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归你》故菁

2、Chapter 2 可以和他并

　　阳光透过绿树枝桠间，投下斑驳而细碎的光影，学校的树下摆着两三张长椅，摸起来光滑而温暖，像是一块块上了油的木头。

　　江南长期阴雨连绵，今天难得是一个晴天，空气也不再潮湿，暖意肆意弥漫。江凝单手撑着脸颊，背脊挺得笔直，俨然一个认真听课的好学生，可那双漂亮的眼眸涣散，嘴角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像是坠落凡间的仙女。

　　语文老师戴着副无框眼镜，在台上讲评考卷正讲得激动，说起长篇大论都不带喘口气的。江凝的指尖没有像别的同学一样握着支笔，而是捏着试卷一角轻轻摩挲，一双眼睛低垂着，状似专心听课、认真做笔记。

　　在老师下去检查某些同学的作业时，一个纸团江凝从眼前划过，抛物线将近半圆，而后落在了地面上。她转头，就见到一个俏丽的姑娘用嘴型示意她将那个纸团捡起。江凝的好奇心被勾起，把一支笔扔在地上，弯腰拾起的时候顺便把纸团拿起，一边盯着老师，一边在抽屉里打开这个已经被揉皱的纸团。

　　皱巴巴的白纸上有几行黑字，江凝仔细地看了看，才得以看清。快速地浏览完那几行字之后，她立马把纸再次揉成一个圆球，丢回那个俏丽姑娘的座位。

　　眼眸弯成月牙状，江凝眯着眼看那个女孩的反应。女孩倒是没有顾忌地捡起纸团，继续递给别的人。

　　那张纸上写着很简单的几行字，一看就是出自八卦之人之手：据说高二转来一个超帅的理科小哥哥，而且很绅士。又据说那个小哥哥的名字叫沈释。

　　江凝看完，脑海里立刻蹦出那天在火车站广场上遇到的少年。他说，他叫沈释；他说，她会知道他的社交账号。

　　她趴在桌上，背脊弯下，下巴垫着自己的手臂，低头看着老师讲述到的题目，嘴角却慢慢翘起，扩大成一个弯弯的弧度，眼眸里带上些不自知的期待，令她的眼睛看起来亮亮的。

　　沈释，沈释。江凝抽了草稿纸出来，用笔草草地写下这个名字，字迹胡乱却有些娟秀。

　　一节课就这样被她浪费掉了大半时间，下课铃响时，语文老师很快就抱着她的课件回到了办公室。

　　江凝把那张写满沈释名字的纸张揉成一团，扔进教室后的纸篓里，垂着眼帘看了垃圾桶里明晃晃的纸团两秒钟，脸上竟有一抹微不可见的红晕，然后转身走到座位上。

　　江凝拿出下节课要用的用具，摆在桌子上。微微偏头，就发现她上课时想到的人正在窗边的那条走廊上漫步。他走路时目不斜视，不会弯腰驼背，双手插在裤兜里，霸气侧漏。

　　不知道他以后交了女朋友，走路时是会把手插在口袋里，还是与女朋友十指相扣。江凝不由设想。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放学，江凝不紧不慢地收拾书包，一个人走回家。在路上，她从书包的隔层中掏出了一颗原味的牛奶糖，撕开包装袋，把里面乳白色的糖扔进嘴里，香浓的奶味在口齿之间蔓延，比起纯牛奶，奶糖更像是纯牛奶和糖的混合体，带着牛奶的奶香和糖的香甜。

　　奶糖与素齿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江凝低下头，白色的板鞋粘上了一些污垢，她皱着眉望着脚上的鞋，无心看路。

　　“小心。”熟悉而薄凉的音色在说这二字时竟带上了些暖意，一只手虚挡在江凝面前。她抬眸看了眼沈释，他的眼睛平静如水，对毫无顾忌地上江凝的目光。

　　江凝往后倒退一步，和沈释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谢谢。”江凝看着沈释，面沉如水，声音似雨后森林里夹杂着植物香的微风。

　　沈释点了点头，又示意江凝先走。江凝手指紧紧抓住书包带，快步往前走。

　　沈释看着她渐行渐远的的背影，翘起唇角，踏着江凝走过的路往前走去。

　　“你为什么跟着我？”江凝忍不住转身，她已经用余光看了沈释好久，他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终于抬起头质问沈释，语气凌厉。

　　“我家住这，”沈释竟弯了弯薄唇，手指某一栋楼，“1502，你要去参观吗？”

　　江凝的脸霎时间爆红，手指绞着衣摆，衣服都要被扯坏了，她低头数着人行道上的格子，声音闷闷的，“不去了，我回家了。再见。”

