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封侯》兮琳琅

5、毒药 夕

　　夕阳西下，明月高悬，李端慢慢走在灯火通明的街上。这一天的夜晚格外平静，但李端却嗅到了躁动的气息。夜过一更，李端慢慢地走着，好像在等什么人，步子忽然又快了起来，这样时快时慢，走走停停，好像在犹豫什么，决定什么。不觉间步入白天路过的梨树林，记起那碎掉的酒壶和酒香中氤氲着的隐隐的梨花香气，李端放任步伐向前走去。
　　梨花开的最盛处，在竹林之下掩映着一竹屋，屋前青石砖间错蜿蜒成一条青石小道，在小道一旁空地上用青石铺出一丈寸方许的石阶，其上安置着一张几台，台上茶酒壶盏俱全。
　　李端轻扣围栅，高声问：“有人吗？路经此地，讨口水喝可否？”
　　不多时，屋门打开，辽青走出来。两人皆是一愣，李端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到辽青身前，问：“路经此地，讨口水喝可否？”
　　辽青低头看了一眼，也不接，只是一侧身子，先行走上青石路，“请。”
　　李端跟在身后，一边留神脚下，一边细细打量着这一处“世外桃源”。
　　屋内灯火虽不是很多，但好在屋子小，且竹面光滑，于是屋内也算的亮堂。辽青让李端在桌前坐下，去取了茶壶，生了火，先倒了一杯陈茶递给李端，说：“这茶凉了，如果口渴就先润润口，若是不急，就稍稍等等吧。”
　　李端答应着，接过茶水，小口慢慢抿着。
　　辽青在桌案另一边坐下，暗暗打量着李端，李端只顾借着喝茶暗自打量着屋子，未察觉。
　　“你可知，这梨树林是谁家的？”辽青漫不经心地问道。
　　李端一时语塞，这梨树林，李端原以为是自生的，并不曾知道竟是有人种的。“不曾……不曾知道。”
　　“唔。那你可知，一个女子晚上独自外出很危险。”辽青又问。
　　“有何危险？”
　　李端不曾知道宫外的黑白，见过宫墙之内的黑暗，便以为逃到宫外便就是昼光。
　　辽青不语，心里暗自想着，这估计是哪家走失的深门闺秀。
　　“你可知，这茶水之中最好安置毒药？”辽青敛住嘴角的笑意，低低地问。
　　李端一怔，端着茶杯的手微抖。在宫内的日日夜夜，自己不是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可能会死在一杯毒酒下。即使自己时时得知道，预备着自己会死，但真到了这一刻，心头如惊涛骇浪，起起伏伏，种种思绪涌上心头，泪悄然滑落，李端看着半杯“毒茶”，一仰头全部喝下，“何妨？”
　　茶杯摔落在地，辽青却没来得及心疼摔坏的杯子，因为桌旁的女子从默默不语，泪水横流，到禁不住一声声压抑地抽泣。辽青愣住了，于是赶紧递去一方手帕，温言温语地说道：“我那是骗你的。”
　　李端扬起脸看了一眼辽青，又低下头哭得更凶了。辽青无措，蹲下来去看李端的脸，李端想要推开他，奈何推不动他，于是起身向屋外跑去，辽青扯着李端的袖子，不放心她这样离开，急急地说：“你这样上哪儿去？”语出口方觉不妥，所幸看李端并未在意去听，辽青也不去纠结，又觉这样拉扯也不妥，于是慢慢放开李端的衣袖，“我不追你，慢慢走。”
　　李端停下来，拭去脸上的涕泪，把怀中的那一锭银子递给辽青，说：“谢谢你的茶水款待，碎掉了你的酒壶和茶盏实非故意，这一锭银子还请收下。”
　　辽青蹙眉瞥过，旋即转身沿青石路往回走去，说着：“不用了。”屋门掩下，断了房内温暖的灯光。李端看着屋门一点点合上，叹了口气。走向石阶，将银子放在几台上，方才离开。
　　只是走出院子，踏开满地梨花，又不知何处是前方，李端恍然意识到，不是公主，自己还有什么？在宫中的那段日子，曾以为这宫外的微风就是心头的帝乡，如今，杨柳春风入怀，心头却升起抹不开的忧伤。
　　没有了皇兄，没有了家，我还有什么？天地之大，我又属于哪里？
　　“皇兄？你在哪儿？”头顶共一轮弯月，也只不过是为了徒添忧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