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夏日冥想录》尽帆

21、少年往事（一）（上） 你以为你是

　　1.

　　“所以在我不在立海大的这一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能发生什么，你网球部那些狐朋狗友应该都把经过告诉你了吧。”与作业奋战的北代头都不抬，没好气的开口。
　　“说吧，你是不是被我们部长抓到了什么把柄？”
　　仁王雅治半靠坐在书桌前，微曲的指节在书桌上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半晌，他微微眯起眼，看向身边奋笔疾书的女生，开口道。
　　北代千绘翻了个白眼，笔在指尖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又落回到手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会同意把你放进来是因为你说要辅导我的数学作业，而不是因为你想听我讲故事。”
　　“故事？”
　　“有问题吗？”
　　“噗哩，你倒是说说是什么故事。”
　　“啊啦，你想知道的难道不是我和幸村君相遇相知相识相爱最后又因为各种不得已而感情破裂的爱情故事吗？”北代千绘抬头与仁王雅治对视，回答问题脸不红心不跳。
　　“噗哩，”仁王雅治嗤笑一声，“难道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和部长会在一起是因为真爱这种鬼话？”
　　原本在指间转动的笔脱离指间划出一个弧线掉落在桌上，北代千绘侧过身，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冲仁王雅治挑了挑眉，“所以你还想听什么鬼话，我编给你听。”
　　“那还不如我自己来猜。”
　　“那你自己猜吧。”北代再次翻了个白眼，将身子转回，重新面对桌上摆着的数学作业。
　　“依我看，部长会突然兴起找个女朋友，多半是受不了学校女生疯狂的攻势，而你恰好有把柄在他手上，所以就因此被迫和他交往？”
　　完全正解。
　　北代千绘抬头，突然朝仁王粲然一笑“你为什么要把一个好好的爱情故事想成一个那么复杂的悬疑故事呢？”
　　“噗哩，如果真相是你和部长两情相悦的话，那恐怕既不是爱情故事也不是悬疑故事，”仁王拖长音调，“而是鬼片。”
　　“.....”北代千绘嘴角抽搐了一下，“随便你怎么想好了。”
　　仁王雅治默了几秒，绿色的瞳孔里映出女生在作业上胡乱画着的不规则的曲线。
　　“阿川。”
　　“干嘛？”北代千绘不着痕迹地蹙眉，没好气地开口。
　　“这个作业明天不是要交吗？”
　　“哈？”神经大条的女生一时半会没有明白仁王突如其来跳转的话题，片刻后顺着仁王的视线才终于意识到数学作业早已经被心不在焉的自己画的乱七八糟。
　　“啊！！！干嘛不早点提醒我！”
　　“噗哩。”仁王看着手忙脚乱擦着作业的北代，轻笑一声，过去相处的这么多年，早已经将对方的想法吃透，没有问出口，只是因为深知她把自尊看的有多重。她莫名其妙多出的绯闻，她走神时不自觉乱画的线条，她曾经片刻不离带在身上现在却不翼而飞的御守，想必都是因为那个她闭口不谈的人。
　　既然她不想提起，也没必要再多问些什么，“不想说就算了，”仁王雅治直起原本靠在桌子上的身子，居高临下地伸手揉了揉坐着的北代的头发，“如果有不高兴的事情不要自己闷在心里。”
　　北代千绘微微僵了一下，停住手上擦掉乱画的痕迹的动作，过了一会儿她才缓慢地抬起头，沉默而僵硬的动作像是一部冗长的默片。

　　2.

　　青梅竹马分为很多种。
　　有的互相打打闹闹，吵吵嚷嚷长大。经常斗嘴，是大家眼里的欢喜冤家。
　　有的彼此扶持，相互分享心事。
　　有的相互倾慕，隔着一层暗恋的纱，是只差一步就可以说出口的暧昧。
　　......
　　北代千绘和仁王雅治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种。
　　如果不熟悉这两个人，一定猜不出，几乎形同陌路的他们，是两家距离仅隔一道围墙，一起长大的，所谓‘青梅竹马’。
　　从很早以前，就算见面也不会打招呼。
　　只是在line上侃着无关痛痒的大山，仿佛两个网友。
　　尽管家里的长辈都认为两人关系不错，仁王雅治经常会帮北代千绘补习。
　　不过是，纸笔间交流。
　　只有在line上，两个人的话才会稍微多一点。

　　也不是没有过一起玩耍一起闯祸一起分享秘密的亲密无间的时光。
　　只不过早已经成了过去。

　　3.

