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记》Esther1999

16、正文（十）

　　石桌旁，辛夙安安静静坐着，与平日很不一样。
　　对面的北冥陌扫了她一眼，道：“有话便说。”
　　“来了！来了！”扶桑放下两坛酒，气喘吁吁了也要先将头发理好才坐下，气顺得差不多了，指着北冥陌，“你说你啊，要喝酒怎么不早说，本君这千年醉早已赠了四弟，要不回了，便抢了，哎，本君十几万年的英名啊！”
　　北冥陌不说话，只拿一双眼望着辛夙。扶桑明白了，又恼又气，“小丫头，你竟敢骗本君！”
　　辛夙笑着夺过一坛酒，“辛夙只是想喝酒了，而且这酒北冥上神也是要喝的！”说话间，辛夙已开了一坛酒，“好香的酒！好香的千年醉。”
　　辛夙对上北冥陌清冷而有些愠色的眼，转而对扶桑说道：“我倒要看看这酒是否能让我醉千年！”仰头便灌酒，酒闻着香，喝着更香。
　　“小丫头！这名是虚的，是本君为了强调酒劲而起的名，千年可能不行，不过四五百年不在话下。”扶桑骄傲地说，看见辛夙此刻极其豪迈的喝法觉得很是侮辱他的美酒，便很不满了，“小丫头，本君的酒不是这么喝的，北冥陌！你也不管好你的丫头！”
　　北冥陌盯着她看了一会，见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便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酒，“够了！”说罢，仰头饮尽了酒，摔了酒坛子。
　　千年醉，果然醉人。
　　辛夙喝得不多，却已有些神智不清了，好在胆壮了不少，好忙去拿另一坛千年醉，北冥陌抢了先，深邃的眼如冰霜，没有一丝犹豫，将酒饮尽。
　　“喂！你俩置气也不能砸他本君的酒啊！”扶桑要来阻止，辛夙吐了口气，扶桑倒头晕了过去。
　　“啪——”酒坛摔碎了，碎片被地上的仙雾笼罩，隐隐露出锋利的瓷尖。
　　北冥陌微微有些摇晃，勉强坐下，一手撑着脑袋，眼中的冰冷愠色未改。
　　“北冥上神！”辛夙坐到石桌上，看着北冥陌的眼睛，有些歇斯揭底，“你看清楚啊！我是辛夙啊！我…我不是昭佩。”
　　北冥陌的睫毛很长，此刻颤抖得厉害，“你是昭佩。”
　　“呵呵~”辛夙笑出了泪，点点头，“是！曾经我是昭佩，但孟婆汤下去了，昭佩没有了，昭佩的一生都过去了。”辛夙捧着北冥陌的脸，看见他眼里的坚持，泪水止不住地流，血红的唇微微张开，吐出口邪气，“人不能永远活在过去。上神，辛夙走出来了，你也要走出来。”说罢，踉跄着转过身子，向远处飞去。
　　北冥陌勉强撑着自己，竭力撑着的眼望着远去的辛夙，薄唇动了动，“辛夙，你好狠的心。”
　　辛夙没有回头，害怕一回头就狠不下心了。手中的忘怨嗡嗡作响，本来是准备还的，后来还是舍不得。“你是北冥上神唯一留给辛夙的东西。”
　　住了那么多年的桃花坞到走了，心里有留恋有不舍，不知道北冥上神的桃花坞是否欢迎不是昭佩的辛夙。
　　辛夙一路摇晃到碧湖，她要去给孟小憩告别。
　　“小憩姑娘！”因醉酒，清脆的声音添着好些活泼。
　　辛夙靠着湖边的石头，孟小憩浮在湖心，依旧落着泪，奈何泪尽泣血，血红的鲛珠落进清澈的湖里，很是鲜明。
　　自由，族人都因这上古玄铁链隔开了。辛夙内心很是震撼，“扶桑锁了你多久？”
　　月光洒在水中女子极美而又忧伤的脸上，嘴角一抹魅世的笑平添凄凉，“不多不少，三百年了。”沉默半响，道：“我的族人也等了我三百年。”
　　孟小憩跃进水里，不一会便游到辛夙跟前，央求的语气里带着微微的哭腔，“鲛人泣血，命不久矣。辛姑娘，你放了我罢！”
　　辛夙跟同情地看着她，道：“这是上古玄铁链，是扶桑向伏羲大神求来的，辛夙无能为力啊。”
　　孟小憩目光暗淡了半响，欣喜道：“辛姑娘！你手里的忘怨剑可破之！”
　　她也认识忘怨！是把好剑啊。辛夙拔出剑，腾了空，正准备劈，有话到嘴边了，很重要的话，“孟姑娘，扶桑需要你。”要多回来看看他。
　　辛夙挥了挥剑，待视线不那么模糊了，猛然一劈。
　　电光火石间，玄铁链断了，碧湖水剧烈激荡，卷起滔天的浪来，漫天洒着水珠，混淆了视线。鲛人长鸣响起，如婴儿般纯净的欢乐。
　　辛夙被冰冷的湖水淋湿了发与衣，醉意未减去半分。待湖面平静，已没有了孟小憩。
　　“回家！”辛夙打了个寒战，习惯性地往源清殿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错了！错了！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呜…”
　　碧湖边，一红衣少女披着湿发哭得不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