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妆美人》瑰玖

6、第六章 林雪卿继

　　林雪卿继续向前走着，直到距离不到半米时才停下，双手虔诚地捧起沈君玉的脸，声音犹如蛊惑般的说道：“君玉哥哥，妈…妈妈说爸爸弄丢了，哥哥可以…和雪卿一起找吗？要找回爸爸，一定…要…找回爸爸”毕竟，他是因为你才走丢的呐，至少你是这么想，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吧。林雪卿语气童贞温柔，虽然带有一些口吃，但这才正常不是吗，一个自闭症女孩儿，一夜之间可以主动与他人进行交流，已经够匪夷所思的了。但人们还可以归功到天性聪慧以及父亲去世的巨大打击。但是说话还平稳流利的话，未免太惹人怀疑了呐。
　　这句话一下子激起了沈君玉压抑在心底的愧疚与痛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老师是因为我才会出意外去世的，为什么要这么任性，为什么要逃跑，为什么……都是因为我，才害了老师……泪水无声息的滑落下来。
　　林雪卿歪着头平静的看着沈君玉，无尽的悔恨，在地狱里面苦苦的挣扎吧，出不去的，就像，我一样。
　　伸出手抹去沈君玉脸上的泪水，用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啧，是咸的呢，原来眼泪是咸的啊，不应该是苦涩的吗，真是的，不诚实。
　　内心似是挣扎了许久，终于，沈君玉站起身，脸颊上还遗留着未干涸的泪水。一步一步，坚定而庄重的走向灵堂，然后毫不犹豫的，跪下。
　　老人家的情绪无疑是最激动的，“你来做什么，都是因为你，你害死了我的儿，你也害死了你敬爱的老师，你走，你走，不需要你来，你走啊！”看到沈君玉，林老太太一下子冲了过来，捏紧拳头无力的捶打着对方，哭喊着，似乎一切情绪都有了发泄的出口。
　　周雅兰现在的表情不悲不喜，红肿的眼睛和发白的脸色让人看出了内心的悲伤。“妈，算了，奕祺在天上看着，不能让他担心啊，妈，让他跪着吧，他应该跪的。”周雅兰将林老太太搂在怀里，声音飘渺无力，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似的。
　　对于周雅兰的劝慰，林老太太似是听进去了，呜咽着转过身看着面前的黑白照片，直抹眼泪。
　　“雪卿，我们去给爸爸上香好嘛。”周雅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如往日一般温柔，强颜微笑着握紧女儿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一丝慰籍。
　　“雪卿，来，给爸爸上柱香。”周雅兰拿出点燃的香，握着女儿的手，指导着插了上去，泪水再次决堤。
　　“爸，爸爸。”对不起，从小都没有喊过一声爸爸，一定让您很失望吧。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爸爸，是我害了您。雪卿好难过啊，胸腔闷闷的想哭，可我哭不出来了。
　　爸爸请放心呐，我会照顾好妈妈的，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到她，任何人，爸爸相信雪卿吧。
　　听见女儿喊了爸爸，周雅兰十分震惊，许是喜极而泣吧，泪水更加汹涌了。今天得知丈夫出事时，就察觉到女儿的不正常，但当时的打击实在是太大，像是天塌了一般，痛苦茫然，内心一直呼喊着丈夫，祈求着老天爷，多希望这是梦一场。女儿的事也就很快被忽略了。呵，终于，我的女儿可以说话了，她会喊爸爸了，“爸爸，妈妈”这是我们曾经做梦都想听到的话啊。可是，奕祺，你却不在了，…我无数次想要抱怨上天的不公，却不知道该怨些什么，老天爷夺走了你的生命，换回了雪卿的健康，看起来是多么公平的交易啊，什么都不该说的。
　　泪水环绕眼眶，模糊了视线，以至于周雅兰并没有看到林雪卿那一瞬间眼神中的坚毅与，疯狂。
　　――――――――入夜
　　沈君玉早已被沈家人强制地接了回来。
　　“老公，君玉怎么还不下来吃饭啊，不会有事吧？”朱碧桦抱着女儿沈莲蓇不安的问道，语气又回到往日的温柔，不论事实怎么样，在外人儿女面前，她都会将温柔优雅的好妻子形象扮演起来。而此时，对于儿子，朱碧桦也是真的关心，对于丈夫或许没有多少真心，但是儿女确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朱碧桦可以说是将人生的大半希望都放在他们身上。
　　沈振楠轻轻的放下做工精美的茶杯，沉思着说道：“不用管他，想明白了他会下来的，也该学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让他冷静冷静也好。”
　　“可是……”朱碧桦还想说什么，便被沈振楠阻止了。
　　“不要妇人之仁，这是为他好，如果明天他还是这个状态，我不会置之不管的。行了，我自有安排。”沈振楠拿起报纸转身上楼，留下了一脸郁闷的妻子。
　　“呀，真是，昨天的事我还没找他算账呢。”朱碧桦小声抱怨着，说罢，抱起女儿也上楼了。
　　――――――――――――――
　　初夏的夜晚还算凉爽，树上有知了在奏鸣，却显得更加孤寂。周雅兰独自一人坐在窗户旁看着窗外发呆，低头看着手中的照片出神的想着什么。
　　照片上是一家四口的全家福，就连婆婆都露出了少见的笑脸，看起来真的很幸福。耳边仿佛还萦绕着丈夫的家常话，老婆，妈今天买了韭菜，咱们今天吃韭菜饺子呢。老婆，我那件衬衣你收到哪里了…老婆…雪卿今天有笑呢，我们雪卿很快就会好的……
　　“奕祺…奕祺…”泪水滑落掉到照片上，泪滴晕开，周雅兰赶紧用手抹掉，生怕会损害了照片。
　　门外的林雪卿缓缓将门闭合，半明半暗下的脸看不清神色，亮处弯着的嘴角略显僵硬，周围好似蒙上了阴抑的网，将人笼罩。
　　――――――――――旦日
　　“芳姐，少爷还没出来呢？”朱碧桦担忧的问道，右手不停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
　　“夫人，少爷一直没有出来过，会不会有事啊？”芳姨捏了捏手里的抹布，眼神瞟向楼上。
　　“哼，这个臭小子。”听到芳姨的话，沈振楠气的将手中的报纸扔在桌上，大步走向楼上。
　　朱碧桦和芳姨当下一惊，连忙跟了上去。
　　沈振楠酝酿了一下语气，敲了敲门，也不管有没有回答，语气严厉的说教道：“自己做出的选择，做出来的事，不论产生任何后果你都应该去面对它解决它，不论任何方式。躲避，你以为能躲过什么？这也是给你的教训吧，永远要明白你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做，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忘记自己的定位。”轻叹了一口气，语气略微柔和的说道“孩子，我知道你一直表现的都很好，但是那还不够，你是沈君玉，是我沈振楠的儿子。你不要忘了林家母女三人，她们孤儿寡母，还需要你的照顾，这是你欠她们的。君玉，收拾一下下来吃饭吧。”
　　说完，沈振楠就转身离去了，朱碧桦犹豫了一下，最后叹了一口气，也离开了。
　　屋内一片黑暗，只有日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映射出微弱的光。
　　墙角传出细微的声响，在一堆被子中间隐隐露出一个头，里面传来重重的粗喘声。许是身子颤抖的太厉害了，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也在不停晃动。捏着被角的手，关节已然泛白，紧闭的双眼在不断的挣扎中，终于，睁开。眼下，已是清明。

作者有话说

　　刚发文，还没人看，（面条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