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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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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束自打出生起,就发现了他与身边的人是不同的。
他出生在伏妖世家,祖祖辈辈都是以降妖伏魔维护人间安宁为己任。而到了他这里,却变得微妙起来。
陈束,是个无心之人。
不知人情冷暖,也没有恻隐之心。不懂得何为爱恨,也根本不在乎。
他的血液里都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冰冷。族里的人根本容不下他,找尽各种理由将他驱逐了出来。
但他也无所谓,只是嗜血的欲望时不时的在身体里叫嚣。他四处猎妖,不管好妖坏妖,全都以最为残忍的方式置之死地。
后来他遇到了那只稀有的夜狸,许愿成为了人族实际上的最高强权,每日以祸乱人间为乐。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很久,久到陈束开始心生厌恶。
直到有一天,他打开了一扇窗。
那是昏庸无能的皇帝赐给他的新府邸,其实他原本无所谓住在哪里,但看到满朝的重臣都露出一副“奸相误国”的痛心模样,便勾着嘴角接受了。
新府邸很大,却也空的慌。陈束一踏进去,便感受到了久违的妖气。
但却是很纯净的,奇特的妖气。
忍不住一路顺着感觉往深处走,陈束穿过长廊,直接到达了最西边的书房。
妖气就从窗缝间透出来。
他伸手,轻轻推开那扇老旧的窗。桃木的清香扑面而来。他眯着眼看着窗外那一大片光秃秃的桃树。还是隆冬时节,这些树都一副干枯的模样,张牙舞爪的挤在一起。
反正开花了他也欣赏不来,陈束这样想着,已经把将这里夷为平地的想法提上了日程。
却突然发现目光所及之处,有一抹淡淡的霞色。他难得怔了怔,以为是自己眼花。封存着印记的眼睛,怎么可能还可以看到颜色呢。
可是那抹粉霞却愈来愈大,陈束皱着眉掏出袖口的匕首,却突然听到一个轻软的声音。
“今日阳光甚好啊,不是吗?”
这人心情似乎很好,话语间都带着笑意。田柾国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树梢的昭华。
很奇怪,他明明应该是无法辨认颜色的,却能清楚地看到昭华身上鹅黄色的长袍,甚至于眼角淡淡的粉色。
他看着昭华的同时,昭华也正低头打量着他,微微含笑的模样仿佛是在等着他的回答。
陈束破天荒地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其实也挺能迷惑人心的。圆溜溜的大眼睛弯起来,仿佛是人畜无害的少年。他就用这样含着细碎光芒的眸子看着昭华,手里的匕首也被扔到了地上。
“阳光甚好,却不及公子这一笑了。”
昭华撑着身子坐起来,腿还挂在树梢上,手指顺着粗糙的树干摩挲着,忽然指尖微微用力,闪过一丝微光。
满园的枯树像是忽然被注入了生命般剧烈的抖动起来。陈束微睁着眼睛,看着原本黑白的世界被一点一点的染上热闹的颜色。
一片又一片,深深浅浅,层层叠叠,如若天边的烟霞,尽数盛开在陈束眼里。
一眼万年。
他听见昭华笑了笑,桃花的清香绽放在鼻尖。
“桃花十里,恐怕也不及公子这一笑了”
陈束怔了怔,沉寂了二十多年的胸口,突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跳动声。
他看着树梢花间含笑的昭华,忽然发现桃那样热闹的花,原来也可以开的这样安静。
他还没来得及明白爱是什么,就已笃定自己爱上了一朵不合时宜的花。
但妖是没有感情的。陈束比谁都清楚,儿时他学习伏妖的第一课,就是了解妖的习性。
妖没有心,不知冷暖,在一定程度上,与陈束是极为相似的。但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没有心,所以也不可能像陈束这样,因为某个特定的人突然出现,就突然找回了自己的心脏。
他与昭华互通了姓名,然而在昭华眼里,他不过是自己过于漫长的生命中又一个过客罢了。
陈束不甘心。
他喜欢和昭华呆在一起的感觉,甚至比杀人的乐趣更让他沉醉。
他的眼睛分辨不了颜色,不知多少次穿着不伦不类的衣裳去见他,每一次都被他嘲笑。陈束却觉得他在树上笑的前仰后伏的样子好看到让人失神。
于是傻傻的变本加厉,只为换他一笑。
京中流言四起,说陈束的府邸居然在隆冬时节一夜之间开满了桃花。人人都说奸相必是妖孽,桃花是不祥之兆。
陈束暴怒之下将好几户多嘴之人满门抄斩。他不在乎别人说他,但昭华为他催开的桃花,他决不允许任何人说半句不好。
昏庸的皇帝硬生生将这事说成是祥瑞之兆,还特意办了宴会要求所有皇亲国戚与举朝官员全部出席。
陈束依旧穿着配色乱七八糟的华服,先去了西厢桃林见昭华。
昭华远远的看见他紫色的衣裳配着正红色的腰带,脚上的靴子却是墨青色。早已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等到陈束走近了些,他才开口调侃“你穿的如此隆重,是要出席什么重要场合?”
陈束倒是没听出他语气里透着的揶揄,微微笑着颔首“要入宫,参加宴会。”
昭华单手撑着下巴半坐起来,忽然俯下身,就这么轻轻抱了一下陈束桃花的冷香一闪而过,陈束恍惚了一下,就听到昭华很是满意的轻笑起来。
“我虽不知你们人族的规矩,但既是参加宴会穿成那样也太过失礼了。”他伸手拂去陈束肩头的桃花,细长的凤眼微微向上翘起来“你这样穿很好看,柳绿很适合你。”
陈束只觉得心里酥酥麻麻的,一直到宴会结束还记挂着昭华那句话。急匆匆的赶回来只想再多看他几眼,却撞见了昭华正将手里的一支桃花递给府里的一个丫鬟。
那个小丫鬟把它当成了什么王爷贵公子,红着脸接了。然后陈束听到朴智旻那熟悉的笑声。
他说这支桃花很衬你,很好看。
陈束双眼都变的猩红。
对着那小丫鬟血肉模糊的尸体坐了一晚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再也无法抑制住想要占有昭华的念头。
于是他再一次找到了当年那只狸妖,求一个让昭华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方法。
那只狸妖厌人的很,看着他的眼神满是讽刺,陈束并不想多计较,只是无言的盯着她。
“妖是没有心的。”她似乎是被盯的有些怕了,打了个冷颤往后退了两步“无心便无爱,更何况,姻缘天定,用外力让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那是逆天而为。。”
更何况你要的,还是与一只妖的姻缘。
“像你这样有违天理的族类都能存于世,我要一只妖的爱又有什么不可以?”陈束冷冷的笑“我知道你有办法,你只要说该怎么做就可以了。”
夜狸似乎是有些气结,半晌又叹了口气“你可想清楚了,一切报应都会应在你一个人身上。你的结局将会是挫骨扬灰,魂飞魄散再无来世”
“我只要此生便足够了。”
“还有”夜狸在心里默笑他想得太过简单“即使我让你得到了他,他也依旧是无心无爱的妖。他对你的一切感情,都不是出自他的本心。”
“你只是得到了一个空壳而已,争一份不真实的爱,真的值得吗?”
陈束抿着唇没出声,事实上,对于一个天生缺少了爱的本能的人来说,只要得到了就足够了。对他来说昭华就是他缺失的那一部分灵魂,是他丢失在他处的关于爱的本能。
所以即使是假的,也没有关系。
“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