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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微笑 ...

  •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对面胖太太熟睡的鼾声高低起伏。

      他走后不一会儿,那位与他交换的中年太太提着大包小包挤了进来,顿时,小小的包厢因为她肥胖的身躯和一堆行李而拥挤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没有饥饿感却和阿旺在餐车里用了早中晚三餐。每次都能见到他的两个同伴,却独独没有见到他。他难道不用吃饭吗?我几次想上前询问,却担心自己的行为太突兀,挣扎着直到他们离开。

      我实在没有办法让自己睡着,干脆起身到走廊上透透气。走廊上零星站着几位同样不能入眠的旅人,大家都被夜色包围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不想去打破这份静谧,缓缓走到窗前,拉窗半抬着,有风灌进来,扑面而来的是夜的沉静。外面的世界也睡着了,与二十一世纪的世界不同,这里的村庄是完全的漆黑,唯一发光只有跟着火车飞奔的一轮新月以及满天的星斗。奇怪的是,虽然火车的车轮碾压轨道的声音震耳欲聋,可是比起刚才我却平静了许多。

      列车员提着昏暗的马灯,沿着走廊一路走来。轻声劝说旅客早些休息,人们陆续都回到了自己的包厢。

      “小姐,你早些睡吧。走廊里风大。”马灯照着列车员的脸在昏暗中摇晃。

      “好,谢谢。先生,还有多久到上海啊?”

      “顺利的话,明天的晚饭您就能在上海吃啦。”列车员回答道,又嘱咐快回包厢,才去开了对面三等车厢的门,锁好了,走远了。

      我又回到黑暗里,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就能在上海了,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上海,让我即期待又害怕。

      我突然很想唱歌,就像每次考试前我会用唱歌来缓解紧张的情绪一样。我怕吵着车厢里的熟睡的人们,我只能很轻很轻的哼着,声音淹没在车轮的轰鸣里。

      幸福就像花期开到荼蘼
      爱情留在秋天独自叹息
      九月的天气下起大雨
      淋湿我的思绪
      雨后的花瓣散落一地
      把它做成书签藏在日记
      时光冲淡往事鲜艳退去
      留下泛黄的痕迹
      我们之间的爱轻得像空气
      而我依然承受不起
      而往事在心里不停的堆积
      只能拥抱着空气假装那是你
      幸福隔着玻璃
      看似很美丽却无法触及
      也许擦肩而过的你
      只留下一种痕迹在我生命里
      我们之间的爱轻得像空气
      而我依然承受不起
      而往事在心里不停的堆积
      如果你不懂珍惜思念会过期
      我们之间的爱轻得像空气
      越想逃离却越沉迷
      而回忆太拥挤我无法呼吸
      只能拥抱着空气假装那是你
      不曾远离

      突然有人从黑暗里走出来,我立即停止哼唱,低头道歉。“很抱歉,是我吵醒了你吗?”

      “不,是我很抱歉,打断了你。”那声音特地压低,却字字敲在我心上。我摒住气息,这不是我寻觅了一天的人吗?借着月光,终于看清他,他已经走到我一臂的距离,不再往前,笑盈盈看着我。“你看,我们俩,今天光顾着道歉来,道歉去了。”

      我也忍不住弯起嘴角。“你吃过饭了吗?”我突然想起今天一整天都没在餐车里见到他,那他岂不是饿了一天。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我可不认为现在是吃饭的点。你是问我昨天的晚饭吃了没有呢?还是今天的早饭吃了没有?”

      我感觉脸一热,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他突然说,“还真被你问着了,我刚从餐车吃了昨天的晚饭和今天的早饭回来。然后就听见天籁般的歌声,只可惜火车声音太大,想走近些,却打断了你。我真懊恼。”

      什么天籁,太抬举了,我就是一个KTV麦霸罢了。我觉得热源从自己的脸颊一直蔓延到了耳根。我忽然想起来,听奶奶说爷爷在世的时候胃一直不好,也许就是因为吃饭没点造成的,便很认真地脱口而出:“你这样吃饭没准点要伤胃了,年纪轻轻不保养,以后老了有你苦头吃。”教训完我就后悔了,他连自己叫什么都不曾相告呢,却吃了一顿子教训。幸好他没介意,还是笑咪咪地,幽幽地说:“你这样让我想起我的家人呢,我娘也经常这么说我。”说完他朝窗外望去,似乎在回忆什么。

      他一定在想太婆婆,我想他也应该是第一次远离家乡,去到陌生的上海。那里有许多许多的人和事在等着他。他在上海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加革命地下组织,经历了一次次生死的考验,又参加了新四军,还遇到了奶奶……可是,在上海又有谁在等着我呢?

