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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心事(2) 斜晖脉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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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她感到有人向这边走来,就站在了自己的身后,贺湛秋慌乱地攥紧了手中的披帛,不知道是该回过身去,还是继续这般站着,装作不知道。还没有等她纠结出个所以然来,便听到身后的人似轻叹了一声,道:“公主,天也晚了,不如回去罢?”
贺湛秋这才知道原来此时站在她身后的人正是孟君庭。她急忙回过了身,向四周一望,却见那穆九烟站在不远处的几株红枫下,手拈着一片红枫,似是若有所思。
她急急将视线收了回来,道:“你几时来的?我怎么都不知道?”孟君庭沉默地望着她,并无言语。贺湛秋想起先前的事,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低了低头,道:“你早就到这儿了?”孟君庭沉默了一下,道:“君庭一直跟在公主身后。”贺湛秋惊讶地抬起了头望着他,忽儿意识到这一路与穆九烟同乘着马的情景定然亦是被他所看到了,一时不由羞意难当,偏了半边脸,道:“你……你……”心颤抖得厉害,简直连攥着披帛的双手也有些颤抖了起来。
孟君庭看着她的样子,这一路以来,心已经黯淡成了一片,这时便转过了身,道:“不早了,请公主早些回宫。”贺湛秋羞窘过后,便不觉有些气恼起来,她回身看着孟君庭道:“孟君庭,你……你……”是让他“不要乱想”么?还是让他“不要乱说”?但孟君庭的确是什么也没有说。面对着他这样沉默的态度,贺湛秋心里越发觉得气恼起来。但若是孟君庭当真说了什么,只怕她也还是会对他大发脾气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又有些僵持了起来,这时穆九烟却朝这边缓缓走了过来,站在离他们一丈之远的地方。贺湛秋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放到了他的身上,刚想向他走过去,但是当着孟君庭的面,又觉得难以动作。
孟君庭看了贺湛秋一眼,便走到穆九烟跟前,道:“天晚了,回去罢。”穆九烟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身子却摇晃了一下。孟君庭扶着他的手臂,道:“你怎么样?”贺湛秋也急忙走了上来,道:“你可是累了?不打紧罢?”
穆九烟闭了闭眼眸,柔声语道:“是有些觉得累了……不过,也并不要紧……”贺湛秋看他脸色恹恹,颇有倦态,便道:“我们快些回去,让你好好休息。”这时也管不得那许多了,扶了穆九烟就要走。孟君庭拉住了她,道:“公主,还是让我来罢。”
孟君庭扶着穆九烟上了马,便听他道:“有劳君庭哥哥……”孟君庭本待不理他的,不过听他语声柔弱,脸色如雪一般苍白,长长的眼睫也是垂着,似乎连眼睛也睁不开似的,心下也有些怜惜起他来,道:“你放心,一会儿便到了。”他回头望了一眼,见贺湛秋也骑上了马,便挥起了马鞭,不紧不慢地往回去了。
贺湛秋本来是跟在孟君庭身后的,不过还是忍不住心中焦急,骑着马上前,与孟君庭并肩走到了一起。她见穆九烟靠在孟君庭的身前闭着双眼,颇有些昏昏沉沉似的,便轻声道:“他……他不要紧么?”孟君庭见她一脸担忧的模样,内心不由又有些刺痛,道:“公主不必担忧……”贺湛秋红着脸转过了视线,她咬了咬唇,一挥马鞭,骑了马飞快向前而去。
孟君庭望着她远去的身影,黯然神伤。他低头看了看靠在怀中的穆九烟,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此时的他,对于穆九烟,自然没有什么喜欢的,但也没有什么厌恶的感觉。相比于他所在意的贺湛秋对穆九烟的感情,有另一件事情更让他感到担忧与不安。因为他是真正知道穆九烟身份的人,他不知道这样的一个特别的人,到底会给他们带来什么,而这是让他最不能想象的。
孟君庭带着穆九烟回到原先的那片小树林中,看到贺湛秋是早已到了,与许盈香互不理睬地各瞧着一方,看这情形,两人似乎是刚拌了嘴。
孟君庭将穆九烟扶下马来,见他虽睁了睁眼,但脸上神色却是极倦,显然这一段颠簸的路程使得他更疲累了。贺湛秋与许盈香齐齐拥了上来,许盈香一把抱住了他,道:“哥哥!”穆九烟轻声道:“我没事……”
许盈香也不再说什么,将穆九烟扶到了车里。贺湛秋跟了上去,见车内许盈香揽着穆九烟的头枕在自己的双腿之上,边伸着手轻抚着他的脸容,眼里尽是疼惜之情。贺湛秋看了心里不由有些觉得嫉妒起来,这时却触到了许盈香射过来的目光,带着一丝凶狠的模样,贺湛秋见了也不服气,亦是瞪了过去。
许盈香似是冷笑了一声,便低了头,专心看着怀里的穆九烟,不再理她了。贺湛秋也将视线转到穆九烟的脸上,暗自自责不已。这时,孟君庭走了过来,道:“公主,走罢。”贺湛秋将撩起的车帘子放了下来,翻身上马去了。
