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亮》机智的小胖子

87、87 凌晨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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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隔一个多月，阚海再度见到了萧亮亮，一个烂醉的萧亮亮。
　　她趴在桌上，初看见的是她的侧影，整张脸埋在了臂弯里。
　　阚海不记得那是一间怎么样的包房，也不记得周围的人在做什么说什么，他甚至都没有听见陆精灵对他说话，他只是目的明确地走到萧亮亮跟前，将挂在她身后的羽绒服套在了她身上，而后将她驮上了自己的后背。
　　还是那股灌进他脖子里的酒气，但他并不感到嫌恶，甚至觉得踏实。就算明天等她醒来后他还是要说说她喝酒的问题，此刻也对她此番喝醉没有半点不快。
　　他小心翼翼地背着她下楼去，昏黄的楼道加上背上的重量让他不得不一步一探地走着。出了店门，迎面的刺骨寒风让他打了个冷战。他立刻回到店内，将她放在了门口用于等位的椅子上。他将她胸前的外套拉链小心地拉到顶，再兜上了帽子，期间还顺手抬了抬她的下巴好让醉得不省人事的她闭上嘴巴。一切就绪后，才又使劲将她背到了背上，走出大约一分钟，抵达了自己停靠在路边的那辆越野车。
　　直到车子启程，一切安静下来，只剩车窗外闷闷的车流声，以及两个女生偶尔的议论，他才仿佛回到了现实世界。

　　“啧啧啧，不得了，捡到宝贝了。”坐在副驾驶座的是学妹晓梦。
　　“是啊是啊，都不理人了，我们又不抢你的宝贝。”陪萧亮亮坐在后座的陆精灵跟着揶揄起来。
　　“就是，看把他激动的。”晓梦转头，陆精灵便吃吃笑出了声。
　　你一言我一语的两个女生互不相识，也不同龄，却意外地拥有同样的特质——自来熟。
　　“阚海哥，你先把我放路边吧，我打车回去。”陆精灵说。
　　“别，等我把萧亮亮送回家再送你，顺路。”
　　“可别呀，阚海哥。”陆精灵低声说，“亮亮醉成这样，你能走吗？”
　　“还好意思说，你是觉得我不会找你算账，是吧？”阚海往后视镜里抛去一个严厉的眼神。
　　“你在说什么，我可听不懂。”陆精灵说着把脑袋转了方向，凑到了晓梦肩上，“这位姐姐呢，你怎么回家，要不我们一起打车吧？”
　　“我把车停在他家啦。”晓梦指了指阚海，又伸手扶了扶陆精灵的下巴，“要不我们打车去他家，然后姐姐送你回家？”
　　“好啊好啊！”两人一拍即合。
　　“不过还是等阚海把这姑娘送回家再说吧，也许有要帮忙的地方。”
　　“嗯嗯，好呀。姐姐，你是阚海哥什么人呀？”
　　“姐姐啊。”晓梦顺势打趣。
　　“真的？是亲姐姐吗？”
　　“你猜呢？”
　　“我猜是吧。”
　　“为什么？”
　　“因为很多时候姐弟俩的性格会截然不同呀。”
　　“哈哈，真是个有趣的小孩啊。”晓梦笑起来，“我才不要做这家伙的姐姐。”
　　“呀！我记起来了！”陆精灵伸手抚了抚晓梦肩上的波浪长发，“你就是那个我刚进杂志社去采访阚海哥时在他家看到的美女，就是，就是当年投诉我写错稿子的那个美女姐姐，是不是？”
　　“原来你就是那个冒冒失失的小实习编辑啊！”晓梦语气惊诧，但语调与音色一贯柔和。
　　“是啦是啦。姐姐，那你到底是阚海的——”
　　“你这小孩真是不依不饶的。”晓梦一边抱怨一边朝陆精灵眨了眨眼，“我是一个小时前刚刚跟他表白失败的你姐姐。”
　　不知何故，不明所以，两个清醒的女孩咯咯咯地在车厢里乱笑起来。

