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元艺珍

4、开始/结束？

　　“Cao！”听完江藜的讲述，易紫凝觉得心头似乎有千万只羊驼飞奔而过，瞬间涌来的一大堆复杂情绪千回百转以后只剩下了一个字。
　　“……”
　　能不能矜持点？江藜觉得她有点想走人。
　　“你们俩这简直是《五十度灰》现场版啊！还能不能更狗血一点儿？”
　　《五十度灰》？江藜悄悄回忆了一下，这部电影还是她和易紫凝一起看的，至于情节……江藜无比震惊地发现，易紫凝说的似乎是真的，电影的结尾，男女主角隔着渐渐关闭的电梯门轻声念出对方的名字，真是如出一辙。这或许就是所谓的人生如戏？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我隐约觉得，这只是一个开始。”易紫凝一脸高深莫测。
　　“不不不，不要下这个恶毒的诅咒，在《五十度灰》里，它是结束。”江藜伸手，从易紫凝的盘子里叉走了一个鱿鱼圈。
　　“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电影开头也有这一幕。”
　　“开头那幕适用于男女主角初识，结尾那幕适用于男女主角认识一段时间以后，而我们显然属于第二种情况。”江藜面不改色，伸手又叉走了易紫凝盘子里的最后一个鱿鱼圈。江藜觉得自己已经感觉到易紫凝的咬牙切齿了，但是，谁让她刺激自己呢？她就只好抢她鱿鱼圈了。
　　“可遗憾的是，《五十度灰》之后还有《五十度黑》和《五十度自由》。”
　　真是，一针见血。

　　江藜站在椅子上，仍要踮起脚才能够到衣柜上那个多年未曾打开的盒子。轻轻摸了一下便落得满手灰尘。把盒子搬下来放到地上，江藜做了一个很作死的动作，她坐在地上，靠近盒子，然后吹了一口气。
　　“咳咳！”几乎是立刻，飞扬的尘土钻进了江藜的口鼻之中，鼻腔里有点痒痒的，终于——“啊欠！”
　　这个小小的盒子里，保存了江藜枯燥的少女时代中仅有的一些亮色。上大学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把这个盒子带了过来，后来她在这里落脚，几经搬家，却仍小心翼翼地保存着它。这里面有她记满密密麻麻心事的日记，有各种节日收到的小卡片，还有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其中一张照片里，少男少女都穿着有些不合身的宽大校服，右侧的少女戴着圆圆的眼镜，神色是那种没反应过来的呆滞，左侧的少年样貌俊朗却有些不耐烦地歪着头，再配上鲜红色的绒制幕布，实在是个滑稽的场景。这是江藜和宋柏舟为数不多的几张合影：学校的表彰大会，江藜代表班级领取“成绩优胜班”奖状，宋柏舟则负责领取班里考进年级前100的同学的奖品，每人一个印着学校校徽的皮质32开本。当时本来台上站了四个班的男女班长，但那天他们班的团支书三金有心带了相机，替他们留下了这张只有两个人的合影。
　　如今再翻看，江藜有些感慨，当年的自己拘谨地举着奖状，样子呆呆的，而现在，她已是化着精致淡妆，踩着十公分高跟鞋也能脚底生风的职场女性。而宋柏舟呢？他一直没变，人群中他永远是最耀眼的，只需一眼便能找到；他也变了很多，从宽大的校服到剪裁得体的西装，他从一个男孩长成了一个男人。
　　江藜晚上约易紫凝吃饭本来是想借吃东西驱散她自中午那一眼后便无比怪异的心情，结果吃了个饭，她更郁闷了，甚至还做出了拿老照片缅怀过去这样的事。
　　干嘛要想他？
　　想到这儿，江藜猛得盖上盖子，意料之中地，她再次被飞散的灰尘呛到——“啊欠！”

　　宋柏舟承认，他在想念江藜。尽管江藜给他带来的最后回忆是众目睽睽的颜面扫地，可他还是想她。他以为他在这里，中国南方一座繁华的大都市，就不会再和那个时常下雪的北方城市有任何关联。可毫无征兆的，他又遇见了她。
　　宋柏舟向来不喜欢应酬，推杯换盏，迂回谨慎，以往总能应付下来，那天却没来由的烦躁，于是，他借口去了洗手间。
　　刚到洗手间门口，宋柏舟就看见了一个穿职业套装高跟鞋的女人歪歪扭扭地从厕所里出来，走到了洗手台前——是江藜。
　　她似乎也看见了自己，于是宋柏舟透过镜子和江藜对视，希望在江藜脸上看到一些情绪，惊讶，喜悦，愤怒，羞愧，或者其他，无论是哪一种都好。可江藜却判断为自己眼花，低头洗起了脸。
　　忽然间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件让宋柏舟匪夷所思的事情，她竟然在卸妆。
　　宋柏舟暗道自己无聊，居然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这里看她卸妆。
　　终于，几分钟以后，江藜的脸褪去了那副精致的妆容后，恢复了宋柏舟熟悉的当年的样子。
　　她转身出去，走到门口时，江藜显然看清了宋柏舟：“宋，柏，舟。”醉酒让江藜的声音变得软糯娇憨。
　　“你醉了。”宋柏舟伸手扶住了站不稳的江藜。
　　被扶住以后，江藜没挣脱，而是凑到宋柏舟耳边，轻轻地吐出了几个字，然后毫不犹豫地甩开了宋柏舟，继续歪歪扭扭地向前走。
　　“你去哪儿，你醉了，我送你回家。”长腿一迈，宋柏舟无奈跟上。
　　“不要你管！”
　　……
　　一番纠缠之后，宋柏舟总算顺利地把江藜“扭送”到了大堂，在她手机里翻出了易紫凝的电话打了过去。
　　“就在世远酒店的大堂。”
　　“……”
　　“好，好的。”
　　挂了电话，正好被他打发去买解酒药的Stevie回来，忽略了这家伙眼睛里的探究，宋柏舟仍在回味江藜刚刚的耳语：
　　“宋柏舟，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