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记》印泉月

4、家宴 酒宴设在相

　　　酒宴设在相府的后花园里，那里又名“万花园”。花园里到处张灯结彩，满地落红在烛光摇曳下，分外凄美。百花争妍，绿树参天，怪石成堆，明池若镜，夜景如画，不似雕琢。这般儒雅清致的布置落在当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府中，也难怪天下人都说这左相是个雅人，翩翩君子，是风乾国之福，苍生之幸。
　　　传说这“百花园”齐集当今天下所有的花草，不管是路边野花，还是奇花异草，在这里都能寻到踪迹。这使得这里四季花开，彩蝶飞舞，尤似人间仙境。全天下人都希望此生能入此园一饱眼福，只可惜这是左相府里，虽说左相和蔼，却也不是人人可入内的。今日的寿宴却设在这“万花园”中，这让多少来客惊喜不已。
　　　欧阳渃倚在园中凉亭的竹椅上，晚风拂面，不胜惬意。旁边的侍从们可没他那么清闲，他们正忙着应对酬复那些送贺礼的宾客。
　　　“大人，祝您万寿无疆”一个官员一脸献媚的说，深深地一拜到底，“这是下官的贺礼，南海出产的夜明珠，据说能延年益寿。”
　　　侍从欧阳常面无表情地接下夜明珠，放在了身旁的礼箱里。这些事他早已司空见惯，主人也从来不在意。只是这官场上的东西太复杂，面子上的一些程序还是必要的。他转眼看了看左相，这个大人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再造父母。
　　25年前，还是一个进京赶考的穷书生的欧阳渃在途中救下了奄奄一息的他的母亲。当时他的母亲身怀六甲，若不是遇见欧阳渃，他们母子就是一尸两命了。欧阳渃后来中了状元，一路高升，却也一直不避嫌地照顾他们母子。欧阳常的母亲也是个美人，就是有些疯癫，一直神志不清，甚至失了声，仿佛受过什么刺激。但欧阳渃还是照顾着他们母子，在他母亲死后，还一直把欧阳常当亲生儿子养大，教他习武认字，对他关爱有加。也正因为此，欧阳常从小就发誓，要今生守卫在欧阳渃身边，以报大恩。于是，他从不答应去朝廷任官，不管欧阳渃如何劝他，如何痛惜人才被埋没。但他至今只是一个侍卫，此生，他也只愿意做一个侍卫。
　　　那个献夜明珠的官员，瞥了一眼欧阳常，巴结地笑道：“这位就是欧阳常吧？早听说你武艺高强，却是忠心耿耿，对相爷是寸步不离。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与众不同啊……”
　　　“呵呵，”在旁一直不出声赏景的欧阳渃突然抚了抚唇上的胡须，笑道：“他可是我的一个宝啊！比起我那两个儿子，他可是最得我心啊。”
　　　“谢老爷夸奖，属下愧不敢当。”欧阳常单膝跪下，脸上虽神色不变，心中却有一股暖流。一直以来，他对欧阳渃，都是敬之如父的。
　　　“老爷，晚宴预备好了，诗会也就续了。”厅外来了个家丁，低头汇报。
　　　“好，”欧阳渃从椅上起来，拍了拍衣服的下摆，伸出手搭在欧阳常的肩上，“快起来吧，总跪着做什么？常儿，难不成，还让我扶你起来？”

　　　“万花园”的百花丛中设了宴，张张长桌用红绸铺上，桌前无不挂着个“寿”字。桌上摆放着白玉盘，晶莹剔透，盘中放置着来自全国各地的美食，还有各式精致奇特的糕点。最出彩的是花园中央的那张圆桌，红色的绸布上，用七彩的玉石盘摆放出了一个龙飞凤舞的“寿”字，盘子里装满了寿桃。
　　　这寿宴席从“万花园”园口一直摆放到水池边的凉亭前，路上有各色的灯笼挂满树梢，使得这个明月夜五彩斑斓起来，越发地动人。水中有一个用白玉石砌造的台子，现在铺上红绸，挂上彩灯，成了一个临时的舞台。古筝已幽幽响起，伴随着竹笛的悠扬和琵琶的叮咚，台上的红衣少女们开始翩翩起舞。如一只只艳红色的蝴蝶，轻盈地飞舞在水上，打着旋，随风而动，却又似忽地跌落在水中。一池春水，岸上的桃红酒绿，儒衣倩影，映在水中，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但只是一片落叶激起的涟漪都能将它打碎。
　　　池塘的另一面站着一个人，长身而立，似与对岸的热闹处在两个世界，一切的喧哗似乎都和他没有关系，那优美的民乐飘得很远，却没有飘到他的心上。这样的生活，清闲而舒适，贵气又不失雅致，又何尝不好呢？又何尝不好呢？
　　　他苦笑了下，理了理月白色的长袍，转身沿着水岸，向那片繁华喧闹走去。得快些了，不然云儿找不着他，又要着急了。

　　　“箫涵和渊清到了吗？”欧阳渃问身旁的欧阳常。
　　　“回老爷，大少爷到了，二少爷之前来过，但又走了。”欧阳常毕恭毕敬地俯首道。
　　　“唉，渊清这孩子……”欧阳渃叹了口气，“还有啊，常儿，以后别这么生分。你是我从小带大的，还这么恭敬做什么？今天开始，我认你做义子，从此，叫我‘义父’。”
　　　没有人答话。寂静过后，半晌，欧阳常缓缓地抬起了脸，“是，义父。”

　　　“二少爷，您又去哪了？”见着欧阳渊清的云儿一脸焦急，“我一转眼又不见了您，找了大半个园子也没找到，可把我给急死了。”
　　　“别急别急，”欧阳渊清咧嘴一下，轻轻拍了拍侍女的肩膀以作安抚，“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那二少爷，我们得快点，老爷那边催了。”

　　　寿宴开始了。一时间觥筹交错，美酒夜光杯，映着皎洁的月光，仿佛天上的琼液。
　　　欧阳渃转着手中的白玉杯，看着无色透明的佳酿随着杯的晃动而颤动，零星点点的月光铺洒在酒面上，变化着。
　　　他抬手仰头，将美酒一饮而尽。继而轻咳一声，声音虽不大，却让整个园子蓦地安静下来，只听见风吹落叶飞红的轻响。
　　　“今天，借着寿宴，本相想在这‘万花园’中举办个诗会，大家做做诗词，权当玩乐，不知各位一下如何啊？”欧阳渃微笑着环视着下方又开始喧闹起来的人群。
　　　左相设宴还开诗会，这摆明了就是为朝廷招收人才，希望从民间挖出栋梁之材。不管是文人墨客，抑或是富家子弟，谁不希望自己在时会中出彩，被左相看重提携，然后一路高升？
　　跃跃欲试的人群骚动起来。
　　　欧阳渃站了起来，踱步走到亭外，人群又安静了下来。
　　　他挥了挥手，立马就有一个妙龄侍女乘上了托盘，盘中有一个红绸滚金边，并且绣着鹤舞九天图样的锦囊。
　　“这个锦囊里有着足够多的题目，有兴趣的人可以抽取一张，然后以纸条上的题目作一首诗或词。”欧阳渃拢了拢长袖，轻笑道，“这等良辰美景，素材应该不是问题。”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有些棘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