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雨落》语倾城

2、梨花雨落 玲珑我儿，

　　第二节匕首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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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麒麟坐在原处，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养女木玲珑在念珠与拂尘一左一右的簇拥下渐行渐远，不由得心中感概万分。母亲梨花夫人临终前的遗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慕容飞雪真的要做到了，明天就是报仇的开端。他一定要好好再想想，千万不能有什么错失。他埋名隐姓，悬梁刺股已经许多年了，绝不能让到手的良机错失。
　　阆中玉可是前任大阳国国王阆索行幸大凉山，邂逅一只半龙半猫半仙半妖的千年猫龙魅儿，谈了场仙凡恋产下的爱情结晶。一向爱逾珍宝，一出生就被阆索确立了太子的地位，无可动摇。
　　阆中玉的母亲魅儿是只得道的猫龙，既有猫妖的妩媚，又有龙仙的神奇。这样的母亲，生出来的儿子自然是极品中的极品。他天生异禀，有许多的超能力。比如和猫一样有九条命，行走如猫一样可以悄然无声，上树或者屋顶如履平地，夜晚视物亦有如白昼。遇刺时，他的身体会自动长出龙鳞，普通的刀砍上去刀会自动断为几截。即使是上古的宝剑，能刺进他的心脏，他也能在三个小周天内自我修复，并因此而获得更大的能量。
　　关于这点，是慕容飞雪亲自验证之后得出的结果。早在二十年前，在凉山大峡谷跟着一鹤道长习练武功已至登峰造极的他，在安葬好坐化的一鹤师父后，就急不可耐地下山报杀父之仇。
　　行刺前，他也进行过非常细致的踩点。知道阆索何时上朝，何时下朝。慕容飞雪甚至花重金买通了阆索身边的宫女大叶儿，提供了次日退朝后返回寝宫的路线。
　　次日，他换好了宫奴的葛衣，假意在阆索下朝返回玉霞宫的必经之路上打扫落叶。
　　果然，在退朝的梆声响起不大的功夫，体型魁梧的阆索就在宫奴和宫婢的前呼后拥下迤逦而来。
　　眼见得大仇即将得报，慕容飞雪激动得握着扫帚的双手流满了汗水。就在阆索离他仅有五步路的时候，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从意想不到的屋顶悄然纵了下来，堪堪好落在阆索的面前。
　　而慕容飞雪没来得及判断事情的突发性，已发足奔了过去，手里握着把刚从空心的扫帚柄里抽出的鱼勾剑，杀气腾腾地冲了过去。
　　剑，刺中的是那个从天而降的孩子。他亲眼所见，师父郑而重之送给他的那把上古宝剑，刺中那孩子的时候，蓝紫色的血从孩子的背心处渗出。然后，他看见小孩儿的伤口处，即刻结痂，就像是一片银光闪闪的龙鳞。而他那把上古宝剑，只要是被蓝紫色的血侵染到的地方，就断为烂泥。
　　一击不中，他即刻飞身而起，逃之夭夭。幸好，大阳王阆索更关心的是爱子的安危，一心扑在阆中玉的身上去了。待反应过来要捉拿刺客的时候，慕容飞雪早已跃出了王府的墙头，如一只巨鸟般潜入了闹市，无迹可寻了。
　　这次行刺失败，虽然慕容飞雪得以安全逃脱，可就此不敢轻易回到桐梓城中，甚至很长时间不曾回到大阳的领地。因为，他长得实在太像他的父亲，那个被大阳王阆索五马分尸的大司空慕容霸了。因此，惊魂甫定之后，大阳王很容易地就猜想到他是慕容霸的后裔，前来寻仇的。因而，但属大阳国的土地，无论城市与乡村，四处都张贴了慕容飞雪的画像，让他无可遁形。
　　慕容飞雪从此改名木麒麟，过着居无定所的飘泊生涯。有一次跟着中原商队流落到波斯国的时候，恰遇城内瘟疫肆虐。他不小心身染疫病，潦倒客中。被中原商队当做一只死狗般拖了出来，扔在城墙根下。幸遇波斯当时红极一时的舞姬玫姬从城外会情郎返城。因当时心情好，偶然动了恻隐之心，留了一些散碎银两，拜托给城根下一家客栈照管。更巧的是，这家客栈有位来自爪哇国的云游医僧，几帖药就把他的瘟疫治好了，并在他病愈后收为徒弟，相伴着云游四海。
　　这一来，他又学会了治病救人的本事，精通各种药理。不久，医僧圆寂。他一个人再次行走天涯，却因时运来了，救了缅甸国王一位爱妃的性命，一下获得缅甸三座山的开采权。他就低价聘请人工开挖宝藏，把挖出来的大量黄金、鸡血石、黄玉、翡翠等装上船，运往中原卖了个绝好的价钱。然后又从中原低价购入棉麻绸缎、药品、铁器等日用物品，贩回缅甸，从中牟取暴利。
　　如此三番五次，慕容飞雪已经富可敌国。
　　这时，他动了思乡的念头。先是前往波斯，找到当年救过他的玫姬，并不在意她比自己年长，芳华已逝，依然花了大价钱把她赎回。
　　然后，他探听到杀父仇人阆索已故，大阳国悬赏通缉他的画像已取消。思乡心切，他就领着玫姬回到了大阳。
　　已是富甲一方的他选择了饮马小镇作为蛰居的地点。因为这里地府辽阔，环山面水，进退有路，根本不用担心被人围剿无处可遁。他花巨资买下原来镇西公的宅邸，并把宅院附近的所有空地和后山买了下来。经过几年的扩整和平山运动，硬是打造了一座绝不逊于王宫的百亩庭园。