落日余晖斜斜地从山前照来,将前方的道路都染成了一片金黄色。这次贺湛秋与孟君庭骑着马都走得不快,就这么伴着辚辚的马车徐徐前行。贺湛秋回首望着身后的车子,又回过了头,心里起起伏伏,甚是不平静。伴在她身边的孟君庭自然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过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脸正对着前方,默然地向前而去。
秋风将脚下枯落的叶子卷起了又落下,这一路似乎显得极闷,也是极漫长。良久,贺湛秋与孟君庭方才看到了前方矗立着的高大城门。进了城门,又向前走了一段路,贺湛秋终于忍不住了,骑着马来到车门前,让车夫将帘子撩了开来。
贺湛秋朝里面望去,正见到穆九烟因外面射进来的光亮而骤然睁开的眼眸。许盈香伸着衣袖往他脸上一挡,同时看着贺湛秋道:“你做什么?”贺湛秋气恼着正要回答,却见穆九烟将许盈香的手按了下去,缓缓坐正了身子,对贺湛秋道:“我无事,公主不必担忧。”
贺湛秋便放下心来,红了红脸,道:“那就好,不然……我真是要自责了……”正要拨马转身而去,忽听后面传来一阵辚辚的车马声。贺湛秋回首一望,便看到一辆大型的四轮马车急急地向这边驶了过来。在夕阳的照射下,那马车显得极其华贵,车身上绘着红漆鸾鸟图案的花纹,前面用四匹枣红色的马拉着,两个正打着鞭子的车夫都穿着松绿色的锦衣华服,而且年纪都尚轻,似乎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仔细看来,长得也都极其端正。
行走在衢道上的人纷纷都给贴到了两边,忙不迭地皆避让开了。这时,那辆马车驶到他们跟前,却停了下来。绘着牡丹花样的精致车门打了开来,一个女子正斜倚在车榻之上,头上挽着松松的高髻,额上贴着梅花图案的花钿,两腮点了浅黄色的面靥,妆容精致,十分的惹眼。
她的身上披着一件艳丽的绛红色绣花大袖衫,手里拿着一枝紫红色的菊花,目光向外斜挑过来,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意。她的样子虽不十分庄重,但看这模样就知道是一个身份高贵的女子了。
孟君庭翻身下马,走到车前,躬身行礼道:“孟君庭参见卫夷长公主。”原来这车里的人是当今皇帝的长姐,名叫贺红弦,因嫁给卫夷王为妻,故而人称卫夷长公主。此时,那卫夷王早已去世,贺红弦却仍独居于卫夷王府,因此这封号也没有变过,仍是叫她为卫夷长公主。
贺红弦拿着花儿向上抬了抬,微笑着道:“孟公子无须多礼。”说着慢慢坐起了身,目光转向还骑在马上的贺湛秋,道:“这不是安平公主么?怎么,也不过来问声安?”
贺湛秋并没有动,只是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道:“安平给皇姑母请安了!”贺红弦道:“多日未见,安平这性子可一点也没改。”贺湛秋也没有理她,将头微微偏了偏。
贺红弦看着她的模样,明媚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快。不过她也没有再说什么,挥了一下手,道:“走罢!”那两扇雕花木门便缓缓关了上来。就在快要合上时,她又忽儿道:“慢着……”她侧着身子向贺湛秋的身后望去,正见后面的一辆马车帘子此时正被人撩了开来,一个身穿着白衣的少年倚在当前,目光遥遥向这边看来。
贺红弦轻轻“咦”了一声,右手搭在一旁的木门之上,一时只是凝视着前方。斜晖脉脉,只见那少年宛似雕琢精致的玉人一般,白得仿佛与身上的衣服都融到了一处似的,只有那双眼眸却如浸润在水中的黑色玉石,静静地散发出柔和之光。
贺红弦出神似的望了一回,便对一旁的孟君庭道:“那位公子也是与你们一起的?”孟君庭回头望了穆九烟一眼,道:“他是……舍弟,名穆九烟……”贺红弦边望着穆九烟,边微微含笑道:“原是孟公子的弟弟,怪道这般……特别……”说着低了低头,嗅了嗅手里的花,边道:“孟公子让他过来,让我看看……”
贺湛秋早看到贺红弦在注意着穆九烟了,心里不由气恼起来。她知道这个由自己称呼为姑母的长公主,行为素来不检,名声也极为不佳,在这京城里的人莫不知她整日里寻欢逐乐,而且惯有豢养面首的喜好。如今看她这个模样,定然是看中了穆九烟了。
一想到此,贺湛秋更是忍不住了,她骑着马来到贺红弦的面前,挡住她的视线,道:“天晚了,我们就不扰皇姑母的兴致了。”说着对孟君庭道:“我们走罢!”挥了马鞭就向前面赶去。孟君庭向贺红弦躬了躬身,也翻身上马了。
贺红弦再看向那马车时,便见那帘子已经下了。她不免觉得有些扫兴,一时也只是看着那马车缓缓从自己的眼前驶过。这时,那侧边的帘子却被掀开了半边,正看到穆九烟看着自己,唇边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贺红弦只觉心里一动,便也朝他盈盈一笑,看着车走远了,这才合上了门,让车向前驶去。
穆九烟坐在摇摇晃晃的车里,闭上了眼眸。“哥哥……”许盈香靠上前去,亲昵地抱着他。穆九烟轻声语道:“原来她就是卫夷长公主……”或许这一刻的偶遇,能够带给他别样的机遇。
想到此处,他不由微微笑了一笑。除了贺湛秋,看来现在又多了一个可以帮助他的人。前路看起来虽然还是茫茫,不过,焉知下一刻,这命运就不会倾向于他这一边,让他夺回属于他的这一切?
他这样想着,心里便生出了一点热切的渴求来,这一刻所睁开来的那双明净的眸子,也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