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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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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束最近越来越嗜睡了。
从睡得越来越早,起得越来越晚,到现在只要一闲下来,就会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昭华一开始以为是人类的休眠时节到了,就像他们树木会冬眠一样,他以为陈束也只是正常的春困。
直到他睡梦间突然感受到身旁的异动,勉强睁开眼,便看到一整天都恍惚无力的陈束挣扎着爬起来往外走。
昭华压下心中的疑惑,放轻脚步偷偷跟了上去。
却也亏得陈束过于虚弱,竟没有发现身后这条小尾巴。
轻手轻脚的跟了一会,昭华越走越觉得熟悉。在黑暗中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才发现是到了西厢园。
陈束踩着虚浮的步子停在他本体前面,突然半蹲了下来。
昭华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束划开自己的手腕,鲜红的液体源源不断的涌出来,被他扎根的那片土壤贪婪的吸收。
丹田处有一股热意不断上涌,昭华涨红了脸,看着陈束苍白的面色,突然后知后觉的浑身发冷。
怪不得…怪不得陈束最近如此虚弱,怪不得他的手变得总是那样冰冷,怪不得自己的修为涨的那么快。
陈束居然用他的精血浇灌他的本体。
昭华一时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只得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先陈束一步摸回了房间。
天气越来越暖了,昭华习惯了跟在陈束身后,见他露出疲惫的神情,就巴巴的凑过去,扶着他往自己身上靠。陈束虽然有些奇怪,却乐于他这样的亲近,含着笑从善如流的将人抱在怀里。
清明那天,陈束从西厢园里挖出了一坛子酒。昭华从未见过这样清甜的酒,闻着味道就往坛边凑。
“这是什么酒?这样香?”昭华深吸了一口气,隐隐约约感觉到有几分熟悉。
陈束轻笑一声,掀开了酒坛。清酒的醇香混合着桃花的甜味一同飘出来,陈束伸出手指抵在昭华不安分的小脑袋上,将酒坛往自己身前凑了凑“这是桃花酿。”
“桃花酿?”这名字昭华闻所未闻,呆呆的重复了一遍,又疑惑的看向陈束。
“是去年冬天,用你身上的桃花瓣浸的酒。我埋了好几坛子在你本体的树下。本来想等到梧桐花开的时候再开的。”他想起曾经和昭华的约定,眉眼间的温柔都快要溢出来“今天先开一坛子,给你尝尝鲜”
昭华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你…你居然拿我酿酒?”
“不是拿你,是你身上的花瓣。”陈束笑着指正他。
“那不一样嘛!”昭华气鼓鼓的插着腰“看在这酒这么香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只不过,这酒只能分你一点,是对你擅作主张的惩罚。”他故意装出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像个护食的小动物,两只手都攀上了酒坛子。
陈束笑得极为宠溺,深知这酒没埋多久,即使多喝也不会那么容易醉人,便松了手由着他去了。
刚下过雨的地面有些微微的潮湿,昭华一个用力跃上了树梢,在盛开的花朵间仰头抿了一口清甜的酒,露出惬意的神情来。
陈束静静的现在树下望着,突然感觉眼前一片刺痛,嫣红的花朵和翠绿的叶投射进眼底,他愣了半晌,用力眨了眨眼,世界又重新恢复了单调的黑白。
应该是错觉吧。
他这么想着,回过神来却发现昭华已经灌下去了半坛子的酒。顿时有些失笑。
左手捏诀轻轻跃上了树枝,陈束夺过朴智旻死死扒着的坛子,用力揉了揉他暖呼呼的脸颊肉“这酒纵然淡,也禁不起你这种喝法啊。”
昭华已有些神情恍惚,扯着陈束的衣襟就开始傻笑“好喝…”
陈束无奈,将昭华放倒在自己身上,任他躺在腿上昏昏欲睡。
“陈束…”他迷迷糊糊地开口。
陈束沉声回应,修长的手指绕上了昭华柔软的发。
“我以后…都不想出府了。”他絮絮叨叨的念着“所以,不要再流血了…”
陈束愣了一会,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霎时间心软的不像话。忍不住低头,在昭华带着酒香的唇上轻轻一吮。
“唔…”过大的力气引来了怀中人的不满,昭华扭了扭脑袋,撅起小嘴“你拿我酿酒就算了,居然还想吃我…”
陈束失笑,顿时没了旖旎的心思,抱紧了香香软软的人儿,安静的享受着心里满涨的幸福感。
那天之后,他不再每日用鲜血浇灌昭华的本体,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虚弱了。
他隐隐约约有些预感,便瞒着昭华,再一次找到了那只夜狸。
她早已放弃了琴师的差事,在街口摆了个摊子,居然干起了算命的行当。
陈束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贴着以假乱真的小胡子翻着白眼跟一个老太太胡扯。远远的望见了死盯着她的陈束,面色一凝便站了起来。
那老太太回头看到来人,脸一下子变得唰白,慌慌张张的连菜篮子都没拿就跑开了。
陈束径直走到那狸妖的对面,在小木扎上坐了下来。
那狸妖仿佛是料到他会过来,没有多少吃惊的样子,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说“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陈束握着的手紧了紧,没有回应。
“我早就说过,逆天而为,是会遭天谴的。”狸妖一脸无奈“你倒好,不安安分分的守着那只妖过日子,硬是想得到他的心。”
“妖是没有心的…”
“我知道。”
狸妖突然被打断,瞪大了眼睛望着罪魁祸首“你知道你还用自己的精血做这种事,现在好了,你的寿元都被耗尽了,你命不久矣啦!”
陈束扯了扯嘴角,冷冷的笑了“我不信,我不信我做不到。”他伸手扯住狸妖的领子,面色变得有些狰狞起来“一定是你不愿意帮我,你告诉我,到底要怎么做?怎么样我都愿意!你告诉我啊!”
那狸妖被他吓的有些懵了,用力的扒着他的手“我没有骗你,我都告诉你了。”
她大声的吼起来“我都说了!这种事是一定会遭报应的!”
陈束渐渐脱力放下了手,嘴里却还念叨着“我不相信”
“你不信?”那狸妖拍了拍被扯乱的衣领笑起来“好,那我就告诉你。”
“一千年前,那时候的妖族还是有心的。”
“但正是因为我的祖先是神妖相恋天理难容!才会被诅咒!从此妖族再无心脏,神族再无情根。”
“没有人可以逃出这个圈,即使你再爱他,也不可能得到你想要的。”
“因为你想要的东西,早就不存在了。”
陈束突然捂住了耳朵,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无助。
“即使你再不想听,我也要告诉你。”
“是不是间接性的发现自己可以看到颜色了?”狸妖怜悯的看着陈束瞬间僵住的身子。
“你以为是因为你所谓的爱吗?”陈束不想再听,那声音却依旧不断钻进他耳朵里“不过是因为,你死期将至,夜狸的印记随着你的命数在一点一点消失罢了。”
陈束终于找回了一丝神志,几乎是逃也似的加快了脚步。
夜狸却在他身后轻轻摇头。
逆天之事已经促成,没有心的妖被迫动了情。
这孽缘,恐怕是不会只报应在你一个人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