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吴勤 两章合并 ...
-
那天上午陆祁归队后,没挨批,反而受到了周大队长的表扬。毕竟在抓获吴勤这件事上,陆祁算是给队里立了一功。
吴勤是队里资历很深的老队员了,如今竟然知法犯法。并且吴勤杀人后面的那一摊子水有多深尚未明朗,周德伟要面临的压力可见一斑。人一旦行差踏错,就很有可能因此一去不回头。
幸而陆祁能够在第一时间看出端倪并且破了这个案子,等周德伟松口气的时候这才回过神来:这臭小子怎么最近老是在招事儿,哪哪都有他!
人到一定的岁数,总有那么点信命理。再加上这会儿临近年关,干他们这行的,就怕这时候出乱子。于是,周德伟干脆用养伤的理由停了陆祁的出勤,让他全天值班整理往年的报告。
临近春节,即使是在年味不大浓的南方,也有着一股辞旧迎新的热闹欢快劲儿。
然而,这几日温市交警大队的内部气氛,相当不妙。
农历十二月二十七这天,陈旭和许浩正好都是备勤。加上值班的陆祁,三个单身汉,陆祁不用说,陈旭和许浩老家在外省,他们这样的工作性质,越是节假日他们工作越忙,偶尔过节正赶上能轮个休也是替队上那些有老有小的带个班,反正在哪儿过不是过。
二中队三葩关系好,不可谓不是同病相怜。
这会儿,陆祁对着桌上一大摞估计得整理到明年的文件,摸了摸鼻子,腹诽:周叔这脾气越来越怪。旁边陈旭不知道从哪里搜刮过来的一大包瓜子,咔咔咔嗑得很是开心。这狗疯子倒是啃得一手好瓜子,门牙轻压,两片薄唇一掀一合,壳出瓜仁留,满口香。
“给,吃吗?”陈旭用胳膊肘顶了顶陆祁,张开的手掌上是一把全部去了皮的身材饱满的瓜子仁。
陆祁摇头,“我怕得狂犬病。”
“……老子手剥的,唉,”陈旭手上的瓜子仁瞬间消失,只见许浩嘴巴一张,陈旭有些抓狂,“副队,你别都给吃了,这是给六七补脑的。”
许浩咕咚一声将嘴里的瓜子咽下,冷静说道:“五香的,味道不错。”说完更是干脆利落地抓了一大把瓜子,加入陈旭啃瓜子的行列。
“这中年男人的心思就像他们越来越大的肚子,一个字,重。”陈旭边说边摸了下上身形状和手感颇好的腹肌,一脸庆幸,“还好还好,小爷我风华依旧。我说副队呀,你可要注意了,周队的现在就是你的未来呀,别看现在肌肉漂亮,以后保不准就是肚大毛少……”
许浩虎目一邪,一颗瓜子进嘴,一声清脆咔哒后,陈旭立刻闭嘴。
只是不消片刻,陈旭话题一转,又开始讨论除夕夜要吃什么了。
也是,三人工作后的几个除夕夜基本是在队里过的。
陆祁不理又作又疯的陈旭,吴勤这案子一出,影响有多差大家心下门儿清。关于这件案子的一切相关东西,更是三缄其口。这几日队里的神经都崩得很紧,也就陈旭神经粗惯了,还能开几个玩笑,不过,能活跃下气氛也挺好的。
只是对于孔临肇事撞人和吴勤知法犯法这两起紧密相连的案子,陆祁心底有种不安。
为什么孔临没有消失反而出现在那个男人身旁,还是说凶手有两个?
或者,不到真相大白的那天,死者的灵魂也无法解脱?
毕竟见鬼至今,陆祁能够作为参照的只有刘婶那一案,圆脸医生的车祸案更是疑点重重悬而未决。
乘着陈旭去上厕所的功夫,陆祁看了眼暂时没人的值班室,正要靠向许浩,谁知许浩已经将椅子挪到陆祁身旁。
“六七,哥最近肚子是不是大了?最近头发掉的也多。”
“……你今年30岁。”狗疯子的话也就你会当真?
沉默半响,陆祁低声问许浩:“圣诞节的时候,孔临是副队你送去看守所的,后来这件事情就交给吴哥处理了?”