　　说完，一溜烟跑了。

　　沈释嘴角不禁漾起笑，饶有趣味地目送她远去，自己也转身回家。

　　江凝的家是北欧风格，简洁而文艺。她把书包随手一放，闷不做声地抽出一张Eames实木餐桌椅，坐下后双手捧腮，思考一个严重的问题
　　——自己到底有多蠢？

　　她真觉得自己在沈释面前丢足了面子。江凝狠狠一拍额头，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沈释又不是她的什么人，关心他的想法做甚。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很快被她否决，她就只是在意别人对她的印象而已，她十分要强，不愿在任何人面前失了形象。

　　“小公主，”一个声音在唤江凝，她转头一看，是犹如十八岁少女的江夫人，“吃晚饭了。”

　　江夫人穿着一条波西米亚风格的碎花长裙，亚麻色的头发编成数条麻花辫披散在身后，笑语晏晏。十分担得起“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八个字。

　　江凝应了声，就见江夫人把两碗拉面放在棉麻桌布上，白嫩弹滑的面条装在mode系列的陶瓷碗里，她暂时把那些七七八八的想法抛到脑后，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偶尔一抬头，就看见江夫人卡在发间的粉绿色蝴蝶结发卡，就知道她在生江先生的闷气。也不知道江先生和她什么时候商量好的，只要她和他一闹别扭，江夫人就戴上这个已经褪了色的发卡，原谅江先生的时候她就换上淡蓝色的头箍。

　　发现他们这么幼稚的行为，大概是在八九岁的时候，她自个儿研究出来的。那几天江先生花边新闻频出，江夫人一直自己在家生闷气，等江先生来安慰她，结果江先生那时候一直在外省出差，江夫人一气之下就把她扔给外公外婆，自己买了机票去邻省。

　　回来的时候江夫人就戴着淡蓝色的头箍，要知道江夫人平常是不屑于戴头饰来装扮自己的。那段时间江先生的绯闻止也止不住，江凝就看着江夫人粉绿的蝴蝶结发夹和淡蓝色头箍连轴转似的换着戴，很快也就琢磨出来了。

　　江凝很快吃完饭，回到自己的房间写作业。她可一点都不想掺和她爸妈之间的这种一点都不影响感情，反而还可以增进感情式的闹别扭。

　　她的作业一向完成得飞快，做完就躺在软塌塌的被褥上拿着手机刷微博，就看见自己关注的一个大V转发了一条某博主发的关于娱乐圈不老影帝江震婚内出轨包养小三的八卦，有文有图，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江凝气愤地点进去一看，发现这个博主放的竟然是她和她爸在外头吃饭的照片，简直哭笑不得，自她出生的这些年，她父母都把她保护得很好，外界除了知道江震有一个女儿之外并不知道他的女儿长什么样，而她的身高165，穿衣风格也不再是学院风，难怪会被误会。

　　现在想来江夫人生气应该不是因为关于江震的不实传闻，而是由于被保护了这么多年的自己因为一次爆料就要被曝光的事情而生气。江凝咬着指甲盖思索片刻，就从床上蹦下来，穿上拖鞋，去到了客厅。

　　不出江凝所料，江夫人正半倚在布艺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播放的正是那则引起广大网友关注的影帝江震婚内出轨的娱乐新闻。“妈，”江凝走过去，在脸色很不好的江夫人身旁坐下，柔声细语，“其实我都这么大了，被曝光无所谓了，重要的是爸爸的清誉，这种不实传闻得尽早解决。”

　　江夫人见到女儿来了，脸色缓和了一些，“你爸已经发表了律师函了，至于那几张照片上的女孩，我和你爸觉得不必澄清了。”

　　江凝眉头一皱，显然很不支持他们的决定，“我都多大了，瞒着也没有意义了，不如叫爸爸转发一下，只说这是我就好了，其余的就不要多发了。”

　　江夫人摸了摸江凝的发顶，点点头，“那好，我等会给江震打个电话，你去休息吧。”

　　江凝点头，穿上拖鞋回到卧室。

　　次日上学，路上没再遇见沈释。江凝倒是发现上回月考成绩排名出来了，好像昨天就放出来了，只是她刚刚才看见。排名表前面围着一群人，江凝视力颇好，站在最外围从上至下望着，轻而易举看到自己排名。年段第四。

　　鬼使神差地，江凝把书包抛到座位上，看了眼手表，还有七分钟上课，她跑向理科生所在的楼层，黑色的发丝分离，在空中随风飞扬。白墙上贴着一张与她之前见到的样式一样的表，抬眼仰望着榜首，沈释。

　　不出意料地弯弯嘴角，眼底竟积了几分不甘。她的初中三年带着漫不经心度过，凭天赋上了这所重点高中。高一仍然散漫且肆意，现如今却有一个人让她有了努力的想法，想要可以和他并肩，与他平分秋色。

　　又一路小跑回班级，离上课不过两分钟，拿出课本，终于开始做个专心听课的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