　　记忆像是一台老旧的放映机，一帧一帧放出早以模糊的记忆中残存的只言片语。
　　那年，北代刚搬来神奈川，被母亲牵着敲响了邻居家的门。
　　“八岁吗？呀，那和我家雅治一样大呢。”彼时仁王的妈妈亲切的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冲屋里喊道，“雅治，新邻居来拜访有个和你同龄的孩子哦，快出来。”
　　木制的地板传来与拖鞋碰撞拖沓的声音，出来的男孩子打着哈欠，一副懒懒散散很没精神的样子。
　　在她怯怯地说出自己地名字后，拖沓着步子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男孩子歪着头盯着她看了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噗哩，北代千绘吗？我还以为搬来的新邻居会是个男孩子。”
　　然后被自家母亲狠狠地敲了下头，“臭小子，这是和客人说话的态度吗。”
　　“虽然是个女孩子有点可惜，”他揉着被敲痛的脑袋朝她伸出另外一只手，“但还是很高兴和你成为邻居。”
　　她默默记下他的名字。仁王雅治。这是她来神奈川后遇到的第一个同龄人。

　　画面随着时间逐渐推移，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是很多人可望而不可得的美好的故事。
　　——“北代，原来我们两个同班啊。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学了。”
　　——“北代，你的数学题后面全写错了。要不干脆我借你抄算了，马上就要交了。”
　　——“北代，干嘛苦着一张脸，这次考试你是不是又考砸了？”
　　——“北代，我最近开始打网球，真的超有意思，你要不要放学后一起来啊。”
　　——“北代，这是我妈做的蛋糕，她让我给你送过来。”
　　——“北代，.....”

　　因为和大多数人不一样的童年，她也曾很珍惜和仁王的友谊。
　　所以才会在不知所措的时候第一个想起仁王，在那一年哭着敲开仁王家的门。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放映机像是在齿轮间卡入了什么尖锐的零件，慢慢的就停止了转动。
　　“你直接拿走吧，她不会发现的。”
　　\".....\"
　　“反正北代千绘是个连她爸妈都不想要她的笨蛋....”
　　\"......\"
　　“噗哩，是不是超可怜....”
　　有些话隔着距离听不真切，她只能捕捉到细碎的片段，她在教室门口进退两难，最终还是夺路而逃。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最信任的人，知道那些秘密后，原来是这么看自己的。

　　她装作无事发生，表面上依旧维持着过去的关系，态度却变得不咸不淡。而那天自己听到的东西，也被藏在那天午后阳光的阴影里。就像她藏身的那个阴暗的角落。
　　只是从此少了一个可以称得上‘青梅竹马’的朋友，多了个名义上一起长大的邻居。
　　很多年后回想起来，北代千绘依旧会为那时自己的不够勇敢，不够信任而感到遗憾。但在那个自卑而敏感的年纪，逃避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该选择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还是相信自己的朋友？
　　就算重来一遍也依旧不会有答案。

　　4.

　　很多人说仁王雅治很聪明。
　　数学竞赛里令人绞尽脑汁都不得其解的题他可以轻松解开，球场上对手刁钻的球路总能轻易被他洞悉。他和别人打交道时看起来漫不经心却深察人心。
　　仁王雅治明明就是笨蛋。
　　他解出了那么多数学题，打赢了那么多场球赛，甚至将身边人的想法看的清清楚楚，
　　——可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明白我到底在生气些什么。
　　5.

　　吱——
　　终于结束了记忆的放映，她被拉回现实。
　　那个记忆里的竹马已经长成此刻揉着她的头的参天少年。
　　到底是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北代千绘推开那只手，连以往不耐烦的神色都没有，面无表情地与仁王雅治对视。
　　“仁王雅治，你以为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