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中期期声》茶苼

6、回城贺生

　　玉城是四海中最繁华的一个城区，秋日飒爽将近，更是白日满城喧嚣，夜里灯火不断，满是阑珊。
　　但是有这么一个家族，却在热闹下攥紧衣襟，忍受不甘，那就是苏氏一家。玉城苏氏一族历来是王朝将军辈辈出，深受朝廷重用。
　　然而这样一个风光门户，出了一个不明原因与家主对峙的不孝子，三年前，这个不孝子独自出城，大概是隐姓埋名了，气得胡子都快甩掉了的家主就是暗暗搜寻也找不到。而这不孝子竟人间蒸发般的。
　　每至佳节，或是府中丧喜事，人人不敢明说，却暗地里议论纷纷，家主的脸一拉下来，全家人的脸都不能有任何喜庆，如此，不论什么喜事，庆祝起来，却像在吃一顿绞刑前的餐饭。
　　“老爷，您的寿礼又到了，是陈家送来的。”
　　一个白黑发相间，发须略显苍老，但眉宇间仍有着雄阔大气之象。一身棕黄色大袍，现在屋中央，背着手，这就是苏府家主，苏锦。
　　他暗叹一声，许久，许些沙哑的嗓音说着：“让霖儿去收就行了，就说我有事缠身。”
　　“老爷已经躲避许久了。”二夫人端庄美丽，是苏锦娶了大夫人过了二十个年头后突然纳进来的，当初连一点大夫人的面色都不给，虽没有风光过门，但这个没有任何背景突如其来的女子却成了大夫人眼里一根拔不掉的刺。因为苏锦从二夫人一进门，便派出强侍卫随时护卫二夫人，有时二夫人在和大夫人接触后，就换成新的护卫，像是要极力防着大夫人一般。
　　二夫人将一件大长袍轻柔地披在苏锦肩上，“天要凉了。”
　　苏锦转过头来，紧锁的眉头稍微送开了一点：“我一生不知经历多少沙场，还会被这点秋风冷着？”
　　二夫人微笑，看上去如水中泡开茉莉般温和，“我当然知道，但更知道，老爷心里定比身体更冷，老爷在我面前不用强装的。”
　　“是啊。”一张永远秉持正义，傲然翩翩的脸，此时竟也会落在一种唤为悲的投影中。
　　“阿白，我在你面前确实不用伪装。”苏锦的眼突然有些暗淡，“我有时甚至想，那孽子，最好永远不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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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沐挽馥有闹那么点小情绪，但是很快还是平息下来（一场即兴诗后），只不过是连着两天没再去见苏染，他也不知自己是该庆幸还是失望。
　　而身为贴身管事的他突然被告知清晨该多睡一会儿，保重身体才能做好事情，不必服侍主起床的指令后，他心想着“真是为了多睡也能一本正经说出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啊。”等到他有理由见到苏染已经是七日后了，账本需要主人的总印章，他便向苏染房间走去。
　　一会儿进去要先说什么呢，沐挽馥边走着边摩挲着账本边出神。
　　苏染看见自己必定不会有任何表情，这时候表现越自然越好的吧。单手把账本给他，说，少爷，总账本需要您的印章。然后得到印章后，从容不迫地转过身。
　　如果这时候叫住自己怎么办？嗯……我就说，我是想让这些繁琐的事情早些完成，以后就不会烦扰到少爷了。
　　可是这么说，不就是意味着我很怕烦扰他吗？
　　胡思乱想着，已经站在苏染门前：“二少爷，您在吗？”
　　无任何回应。
　　“咳咳。”沐挽馥清了清喉咙，“二少爷？”
　　“沐管事？”阿淳从身后叫住自己，沐挽馥回头，疑惑道：“阿淳？”
　　阿淳看了一眼苏染的房门，向前迈了一步，微笑：“沐管事，二少爷不在房内。”
　　“噢……”沐挽馥问：“那你知道他在何处吗？我有些事。”
　　“少爷不在府内了。”
　　沐挽馥一愣：“是，什么时候，清晨吗？”
　　阿淳仍是笑着：“少爷已经出城了，算上今日，已经出城七日了。”
　　“七日了？”
　　阿淳一个侧身，手向走廊伸出：“沐管事，请随我来，少爷托我向您说一些事。”
　　“……噢。好的，麻烦你了。”沐挽馥将账本收到背后，仿佛害怕谁将它看到。
　　阿淳将沐挽馥带到账房里，一进门就将门关上。沐挽馥疑惑，这整个府只有两个伙计一个阿淳一个他，这关门是防谁呢？
　　门一关紧，阿淳搬了两个凳子，和沐挽馥面对面端坐着，一头雾水的沐挽馥也照做。阿淳开门见山：“沐管事，少爷交代，他离开府的第七日，要我来找您，将您打扮好，送您去参加城中苏府家主的生辰寿宴。”
　　沐挽馥听着阿淳说完，沉默半晌，说道：“对不住少爷的好意了，我觉得，我并不适合出席这样重大的场合，虽然现在是贵府少爷管事，但毕竟只有一个穷苦小子的身份。”
　　阿淳没有回应沐挽馥的对不住，只是说：“沐管事，少爷要小的特地告诉您，现在您的身份，不是什么卖艺养活的流浪诗人，而是苏府二公子的贴身管事兼文采先生。”
　　沐挽馥似乎还有顾虑：“可是我并没有合适的衣裳去参加宴席。”
　　阿淳立即起身，走到一个看上去封存了许久的古色柜子，那个柜子沐挽馥试了很多办法，都没有办法打开。然而阿淳两三下来不及看的清便打开了柜子，柜子一开，还伴着古檀的微香。
　　阿淳将里边的东西放到沐挽馥的眼前，那是一件深蓝色的袍衣，做工精细。
　　沐挽馥看了看关住的门，又看了看保持微笑的阿淳，心下了然，苏染这是非要他跟着去了。
　　“沐管事，来试试衣服合不合身吧，阿淳就先在门外等着您试完。”阿淳关门前，友善地提醒一句，“对了沐管事，有什么不方便的话，窗外两个伙计都在锄草呢，您可以随时叫他们。”说完，他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