说的那位穆公子,他的病可好些了?”贺湛秋听她说到穆九烟,内心便是一阵波动,道:“上次去看时是好多了,不过……我都好些天没有出宫去了,也不知他怎么样了……”林贵妃见她微低着头,脸上神色似乎有些黯然,便道:“公主若是担心他,又何不去看看?”贺湛秋向前走了几步,又慢慢摇了摇头,轻轻道:“我担心他作什么?我……才不会担心别人……”
林贵妃微微一笑,又与她说了一些闲话,一直到宫女前来将各处的灯火给掌上了,这才离开了。
这日,贺湛秋正在琼英阁中百无聊赖,踌躇着哪日到孟相府去看看,便看到细柳走了进来,道:“公主,我刚才到林贵妃处去拿些东西,回来时竟在路上碰到了孟公子!”贺湛秋心中一动,自然而然地便想起了那日的情形,这时候似乎还是有些气恼,便道:“他来干什么?”
细柳道:“应该是陛下召见罢。孟公子一见了我,便向我问起公主如何了呢!”贺湛秋道:“那你又怎么说?”细柳道:“我自然是说公主好啊!孟公子听了,也便没有再说什么,就向御花园处去了。”
贺湛秋道:“你就没有问他……问他……”她想说“穆九烟”,但是又有些觉得难以说出口。细柳道:“公主想问什么?”贺湛秋看着细柳凑了过来,愈发觉得不好意思说了,她烦乱地挥了挥手,道:“没有什么,你下去罢!”细柳吐了吐小舌头,便退了下去。
她在屋里来来回回走了几次,侍立在一旁的锦霞看了,便上前道:“公主是否想去见见孟公子?”贺湛秋低了低头,本想否认的,不过想了一想,还是道:“我要出去走走!”锦霞听她这般说,便知道她的确是想去见孟君庭,为她整理了一下仪容,便跟着她一同往外走去了。
一路逶迤,来到御花园中,她却并没有见到孟君庭在这儿,心里不免有些气闷,在这花园里站了片刻,只好又往回走了去。走不多久,便看到前面出现了一个颀长的人影,贺湛秋定睛一看,正是孟君庭。只见他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官袍,正向前走着,秋阳斜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贺湛秋忙向前走了几步,便听锦霞道:“公主,要我去将孟公子叫过来么?”贺湛秋便住了足,看着孟君庭那挺拔的身姿,想起当日之事,不由又踌躇起来。“公主,要我去将孟公子叫过来么?”锦霞见她低着头,轻皱着眉头,思索不定,便又重复地问了一遍。贺湛秋见他走得远了,也容不得她再三纠结了,便点了点头。
很快,她便看到孟君庭转过了身,向这边走来。他的步子还是如以往一般稳健,走到贺湛秋面前时,躬身行了一礼。贺湛秋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为那天的事而怎么样,心下的那点紧张感也便放了下来,道:“你是去见我父皇么?”孟君庭低着头答道:“正是。”
贺湛秋侧了侧身子,看着眼前随风摇曳的秋菊,踟蹰了好一会儿,面对孟君庭时,又欲言又止起来。
孟君庭自然知道她想问什么,心里不觉有些难过。这好些日子也没有见贺湛秋来到孟相府,一时也担心真是自己冒犯了她,或许她来了也不会再理自己了。看如今这情景,他在放松的同时,心中又不由黯然。或许贺湛秋理不理自己都是无谓的,因为在她的心中此时是根本没有自己的。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便听到贺湛秋道:“穆……穆九烟他还好么?”孟君庭抬起了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仍是侧着身子,弄着手中的披帛,似乎还有些羞赧之意。他便低了头,道:“他很好。”贺湛秋听了,心里很是安心,道:“他当真很好么?那他的病无大碍了?”孟君庭点了点头。
贺湛秋微微一笑,明澈的眼眸这中也流露出一丝一缕的笑意来,又慢慢道:“那他……他有没有……提起我?”孟君庭沉默了一下,道:“我并没有经常见到他……”贺湛秋“哦”了一声,心里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很高兴。之后,她又简单的问了孟君庭几句,便回到了琼英阁去了。
在琼英阁思前想后了一阵,贺湛秋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去孟相府看看,实在这些天的犹疑、反复还有那一丝一缕的思念,都让她觉得越来越不能自抑起来。如今又从孟君庭处听到了穆九烟的消息,虽然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只是一句“他很好”,但也足以让她觉得快乐、兴奋。
如此想定后,到了第二日午后,她便到养心殿去向贺瑾华请示出宫。但到了养心殿,却并不见贺瑾华在那里,只有一个较小的人影伫立在御案之前,似乎正在翻看着什么。贺湛秋走到他的跟前,道:“怎么只有你在这儿?父皇到哪儿去了?”原来这人正是贺湛秋的弟弟,也就是当朝太子,名叫贺重光,年龄甚小,只有十二岁。
贺重光抬起了头,道:“皇姐找父皇做什么?”贺湛秋道:“我要到孟相府去,想和父皇说一声呢。”贺重光听了,忙凑了上来,道:“皇姐也将我带到孟相府去玩玩罢!”贺湛秋道:“这如何可以!你快告诉我父皇在哪儿?”贺重光听了,便有些无精打采地回到了御案前,道:“父皇到林贵妃那里去了,皇姐到那儿去找罢!”贺湛秋听罢,便急急走了出去。
到了朝云殿,果见贺瑾华正与林贵妃坐在一处闲聊着天。贺湛秋上前去说明了来意。贺瑾华一听,本来有些不同意,林贵妃便帮着贺湛秋说了些好话,贺瑾华也便让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