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萧十一郎同人璧色》苏薇白

4、露宿 他敛着眸子

　　连城璧离家那天是个大晴天，他独自一人，带着行李和剑，骑着马出了城，没让下人送。
　　自从和白红莲把话掰开说清楚之后，他们母子二人的关系就降到了冰点。连城璧有时候会想，如果当时，他能够说得更委婉一点，说不定母亲就不会这么生气了。然而那个时候，他委婉不起来。
　　“如果被笑兮知道了，一定会被骂的吧？”连城璧不紧不慢甩着缰绳，嘴角轻轻抿出一点微笑来。他可能意识到自己这么笑有点儿傻，连忙收住了那点笑意。他本就生得好看，一颦一笑皆可入画，看得路人纷纷直了眼。
　　待出了城，直了眼的就换成了他。连城璧呆愣愣地立在原地半晌，才驱马来到等在城门口那二人身边：“萧兄、四娘，你们……”
　　“我们什么呀？你这大少爷还真是磨叽，又不是大姑娘逛街，出个门还要打扮啊？我们可都等你大半天了！”风四娘大大咧咧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
　　不，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居然会等我。连城璧一脸懵地眨眨眼，然后就被萧十一郎很自来熟地揽住了脖子：“你看啊连兄，你叫我一声萧兄，那我自然也认你这个兄弟不是？既然是兄弟，那肯定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妹子一起找不是？”
　　不，我宁肯自己一个人去找。连城璧面无表情地拂开脖子上的手，幽幽叹了口气：“那就麻烦二位了。”重活一世，有些事情还没发生就已经改变了。若是从前的自己，定然不会让如萧十一郎这等人物跟随，更不必提允许他的靠近了。
　　而现在，只要对方没有恶意，他都不介意他们之间的距离是不是过于近了。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摸了摸胸口，衣襟之下放着一只小小的木盒，那是送给笑兮的礼物。等到他们见面了，他就把它送出去。少年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象着两人重逢的画面，欣喜得几乎要飞起来。
　　“哎，连兄，长路漫漫，咱们还不知道要上哪儿找，你不如跟我们说说，那个叫沈笑兮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连城璧被萧十一郎的声音惊扰回神，略微想了想，才道：“是个很好看的人。”又想了想，“也是唯一一个肯信任我的人。”
　　信任这种东西太珍贵、也太脆弱了。这并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我相信你”就足够的，它代表着，无论发生什么事，我可以把命交到你的手里，你操控着我的生死大权，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怀疑。
　　连城璧有很多手下，也有很多朋友。他可以对手下发号施令，也可以跟朋友把酒言欢，他相信他们，但不信任他们。因为，他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东西。
　　但是沈笑兮不一样，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明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之后，依旧会笑着拉着他去看梨花，问他好不好看的人。她那么好，那么傻，他怎么舍得让她在这个世界里孤独一人那么久？
　　“你真的，不是想娶她？连兄不是我说你，你现在的表情，真的挺……”一言难尽的。萧十一郎砸吧砸吧嘴，心想自己这次是不是要当月老了啊？
　　“萧兄说笑了，城璧是想找到她，把她带回家去，但城璧并不想娶她。”连城璧浅浅笑道，“她值得最好的夫君，但不是我。”
　　听他这么说，萧十一郎跟风四娘只当他是在敷衍，毕竟江湖上谁不知道，十三岁的连城璧单枪匹马，一口薄剑打败了来自东瀛的剑客，从此扬名立万！也就这位大少爷自己不自知，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若说这江湖上，谁是大小姐小姑娘的梦中情人，连城璧当之无愧！
　　“那你打算去哪儿找？”总不能，就这么漫无目的到处乱撞吧？
　　连城璧沉思片刻，道：“我想先去忘川谷看看。”沈璧君在那里遇到的萧十一郎，连城璧在那里败在萧十一郎手下，而笑兮则在那里救回了奄奄一息的连城璧。
　　那是一切故事的起点，也是一切故事的终点。他想去那里碰碰运气，说不定……说不定他运气好，直接就可以碰上了呢？
　　萧十一郎一听忘川谷这个地方，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扬扬眉，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连城璧大少爷又打量一遍，终于闭了嘴，不再问东问西了。很显然，他也想起了幼年发生过的事情，有快乐的，不快乐的。而最让他印象深刻的，却是一个年纪尚小的漂亮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是真的好看，小时候的萧十一郎在狼群中长大，没读过什么书，对他来说，这个世界就分为两种，能吃的和不能吃的。漂亮小姑娘自然是属于不能吃的范畴里，但即便如此，小萧十一郎也在他那个塞满了吃的的脑袋里挖出了别的词来。
　　那个小姑娘就像他看到过的最好看的花儿一样。

　　他们这一路边走边打听，偶尔还要干干老本行，时不时地翻个墙盗个宝。连城璧基本是能推辞就推辞，推辞不成的就干脆揽了善后的活儿，省得他一不留神被发现丢人——嗯，好歹连大少爷还没忘了自己的身份。
　　有时候赶路急了，他们找不到住宿的客栈，只能席天幕地。三个人就在树林里燃了一处篝火，打来野味，采了野菜。
　　萧十一郎和风四娘一开始还都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人家是大少爷，要不是因为他们，也不会被追得东躲西藏住不了客栈，还得委屈自己吃这些不怎么好吃的东西。
　　可是后来，他们才发现，原来连城璧的野外生存能力一点都不比他们差。而且，他就像是早有预谋一般，在萧十一郎和风四娘你来我往互怼忘了买调料之时，施施然从包袱里摸出一包又一包的调味品，均匀地撒在烤得喷香的野味上。
　　而且，他也并不如看上去那样。拿着一把小小的弯刀，快速切割着一只兔腿，再把肉喂到自己嘴里，动作看上去相当熟练，表情也变得温柔可亲许多。
　　有一次萧十一郎喝醉了，揽着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胡咧咧：“你很好！嗝！你、你要不是连城璧，我、我非得让师父收你当我师嗝弟！”
　　连城璧听了只是笑，他敛着眸子，笑容有点羞涩，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风四娘这才意识到，这个看上去温润端方的君子少年，比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年纪都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