“嗯,”许浩回头看了眼门口,跟着低声回答,“后来的保外候审也是他给办的。”
陆祁回想起圣诞夜孔临在车里打的那通电话,看来孔临最开始走的就是吴勤的关系,看似无关的两人其实是有交集的。“那吴哥他家里的事情,大家说的是不是真的?”
许浩一副就知道你会问的样子:“六七,这事儿我可只告诉你一人,别人问起你可别说是我说的。”
陆祁:“……明白。”
他好像知道这几天队里私底下的消息来源是谁了。
“这事儿,队里那些说卧底什么的都是脑残,妈的港片看多了。还有人说吴勤收了笔大款,这倒是靠谱。但是,许哥告诉你,不大可能。”兴趣所致,见陆祁听得认真,许浩也说得详细,“吴勤家里条件挺好的,他父母家底足。不像你们警校毕业考进来的,当初吴勤能够进咱们这儿,离不开家里走的关系。还有,他家我去过,好家伙,市中心高档住宅区,就我们这点死工资,这辈子都甭想。”
“一不差钱二不差关系。虽然人都不嫌钱多,但是吴勤上有老下有小,犯得着把自己的下半辈子搭进去么。”
“嗯,可吴哥他还是犯错了。”
许浩说得这些话,和陆祁最近听到的大同小异。所以,到底为什么杀人呢?
利益关系破裂,杀人灭口?
那肇事逃逸的第三人呢?
许浩接下来的话把陆祁的思绪拉回。
“前年国庆那会儿你还记得不,高速大堵。”
“嗯,很忙。”
“队里加了好几个通宵,所以那几天请假的人我记得特别清楚,吴勤就是其中一个。然后,十月六日晚上发生了一起追尾,我在市医院看到了他。当时他老婆心脏不好,在急救。吴勤那会儿哭得满脸都是泪,所以……”
“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是不是瞒着我偷吃好东西了。”许浩未说完的话被上完厕所回来的陈旭打断,许浩冲陆祁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和陈旭讨论起年夜饭来。
陆祁会意,许浩前半部分的话对队里人说的,后面的关于吴勤老婆的,只能说给自己人听。至于陈旭,说风就是雨,与是不是自己人无关。
陆祁在心里记下几个点:
1.车祸现场消失的第三人;
2.孔临跟随的那个男人;
3.圣诞节孔临的电话打给了谁;
4.和吴勤老婆是不是也牵连其中。
世界有很多是钱买不到的东西,也许最后一点会是这个案子的突破口,陆祁眼睛一亮,他要马上告诉蒋绍。
23
陆祁不知道的是,在蒋绍这边,钱海根据案发当天肇事车辆的行车记录,很快找到了车祸现场的第三人,谢淼。
不仅如此,洪志远也被列入了涉案人员。因为在查了孔临的手机后,他们根据在车祸现场流浪汉的死亡时间推测出,孔临手机上倒数第二通电话是在车撞上人后不久接到的。而来电人正是洪志远,也就是案发后不久出现在警局的孔临的律师。
戒指,与这通电话相隔不过几十秒的时间,孔临报了警。
如果人真的是孔临撞的,那么他在事发后第一时间选择联系律师无可厚非。但是,事实却是洪志远先联系的孔临,这事情完全反过来了。
最关键的是,在洪志远打给孔临之前,他的手机上有一通来自谢淼的通话记录。
因此,孔临有极大的可能就是给这个叫谢淼的顶了罪。
虽然蒋绍他们很快找出了这两条线索,但是这起看似简单的连环案的调查进展并不顺利。
谢淼,男,28岁,市第一医院外科实习医师,市一医院长的独生子。
对于谢淼的身份,钱海第一反应,麻烦!
果然,钱海的乌鸦嘴开了光。谢淼是承认了,但是只说,因为孔临和他是好友,他正值实习转正的关键期,孔临担心这件事情会影响他的前途,所以让他先走。
至于孔临的无证驾驶,谢淼表示那晚他喝得很醉,以及他并不知道孔临的驾照被吊销这件事。
而洪志远的口供和谢淼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谢淼之所以会打电话给他,纯粹是要让他帮助孔临,谢淼和孔临是很好的哥们,而他作为谢家的律师只是公事公办。
张丽:妈的,鬼话连篇。院长的儿子还会怕转不了正。去他妈的哥俩好,哥们酒驾给抓过会不知道。老娘听你们瞎扯几把蛋的功夫,不如来做个面膜。
钱海:丽姐,威武!
