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民路开罚单》不造人

14、终了 执念已消，

　　“……”

　　来人背着光站在他跟前，高大身体把身前的太阳挡了挡得严实，陆祁保持蹲坐的姿势置身与对方投下的影子里。他仰头看突然出现的蒋绍，角度没学好，耀眼的光直射进眼球，瞬间有种发酸要出眼泪的感觉，陆祁无意识地眯了眯。

　　现在不是蘑菇了，是只对着太阳眯眼的猫。蒋绍也没在意陆祁的胡言乱语，在心里对自己的这个比喻更加认同了几分。见陆祁还蹲在原地，以为他还没回过神来，于是开口重复了遍：“我问你怎么在这里？”

　　“晒、晒太阳。”不是真话，但是也不假。陆祁抬手摸了摸鼻子就要起身，突然，双腿一阵麻痒。

　　蹲太久了，对下身血液循环影响很大。

　　陆祁一个踉跄就要跌倒，还好蒋绍适时出手扶了他一把。两人站的很近，陆祁鼻腔里飘进淡淡的烟味，心里微动。

　　他手上借力，想撑着对方的胳膊站直，奈何此刻两只小腿好像有无数蚂蚁在爬来爬去，又麻又痒，实在忍不住干脆就那样扶着蒋绍的胳膊，使劲在原地跺脚。

　　最后还是蒋绍看不下去，他蹲下，让陆祁抓着边上的围栏栏杆，动作熟练地给陆祁揉按小腿。

　　蒋绍手上的力气大，陆祁却不觉得疼，只觉得这个一身帅气制服蹲着的男人，正在他心口放了一把火。

　　有些人，看上了就是一辈子。

　　脑子一瞬的空白后，陆祁地上头，平板的语气里透着傻：“哥，你对我真好。”

　　“费什么话，哥就该疼弟弟。好些了吗？”蒋绍手上动作未停，陆祁心里的热度降了几分，口上答好了，脚往回收，“哥，你快起来。”

　　蒋绍站直身体整理好身上的制服，这才伸手往陆祁又长长了些的头发上使劲揉搓了下：“你当自己是个要光合作用的植物啊，哪阳光好往哪种。说，蹲这儿干嘛来了？”后面的语气有点像严肃的家长。

　　“……看刘婶。”陆祁有点憷，脱口而出。他一番折腾，竟是招架不住蒋绍一个眼神。他开始纠结，如果接下来蒋绍问他为什么要见刘婶，他要说点什么？他并不愿意撒谎。

　　陆祁低头满心思索，脚无意识地拨弄地上一块碎石子。

　　见陆祁这样，蒋绍反省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凶了，随后顿了顿，话里带着安慰：“你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刘春华犯了法就要接受应有惩罚，不用内疚。”

　　他内疚什么？陆祁愣着抬起头来。

　　“哥明白，平时和蔼可亲的大婶突然变成那样，一般人都不大好接受。你和向华搜寻被害人头颅的时候，心里就有了某种猜测。然后，带着期待去找结果，把它推翻。不想最后的结果刚好是最坏的那个，熟悉的人突然变成了杀人犯，心里自然难受。”

　　蒋绍一副知心哥哥的样子，斟酌用词，满心想着不能让陆祁因为这个案子留下心里阴影。

　　陆祁：他更不好接受的见鬼这个事。警察抓罪犯为什么要难受……

　　“哥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经历的案子也不少。同样作为一名人民警察，哥告诉你，无论什么案子都要做最全的部署，更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只有端正的态度和极强的心理素质，才有可能能防范一切未知的可能……”

　　蒋绍见陆祁越来越沉默，赶紧说：“当然了，警察也是普通人，只有经历多了才能慢慢积累经验。你还小，不着急。”

　　陆祁被蒋绍的长篇大论说的有点发愣，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了，这难道眼前这个男人不为人知的一面？

　　虽然欣喜蒋绍全心全意的关心，但是他一点也不想被他当成晚辈训，这会让陆祁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很大， “我二十六岁，不小了。”所以别把我当小孩子。

　　蒋绍：“行吧。你知道就好。”

　　这个行吧绝对不会是想要对方理解的意思？

　　“……哥说的很好，我也清楚自己作为人民警察的义务。你说的都对，我是有点感情用事了，今天我只是想见刘婶最后一面，算是道个别。”

　　故意杀人，手法凶残，最后一面四个字，陆祁没有用错

　　见他说的认真，蒋绍松口气，想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人就这么杵这里也有点不合适，挥了挥手示意对他跟他走：“这会儿刘春华应该快出来了，你跟着我。”

　　顿了顿，他又回头，问：“要和她说话吗？”

　　陆祁立马明白过来：“不用，原本也就只想来看一眼就好。”

　　几日不见，刘婶身上还是那晚的碎花睡衣，脸颊消瘦许多。黑白相间的发丝十分凌乱，整个人老了好几岁。眼里的疯狂退去，只剩下如同死水般的沉寂。

　　押送车远去，回想刚刚看到刘婶空落落的左右身侧，陆祁扬起头，望着蔚蓝清澈的天空，默默说道：一路走好。

　　最后，陆祁对着身侧默默陪伴自己的蒋绍，扬起笑脸，开心道：“我明白了。”蒋绍被他的情绪感染，脸上也迸发出笑意。

　　执念已消，逝者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