      谁在等我呢?隔天黄昏,火车站拥挤的人群中,我一眼便瞧见那个高举着写着“夏如月小姐”牌子的中年妇女正靠在出口的木门上。

      “桓筝,怎么了?出口就在前面。”他转过头,看着呆站着的我,问到。

      昨夜的走廊里,他说了许多天南海北,我听得比说得多,我认真地听,一字不漏。那是我所不知道的爷爷,也许就连奶奶都错过了的爷爷。他年轻,对未来充满热情和憧憬,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生活的热爱和激情。他的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他的笑容是这般亲切迷人。我仿佛感觉到,自己正被他抱坐在腿上,然后听他讲述着童话故事一般温暖。

      直到列车员又提着那盏昏暗的马灯,摇摇晃晃靠近。“噢,先生,小姐,天都快亮了。你们还不休息么?有什么事情明天不能再谈么?”

      “抱歉。”
      “对不起”我们同时说,然后相视而笑。

      “你该睡了,年轻的时候不保养身体,以后有苦头吃。”他轻声温柔地说,把我之前教训他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了我。

      “呵呵”我忍不住笑。“那你也记得吃饭。”

      “嗯。”他点点头,朝我挥挥手。

      我有些恋恋不舍地转身,手扶着包厢的门。

      “等一等”他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开门的动作,转过头。

      “秦阑时。”他指着自己说。

      “桓筝,厄……,桓筝,姓桓,名筝。”我停顿了一下,笑着答。

      他果然没有食言,早餐时间我走进餐厅的时候,他已经在那里了。他一个人面朝门坐着,抬起头看着我走进来,满面笑容,仿佛春天的暖风。我们只是相视而笑,并没有打招呼,他朝我眨了眨眼睛,心照不宣。然后我选了另一张桌子,各自用餐,我的心情瞬间开朗,车窗外灿烂的金色的光,洒在桌布上的食物上面,让它们变得比平时有人一百倍。我胃口大开,吃了许多许多,惊得对面的阿旺张大了嘴巴。“小姐,你没事吧?”

      吃罢了午饭,我决定躺一会子。午饭时,他和他那两个朋友坐在一起。几次,我从餐盘里抬起头来,都捕捉到了他的凝视。和早上的眼神不同,多了一份说不清的东西。我不愿意去多想,只顾着吃饭,然后起身离开,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着离开。

      对面的胖夫人在嘉兴站下了车,大包小包又挤了出去,现在车厢里显得空旷许多。列车员用大喇叭广播着,“旅客们,列车预计将在下午4点30分抵达终点站上海火车站。旅客们……”刚才看过餐车里的钟,估摸着也差不多1点多钟了。还有3个多小时就要到了。

      “噔噔噔。”有人轻声敲门。应该是阿旺,我刚才让他帮忙去打些热水,也该回来了。

      “进来吧,”我没有朝门口望。有人轻轻开门。“阿旺,你把水放桌子底下吧,一会儿我自己来倒。你去你房里休息吧,我想睡会子,记得3点钟叫醒我。”我嘱咐道。

      那边半天没动静,我侧过头去看。一看不要紧,差点从铺子上跌下来。哪里是阿旺,他正靠在门上笑盈盈望着我。“怎么是你。”我叫了一声,弹坐起来,头“咚”一声撞到了铺子上的铁杆。“哎哟。”疼得身子一下子蜷了起来。

      “手放开,让我看看。”他冲过来,一下子搂住我,掰开我的手,要看我的额头。

      我疼得忍不住了,眼泪稀里哗啦流了出来。

      “没事。”他松了口气,揉了揉我肿起来的额头。“只是肿了个包,估计要隔几天才能消。”

      我还是哭得厉害,已经不知道是头疼还是心疼。反正泪吧嗒吧嗒往外涌,收也收不住。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他噌了我一句,言语间却是关心。

      “谁让你站在门口不声不响吓唬人?”我哽咽着,你还恶人先告状。然后报复性抓起他的衣服擦了一把脸,就像我小时候对待父亲的衣服一样。

      他哭笑不得,“你当我是阿旺,又说要睡觉休息,我在考虑要不要进来打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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