很明显的串供,但是却又让人无可奈何,只因没有找到有利的证据。
肇事车辆上确实检测到了孔临和谢淼的指纹,但是驾驶座上并没有谢淼的指纹。于此同时,事发当晚孔临和谢淼走的是市郊小道,目前他们还未找到能清楚拍摄到当时车辆驾驶人员的路段监控。
至于吴勤,孔临被杀害的第一犯罪嫌疑人,除了承认用腰带勒死孔临外,对于其他的问询内容就像锯了嘴的葫芦,一言不发。并且张丽查过他本人以及周遭相关人员的资金往来,一切都十分正常,无任何不明来历的款项。
吴勤确切的作案动机成了破案的最大阻碍。
经过上述分析,刑侦第一组全体人员有极大的理由相信吴勤、谢淼、洪志远以及死者孔临四者间绝对存在某种关系,只是他们还未找到解开这个关系的关键所在。
此时,一组办公室内,向华手里拿着套有腰带的证物袋,腰带黑色皮质表面有几道明显的抓痕。他将袋子放到桌下的阴影处,又拿了上来。桌上放着一份案发当日的笔录资料,正巧打开的就陆祁那一页。
向华掏出烟盒,走向蒋绍,“蒋队,一起出去抽一根。”
蒋绍会意,接过烟后和向华找了个地,随意坐下。
“说吧,什么事。”蒋绍深吸一口后吐出,问沉默着吞云吐雾的向华。
“你那个小朋友,撒谎了。”
“我知道。”
向华微怔,眼里满满的诧异。他跟了蒋绍多年,蒋绍的行事向来公私分明, “你就不怀疑他也和这起案子有关,毕竟真的是太凑巧了。我去现场看过,那个时候,吴勤背着光站在小朋友面前,那个时段的光线根本不可能看清吴勤腰带上微小的抓痕,而且笔录上他察觉吴勤的理由也很蹩脚。那种情况下,就连我也不可能第一时间怀疑一起工作的同事。”
“第一,他没有知情不报。第二,证据是对的。第三,你把我单独叫出来,证明你也相信他。”
蒋绍指间烟灰轻弹,声音有点闷,“谁还能没有个秘密什么的。”
只是秘密这东西小家伙会向谁说呢?
察觉到蒋绍情绪的波动,向华眉梢微挑,一语道破两人间一直秘而不宣的事:“喜欢上了?”
闻言蒋绍愣住,脑子竟有一瞬间的空白,满满都是陆祁唇红齿白的脸。他嗤笑了声,暗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那可是他认的弟弟,“瞎说什么,小家伙和我们不一样。”
“他和你说了,还是你问过了。蒋队,找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不容易。不是所有人都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后面的话,向华没说,但是蒋绍都懂。
向华和他一样,只喜欢男人。在调到温市前蒋绍和他都是在B市干缉毒的,那时候向华的恋人也同属一个单位。
只不过,在后来的一次缉毒任务中,恋人丧身大海,尸骨无存。那一切就发生在向华眼前,当时向华身重数弹,那人是为了保护他而死的。
蒋绍没有参与那次行动,但是如今想来仍然心有余悸。后来向华几度轻生,幸好他给拦下了。
这是狠狠刻在向华心里的疤,一撕都是血。他这几年过得什么日子,蒋绍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这个男人一直在惩罚无能拯救恋人的自己。
从B市到温市,蒋绍和向华一路走来,即是战友也是知己。只是他们这样的工作性质,想要经营个正常家庭都不容易,更何况还是这种不同寻常的性向。
小家伙眼里的爱慕他知道,但是,他怎么忍心害他。
两人沉默许久,向华手中的烟不停。蒋绍整理着纷乱的思绪,即是反思也是在克制。
“回去接着办案吧。”
“嗯。”
当然,陆祁对此同样一无所知,他更加不知道,蒋绍当时心里做了怎样的决定。
在打通蒋绍的电话后,陆祁立马将自己这边的发现告诉他。隔着电话,陆祁看不到蒋绍眼中的隐忍,但是对方的话让他心里有点难受。
“嗯,谢谢你。我会让人去查的。陆祁,以后我这边的事情你尽量别参与进来,该找你们的时候也会照着程序走。你做好自己本职工作就行。”
“哦。”
两人间仿佛隔着一扇门,一个想走进,一个把刚要打开的门又给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