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同归》宿昔不梳头

1、你为什么回来？

　　秦风进到病房里的时候，程知远正趴在病床的一边，像是累的睡着了。程知远的父亲程昱也还没醒，程知遥坐在一边，看到秦风进来，看了程知远一眼，秦风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程知遥就闭上了嘴。
　　秦风走了进去，程知遥又看了程知远一眼，然后对秦风做了个口型：出去说。秦风点点头。
　　“刚下飞机？”程知遥看了看秦风。
　　“嗯。程叔他是怎么回事？”
　　“脑子里长了一个肿瘤。”
　　秦风没说话。
　　“也不知道是恶性还是良性。”程知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还没确诊？”
　　“嗯。”
　　秦风深呼吸了一下：“知远他......”
　　“知远一直守着，在床边守了一天了，什么也没干，说他他也不听。你来了，我也放心一点，他听你的。”
　　秦风没说话。
　　“秦风哥，你进去看看吧，我出去透透气。”
　　程知遥出去了，秦风走过去，低头看了看睡着的程知远。程知远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倦，眼睛底下青了一大圈，长而翘的睫毛盖下来，脸压在手臂上。
　　秦风看着程知远，心里有点泛酸的疼痛。
　　程知远睡得不安稳，睫毛颤了颤，秦风立刻挪开了眼神。程知远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抬起头，看到了坐在一边的秦风。
　　“秦风哥？”他刚刚醒，声音还带着一点沙。
　　“嗯。”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姐呢？怎么不叫醒我？”
　　“刚刚来。知遥出去了，看你很累的样子，就没叫你。怎么不去床上睡？”
　　程知远看着秦风。
　　其实他已经好几年没见秦风了，秦风比起当年去美国的时候成熟了很多，不再仅仅是那样意气风发的好看，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沉稳气质。
　　程知远把脸埋进手臂里：“秦风哥，我害怕，睡不着。”
　　秦风伸出手去，像是想摸他的头，却又中途停了一下，最后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程叔会没事的。”
　　程知远把头抬起来，漂亮的眼睛带着动人的忧郁，他看了秦风一会儿，说：“秦风哥，我好久没见你了，你回来我也没去接你。”
　　“没事。我下飞机就过来了，还没有吃东西。你吃了吗？”
　　“没有。”程知远摇摇头。
　　“那陪我去吃点东西？”
　　秦风知道，要是说让程知远去吃点东西，程知远肯定会说不饿，但是要是说陪自己去，程知远就不会拒绝了。
　　程知远一直是不太会拒绝的。
　　“好。”
　　程知远拿出手机给程知遥发了个信息，程知遥不一会儿就进来了。秦风说他和程知远去吃点东西，程知遥点点头。
　　“姐，你吃点什么吗？”
　　“不了。秦风哥，我看这样吧，你和知远吃了东西，就麻烦你顺便送他回去吧，我守着爸爸。知远两天没好好休息了。”
　　程知远刚想说不累，秦风就已经点头答应了。他看了一下秦风，然后点了点头。
　　程知远的车就在下面，他问秦风：“秦风哥，你想吃什么？”
　　“你家离这里远吗？”秦风答非所问。
　　“不远。”程知远不明所以。
　　“去你家吧。”
　　“......好吧。”
　　程知远的房子离这里倒是没有多远，开车没多久就到了，他们又在楼下超市买了点蔬菜食物才上去。
　　程知远的房子布置得很用心，并不像一般的单身汉一样房子乱的像狗窝。浅蓝色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光，客厅铺着木质地板，还摆着一个画架，上面是一幅没完成的素描。
　　“你先坐。”程知远说着把东西提进了厨房。
　　秦风却伸手拦住了他：“你很累，休息一下，我来做饭吧。”
　　程知远看着他，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睛灵动又忧郁。
　　秦风脱了外套，进了厨房开始忙活，洗锅淘米，洗青菜切肉，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温柔的不像话。
　　程知远坐在客厅，看着秦风的身影，鼻子突然有点酸。
　　他是很久没有见秦风了，秦风走的那一年，还是个不会做饭的大少爷，做事又认真，洗个青菜都码得整整齐齐的像是要去参赛一样的。
　　原来过去这么多年了。
　　秦风做的菜很简单，一盘清炒菜心，一盘土豆牛肉，还有一个青菜瘦肉汤。秦风叫程知远上来吃饭，程知远笑着说：“秦风哥，你都会做饭了。”
　　秦风嘴角也勾了一下：“嗯。”
　　“我还记得早几年，你洗个青菜都跟排队做操一样呢。”
　　秦风冲他比了个手势：“别说话，吃饭。”
　　程知远笑了一下，夹了一根菜心送进嘴里，味道还不错。大概是两个人都饿了，两菜一汤没多久就吃光了。
　　人吃饱了，心情好了些，程知远也没那么压抑了，他抬眼看了一下秦风，秦风也正看着他。
　　“猜拳吧？谁赢了谁洗碗。”
　　秦风顺手就把他的碗收了：“今天我洗。”
　　程知远托着下巴，小鹿眼亮亮的：“怎么这么好？”
　　秦风在他手上拍了一下：“手肘别挨着餐桌，油。”
　　程知远撇了撇嘴。
　　秦风收了碗拿去洗碗池，开了水龙头。程知远坐着没动，然后听到秦风的手机响了。
　　“秦风哥，电话。”他喊。
　　“帮我拿过来。”
　　程知远走过去，从秦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手机来，看到屏幕上闪烁的“爸”，他冲着厨房说：“秦风哥，是秦伯伯。”
　　秦风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说：“你接。”
　　程知远却没接，拿着手机上来才按了接听，放到了秦风耳边，又关了水龙头。秦风看了他一眼，程知远只是笑。
　　“爸。”
　　“小风，你在哪里？”
　　“知远家。程叔病了，你知道吧？”
　　“知道。他......情况怎么样？”秦杨问。
　　“程叔还没醒，我不放心知远，就送他回家了。”
　　“一会儿早点回家，我有事和你说。”秦杨的语气平平。
　　“我明天再回。”秦风拒绝道。
　　“好，那你明天就早点回！”秦杨的语气也硬了起来。
　　“知道了。”
　　然后那边就挂了电话。
　　“你今晚不回去吗？”程知远问。
　　“嗯。”
　　“为什么？担心我吗？我没事的......”
　　“程知远。”秦风打断他的话。
　　“怎么？”
　　“别说话了。”秦风说。
　　程知远撇了撇嘴，下去把秦风的手机充上电。
　　他那幅素描还只画了一半，这时候他再拿起笔，却怎么也续不上早前的感觉了。他叹了一口气，把笔丢开了。
　　画室的助理发来信息问他明天去不去画室，他回了句“不去”。
　　对程昱病情的担心又一点一点地浮了上来。
　　他抬头看了一下厨房，秦风正把碗擦干了放进消毒柜里。程知远走上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了秦风：“秦风哥，你为什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