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萧十一郎同人璧色》苏薇白

2、酒肆

　　连城璧在祠堂。
　　以往他在祠堂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母亲认为他做错了事、惩罚他的时候。她会用鞭子抽打他，让他跪在连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罚他想不清楚自己错在哪里就不许起来。
　　现在，连城璧没有被白红莲惩罚，却依旧跪在祠堂冰冷的地板上。此时已入冬，他才刚醒过来，身体还没好全，被冷风一吹，整个人都冻得有些发抖。
　　可他还是跪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供桌上漆黑的牌位。上一次见到它们是在什么时候？他忽然想，随后摇了摇头，太久远了，他都记不清了。
　　他的目光落到连泽天的牌位上，平静无波的眸子终于泛起涟漪。他沉默，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也只是弯下腰，拜了下去，却什么都没说。
　　“璧儿。”身后传来了温柔的女声。连城璧，身体一颤，没有起身，更没有回头。一双鞋就那么落到他的眼里。
　　那是一双十分素净的鞋子，素净得与无垢山庄有些格格不入。因为在他十三岁之后，他的母亲就搬去了佛堂，几乎从不出来。吃斋念佛之人，穿着用度，都是素净简单的。
　　“听管家说，你已经三天没出去过了。”白红莲的声音很温柔，就像一个心疼孩子的普通母亲。
　　然而连城璧知道，他的母亲骨子里究竟有多坚强骄傲，也知道她遭受过多少白眼和侮辱。所以，他敬她、爱她、心疼她，努力做好一切讨她欢心，即使有时候他并不开心，却也愿意为了她变成另外一副模样。
　　如果没有那场火。
　　可惜有了那场火。
　　连城璧不看自己的母亲，只是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微微垂着眸子，轻声道：“孩儿……之前做错了一件事。”
　　他没有说自己做错了什么事，白红莲也不问。她只要知道，儿子“做了错事所以才到祠堂来”就够了。只是。她再怎么狠心，也毕竟是一位母亲，往日里她对连城璧不可谓不严厉，导致她这个儿子每每见到他都有几分惧怕。白红莲心中痛苦万分，却不敢表达出来，只能硬起心肠，更加严厉地要求他。
　　“知道错了就好，”白红莲眸中柔波一闪而逝，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起来吧，管家叫了大夫来。”
　　叫大夫是为了他身上的伤。连城璧抿抿唇角，缓缓站了起来。他跪得太久了，起身的刹那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还没等白红莲伸出手扶他，他就已经自己稳住了。
　　“娘。”
　　“还有何事？”
　　“孩儿想出庄。”连城璧终于抬起眼，微笑着望向自己的母亲，他笃定对方不会拒绝，因为上辈子，他也是在这个年纪出去闯荡，最终得了个“无瑕公子”的名号，让无垢山庄真真正正重新回到众人的视线。
　　而之前所做的一切，无论是六岁被称为神童也好，还是十三岁一战成名也罢，都只是让他们有了茶余饭后可以高谈阔论的话题罢了。而这次不同，这一次，他才真正踏入了江湖。
　　果然，白红莲并未阻止，连理由都没有多问。她又不轻不重交代了几句话，无非又是不要丢连家的脸云云，就回佛堂了。
　　连城璧站在门口低着头，余光注视着母亲的背影，直到消失，他想说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他想说对不起，他没能把无垢山庄发扬光大，反而因为他的缘故让山庄声誉受损，辜负了她的期望。
　　他想说对不起，如果不是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就不会假扮萧十一郎放火烧了沈家庄，也不会让她惨死。
　　可他不能说，非但不能说，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以母亲的精明，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此刻的连城璧，已经不是那个少年意气的连城璧？

　　又过了半个月，下了第一场雪。
　　连城璧身上披着厚厚的狐裘，倚着门框往外面看。雪下得不大，但时间够久，此刻院子里已然铺上一层厚厚的白，银装素裹，洁白无瑕。
　　院子里的花树也落满了雪，枝桠被白雪覆盖着，像是一夜之间开满了梨花。
　　连城璧忽然想喝酒。可是他是连城璧，所以他不能喝酒。于是他只能很遗憾地叹了口气，裹着狐裘，缓步走到院子里，地上的白雪立刻印上了一串脚印。他走到后门，忽然提气一跃，跳上了墙头。
　　其实翻墙并不难，只是他这具身体身量未足，再加上身后这件披风碍事，能成功翻墙而出还不惊动下人，已经算很成功了。
　　雪还未停，连城璧踩着雪，向城东走去。那里有一家酒肆，傍晚开门，天亮关门。如果现在去，大概还能听到说书人说故事。
　　他走得不快，步伐很坚定，发丝上不多时就落满了雪，远远看去就有少年白头的错觉。
　　他的心情很好，凡是跟从前有关的事物，都会让他感到心情很好。他想到了院子里的花树，就决定明天就让人把它们都换成梨树。
　　到了酒肆，人已经快满了。大晚上跑出来喝酒的，自然都是江湖中人，既然是江湖中人，就有来自江湖各地的消息。连城璧选择雪夜偷出来喝酒，自然不是一时兴起的。因为他早就知道，在今天晚上，他会遇到一个人。
　　一个他本应该在四年之后才会遇到的人。

　　那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少年，他的面容不算特别英俊，但是很耐看，也很有男子气概，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这样的人在江湖上比比皆是，可是连城璧一眼就认出了他。就如同当年，他也是这样，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叫萧十一郎，偷王之王司空摘星的徒弟。

　　萧十一郎正在喝酒，最劣质的酒。对于他来说，只要是酒，无论是装在夜光杯里的西域葡萄酒，还是放在粗瓷坛里的烧刀子，都是一个性质的。
　　他身边跟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长得很美，特别是那双手，完美得像是最有名的雕琢大师，精雕细琢数十载，才做出了这么一件宝贝。
　　女人是风四娘，是个大盗。
　　萧十一郎和风四娘在的地方，就一定有他们盯上的宝贝。
　　连城璧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也不想阻止这两个人盗取这件宝贝。他只是想利用一下他们找一个人。因为大盗的消息来源，远比他这个富家公子来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