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记》Esther1999

18、正文（十二）

　　“再如何也是生灵，救一命造浮屠也不过如此。”陆怀殇返回，刨开雪，背着少女赶路。
　　大雪纷扬，雪中行路，一不小心便白了头。仿佛浮生过半，韶华已逝。
　　背上的少女渐苏醒了，雪光耀眼了一瞬，而后便是漆黑，“眼睛…我的眼睛！”
　　陆怀殇忙放下她，撕下衣角，覆上她眼。冻得发白的唇动了动，声线清澈，“姑娘的眼为雪所灼，状轻，不时便可愈。”
　　少女慌怯，要解去眼前的布条。
　　“姑娘！”陆怀殇抓住她的手，“在下长安陆怀殇，自幼便习医，医者父母心，在下是不会害姑娘的。”
　　“姑娘莫急，一会便好。”
　　“姑娘！”
　　“啊！姑娘松口啊！”
　　“……”
　　少女扯下布条，漫天大雪飘飘，面前的清澈男子捂着手，一脸痛苦。手背上，一排清晰的牙印。
　　“你这姑娘！本公子好心救你，却反咬一口，没良心！”陆怀殇抱着手怒视着她。
　　少女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环视了四周，大眼睛里一片茫然，“你……陆怀殇？”少女指指他，再指指自己，“那我是谁？”
　　“我怎知你是谁，但我知你不是人。”陆怀殇拍拍衣上的雪，“我不知你是神还是妖或是魔，但现在作为人还是离你远点较好。极寒之地荒凉，活在这里的山精鬼魅定比外面的厉害，我来是为大事，万不可有事，姑娘你自求多福吧，别叫其他厉害的抓了去，本公子先走了。”
　　陆怀殇走了几步，回头一望，却见少女依旧坐于雪上，一如一迷途的孩子，“喂！你为何不走？”
　　“我……该走去哪儿？”少女很是认真地问他。
　　“你……过来吧。”
　　少女缓缓爬了起来，披着才狐裘跟在后面。
　　夜了，二人进到一山洞，生了堆火，冰天雪地里才有了些温暖。
　　陆怀殇手抖得厉害，掏出干粮，递给少女。
　　少女接过硬硬的干粮时碰到了他的手，便要把狐裘取下来给他。
　　陆怀殇不要，咬着牙齿道：“本公子自幼喝着各种灵药长大，冻不坏的。”
　　火熄了，洞里一片漆黑，月光洒在洞口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次日醒来，陆怀殇发现自己盖着厚厚的白狐裘。
　　“我不是人，我不冷！”少女这样答道。
　　陆怀殇想想也是，便不勉强她了。
　　茫茫白雪中走了不知几天了，雪山后面是另一座雪山，什么时候是头。
　　“陆怀殇！你快点啊，你怎么那么慢！”少女欢快地跑在前面，血红的衣裙迎风飘扬。
　　陆怀殇跟在后面，一步比一步沉重。唇色极淡，张张嘴，无力吐字，倒了下去。
　　“陆怀殇！”少女奔了过来，撑起他冰凉的身子，闭眼，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过去。
　　陆怀殇皱着的眉渐舒展，嘴唇渐有了血色。身后的少女面色惨白，睫毛结了一层霜。两人双双倒在雪地里。
　　不久，陆怀殇醒来，通体舒适，极寒之地的厉雪也不再惧怕。将晕厥过去的少女搂在怀里，裹上狐裘，眼里泛起泪花。
　　天黑再明，转明复黑。
　　少女微微睁开了眼，声音很微弱，“陆怀殇，你好了。”
　　陆怀殇睁着满是血丝的眼，“嗯，可是姑娘不好了。”
　　“陆怀殇，你一个弱人跑到极寒之地作什么？”
　　陆怀殇一怔，思绪回到繁华长安，灯火璀然，熙熙攘攘的街头，雍容的陆府，与华榻上的病妇…
　　“母亲病重，访遍世间无果，传说极寒之地有恒冰石湖，中有横公鱼，可却百病。”
　　怀中少女一边笑一边摇头。“傻瓜！傻瓜！人是捉不到横公鱼的，捉不到的。”
　　少女睡去，陆怀殇清澈的脸上写满坚定，“母亲待我恩重如山，无论如何，我都要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