　　为了纪念母亲梨花夫人，慕容飞雪把整座庭院的树全部挖掉，换上清一色的梨花。他爱梨花成痴，完全是因为，在他心里，母亲就是梨花的灵魂，梨花就是母亲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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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慕容飞雪出身世家。他的父亲慕容霸曾是当朝的执政官员大司空，地位仅在大阳王一人之下。因家财一向富可敌国，加上权势熏天，为人处事难免过于高调、霸气，引起大阳王阆索的严重不满。在大阳王的授意下，朝中几个大臣即刻起草弹劾了慕容大司空一百单八条罪状，条条足以致死。
　　于是，大阳王的一纸敕令，即刻将朝中最为鼎盛的慕容家族弄了个家破人亡。父亲慕容霸于彝历年的当天，被判处五马分尸的极刑。家产悉数没入宫中，时年尚在襁褓之中的慕容飞雪与母亲、兄弟姐妹一起被流放至荒无人烟的大凉山。
　　在大凉山，母亲带去的家奴，大多受不了满是瘴气与毒虫猛兽的恶劣环境，逃之夭夭。剩下几个最忠心的奴才，和他的两个姐姐，一位长兄陆续丧生在毒瘴中。唯有被家人小心呵护的他和从小习武、体力强健的二哥随着母亲梨花夫人幸存了下来。
　　在他五岁的那年，唯一能保护他和母亲的二哥在一次出猎途中被狡猾的狼群撕成了碎片，再也没能回来。慕容飞雪两母子的生活顿时陷入绝境。
　　母亲为了保存慕容家最后一点血脉，不得不忍辱带着他下嫁当地一个土著猎户。可怜一生素有洁癖的母亲，自号梨花夫人的女子，却落在一个不曾开化的野人手中，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野人阿吉过惯了茹毛饮血生涯，根本不懂得怜香惜玉，经常当着年幼的慕容飞雪的面□□他的母亲，也经常抓着他母亲的头往木墙上撞，撞得她头破血流、鼻青眼肿。这些，给年幼的慕容飞雪造成极大的心灵阴影及障碍。
　　被生活凌辱得不成人样的母亲，却非常地坚强。她总是咬牙承受一切，竭力维护身边唯一剩下的爱子慕容飞雪。他就是她唯一的底线，谁也不能碰他一根头发丝。否则，她会疯了一样，抓到什么就拼尽全力地打过去，倒也令阿吉有所避讳。
　　因此，阿吉尝到滋味后，改变策略，一般只拿慕容飞雪的母亲本人出气、发泄，而不去碰小慕容飞雪。因此，倒也勉强维系了几年。
　　这些日子里，慕容飞雪的母亲会一次次地教导儿子：忍辱负重，勤练武功，长大后要回到大阳国找那杀父仇人大阳王报仇！
　　慕容飞雪谨遵母命，发奋勤练武功，虽无名师指点，可他仅靠二哥生前教过的几招基本功，逐日精心研习，倒也略有小成。十岁时，上山捡蘑菇，遇到一只发情的公狼袭击，居然能被他赤手空拳地撂倒，成了当地方圆百十里内有名的神童。
　　他有本领后倒也震慑住阿吉一段时间，没怎么敢再当面欺凌他的母亲。可毕竟秉性难改，在一个月圆之夜，饮酒过量，又当着慕容飞雪的面欺辱他的母亲。
　　十岁的慕容飞雪已经很懂事了。看见一向疼爱自己超过本人生命的母亲又被人欺辱，压在心底多年的怨毒再也克制不住，一下操起火塘边叉野物烧烤的钢叉，对着阿吉的心窝口叉了进去。顿时，鲜红的血从被阿吉洞穿的伤口中喷涌而出，把压在他身下的母亲全身染了个遍。
　　母亲第一反应是带着他潜逃，顾不上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可阿吉临终时的惨叫引来了土著邻居。他们拿着钢叉和弓箭，没多大功夫就将要追上这对急急如丧家之犬的母子。
　　情急之下的母亲拼尽全身力气，扑上前去扭住了冲在前面的一个壮汉。他亲眼目睹了母亲被这伙人捅成了个人肉筛子。他怀揣着母亲临咽气前留下的带血遗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一头跳下了悬崖。
　　幸运的是，他非但没死，反而因祸得福，被隐居山涧内的白眉道长所救，教了他一身足以睥睨武林的盖世神功。
　　在他十五岁那年，师父白眉道长坐化升天。他又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不过，身怀绝技的他已经无所畏惧了。
　　安葬好师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山找到当年杀他母亲的那伙人报仇，血洗了一个山寨，连八十岁的老妪和刚出世的奶娃娃都没有放过。
　　第二件事，是把母亲的遗骨找出，重新火化，收进师父留下的一个雕花竹筒中，珍藏在怀里，形影不离。哪怕是后来和玫姬行房的时候也须臾不离，成为他一生的怪癖。
　　第三件事，就是那次失败的行刺事件了。
　　现在，他虽然顶着大富商木麒麟的身份，可他心里时刻不能忘记自己是慕容飞雪，身负慕容一家血海深仇。
　　蓝月，隐入了云中。他一个人独坐在那棵千年梨树下，任凭胭脂泪从树梢上，缓缓地滴落在他的额头上，又缓缓地从他眼角滴落，倒像是他本人，在流着一滴滴血泪。
　　可是，他的脸上分明带着笑。他望向养女木玲珑闺房窗口的双眼，居然浮现出一缕罕见的柔情。
　　他在心里说：“玲珑这把被我精心打造了十六年的匕首，终于要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