　　她们两人一笑，阚海也莫名地跟着笑了，刚才一路的紧张与焦躁都似乎散去了。
　　接到陆精灵的电话时，他便告知晓梦情况，让她自己开车回家，晓梦却二话不说地提着包跟在了他身后。
　　他想起了萧亮亮在一个多月前的请求——他们两人相处时，希望不要有第三个人占据夏巴的位置。
　　然而仿佛是陷入了无解的死循环之中，他每一次朝萧亮亮奔去，身边总会有第三个人形影相随。
　　他想要大吼一声，让跟在他身后的无关紧要的人都退散去，一番喘息后，他吞下了这野蛮的情绪，任由晓梦跟着自己上路了。

　　“雪真的越下越大了呢。”晓梦侧着脑袋看着车窗外。
　　“是啊，明天会积得好厚吧。”陆精灵轻声应和。
　　幸好，是四个人，不是三个人。

　　折腾了大约一个小时，一行人才一起回到了阚海家——期间将萧亮亮送回了她的住处，却没能从她身上找到钥匙，而杜沧海交付于他的备用钥匙也被他放在了自己家中。
　　阚海将萧亮亮放在了自己的床上——整栋房子唯有这一张床。
　　两个一路相随的女孩果然帮了很多忙，一个烧热水，一个替萧亮亮脱去厚厚的羽绒服和线衫，以及牛仔裤，而后将她藏进了被子里。
　　“阚海，有干净的睡裤吗，我给她穿上？”晓梦对站在门外的阚海说。
　　“你给她盖好，我进来拿。”
　　“进来吧。”
　　于是，阚海走进了自己的卧室，从柜子里拿了一条薄薄的运动裤递给了晓梦。
　　他看了一眼萧亮亮，正沉沉地睡在他的枕头上，极不争气地任人摆布着，他心里忽然又升起一股骂她一顿的冲动。
　　“好了，你出去吧，我给她穿上，这样的话明天早上她醒来也不会觉得尴尬。”晓梦说着掀了掀被子的一角。
　　“麻烦你了，这家伙又醉成这死样……”
　　“哪里的话。”晓梦拨了拨自己肩上的波浪长发，“我倒是想像她这样大醉一场呢。”
　　临出房门前，阚海瞥见了萧亮亮露在被子外的一只手，手上缠着一块橡胶色的创口贴。
　　他走过去拾起了萧亮亮那只手，皱着眉头跪坐在了床沿，仔细看，那创口贴已经微微有血渗出。
　　晓梦也俯身凑了过来，她用手掖住了自己的长头发，眯起眼睛：“啧啧，这伤该处理一下了吧，我去拿药箱。”
　　阚海轻轻揉了揉萧亮亮那只暖融融的手，发现除了小指上缠着创口贴之外，食指关节处另有一道裂口，填着已干固的黑褐色的血，看样子已经有一段时间。尽管那裂口用大义凛然的态度诉说着“没事的”、“过去了”，但他却觉得心上被割出了同样一道，新鲜、疼痛、灼热。
　　“怎么还没给她把创口贴撕了，你看都脏成什么样了。”晓梦拿来了药箱，熟练地取出了消毒用品。
　　阚海这才小心翼翼地去撕那缠绕在萧亮亮指头上的创口贴，却始终撕不开。
　　“哎呀，你这要撕到什么时候？这创口贴一看就烂得没粘性了，往上一拔不就行了？”
　　阚海依言用五指轻轻包裹住了那创口贴，慢慢朝指稍方向提。
　　“哎呀，你忘了华佗他老人家是怎么发明麻沸散的了吗？”晓梦一手举着药水，一手揪着一团棉球，颇有些不耐烦，“这姑娘现在是醉到不省人事的状态，不会疼啦！”
　　阚海却还是像头固执的牛，小心地缓慢地做着手上的动作，直到将那缠在萧亮亮小指指腹上的一圈创口贴摘了下来，才得以松一口气。
　　被摘下的创口贴就像是一枚戒指，可怕的是，内里已经染满了的血，一点点原本的白色都没留下。
　　“啧啧，好了，你让开吧，我来处理。”晓梦用手背推了推阚海的背。
　　阚海果断腾出了位子，扭过了头去：“你要……轻点。”

　　待到陆精灵端着热水进屋时，晓梦已经替萧亮亮的指头上好了消毒药水，那番模样比伤口本身更为慎人，以至于陆精灵叫出了声：“哎呀，这……这……这么严重啊！”
　　“小丫头别怕，看上去吓人。”晓梦安慰道。
　　陆精灵看了一眼背着身的阚海，阚海也同样给出了安慰：“……没事的。”
　　“他呀，平时干活时自己掉块肉都不带眨眼的，现在这姑娘这么点小伤就像是割在他心脏上一样，小妹妹，你懂什么叫爱了吧？”晓梦一边熟练地缠着纱布，一边始终不放过揶揄阚海的机会。
　　陆精灵却怔怔没有说话，小心地将热水放在床头。
　　“好了，阚海，你出去吧，我要给她穿裤子了。”晓梦说道。
　　“啊？”陆精灵天真地问，“没穿裤子么？”
　　“不然呢？穿着牛仔裤睡觉你不觉得难受吗？”
　　陆精灵眨了眨眼，便也跟着阚海走出了卧室。

　　“她喝了几杯酒？”卧室门外，阚海问陆精灵。
　　“对不起啊，阚海哥，你可别骂我任性。”
　　“不会骂你，说说吧，她喝了几杯？”
　　“嗯……为了确保她醉得彻底，三杯吧……”
　　“三杯……你这是要做什么呀。”他语气里还是透着浅浅的责备。
　　“我就是想给你们创造点机会。”
　　“创造机会？”实际上他懂她的意思，她像是一只永远装备着充足燃料的小打火机，每当他心里的火苗奄奄一息时，她便朝他吐出那小而强大的火舌。
　　“对啊，想让你俩在一起。”
　　“为什么，你会这么执着地……”
　　“不为什么，”她抢答，“这是天注定。”
　　“真是个傻孩子。”说着，他伸出手揉了揉她额前的刘海，“那你自己呢，喝了几杯？”
　　“至少四杯吧。”
　　“还清醒？”
　　“当然，我可是千杯不醉！”
　　“这么厉害！”
　　“话说，那峰子可真让我大跌眼镜，两杯就倒下了，我现在还真有点担心他呢。”
　　阚海不知说什么，又揉了揉她柔软的刘海。

　　“阚海，桌上的菜我又替你热了一遍，你赶紧趁热吃吧。”临走前，晓梦站在餐桌前招呼，她身后还是那一桌五颜六色的晚餐。
　　“啊，真的太麻烦你了。”阚海心里着实感激，却又不知如何表达。
　　“那我带这丫头走了啊。”晓梦牵着陆精灵的手，两人就像是一对亲姐妹，“你好好照顾萧亮亮吧。”
　　“我送你们。”说着，阚海揣上了车钥匙走去了玄关。
　　“别送了，我又不是不认识你家车库。”
　　“我开车送你们回家。”
　　“那就更用不着了，我自己开车送这丫头回家就行了。”
　　“不，下着大雪，我送你们。”阚海固执地打开门，朝车库走去了。

　　屋外路面上已经积起了厚厚的雪，从阚海家的车库出发，车子摇摇晃晃难以前行。多亏是听了他的劝，否则晓梦那辆小轿跑怕是招架不住这初雪的盛况。
　　直到开上了大路才顺畅起来。
　　“丫头，学车没？”两个女生在后座聊了起来。
　　“没呢，没钱学车，更没钱买车。”
　　“不学也好，开车事儿多，你看像今天这样的天气……”
　　说到这里，晓梦忽然住了嘴。
　　“嗯呢，多亏有车技一级棒的阚海哥仗义相送啊！”
　　陆精灵却依然嚷嚷得欢畅。
　　“小嘴真甜，要不跟姐姐回家吧，好让你阚海哥少开一程。”
　　“可以吗？？”
　　“可以啊！”
　　“好哇！”
　　就这样，两人一拍即合，为阚海省去了一段路程。
　　将她俩送到晓梦家楼下时，两个相见恨晚的女孩已经聊得癫狂，笑声灌满了整个车厢。
　　“阚海，多谢了，明天到你家车库取车哦。”
　　“我来接你吧。”
　　“别麻烦，好好照顾你心上人吧。”说着，晓梦带着陆精灵下了车。
　　“小孩，”阚海探头叫住了陆精灵，不明原因地也想要臭骂她一顿，却不知道到底该说她什么，只好皱了皱眉，“要是这姐姐欺负你，你打我电话。”
　　果然，晓梦不依不饶地炸了毛。
　　不过她表情越是夸张便越代表坦然。
　　最终，她俯在阚海的车窗边，用上了这一路最平静的口吻说道：“对了，你家的备用钥匙，我放在床头了。还有，雪天路滑，回去路上一定要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