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就拿着那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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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若在张府的书房里写字，静候师父的消息。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竹里馆》的诗句，年若虽说年纪尚轻，字里行间透着稚嫩但工整秀气，还是赏心悦目的。
可写完再回头一看，正正看见一个错字。
“深”被写成了“沈”。
年若不禁脸颊一热，自己心中抱怨。慌忙把那张写错字的纸折好揣进怀里，可沈家小公子谈笑间的盈盈笑意总浮现在眼前，高束的马尾也在话语间晃动。
不自觉之间，沈风的眉眼笑意都被他记得这般清晰了。
沈风笑起来露出来的小虎牙他记得，嘴角旁的梨涡他记得，弯成月牙的眼睛他记得，他只没见过几次的人，第一次记得这样清楚。
年若不禁勾起了嘴角，自己却没发觉，还愣愣地出神，想着沈风的笑脸。
突然的叩门声着实惊到了他，思绪一下被打断，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正好碰到结实的红木桌角，“嘶……”
门外人听到：“年公子，您……”
“无妨无妨，不小心碰到而已，你进来说吧。”
“是。”
年若一见是张府的侍女绫罗，忙问道：“情况如何？”
“回年公子的话，张大人应是无大碍了。”
“如此之快，沈先生不愧为神医。”说完就急着要去一探。
“年公子。”绫罗叫住他，“沈先生说他有急事先告辞了，特让我转告您。”
“嗯，那我改日再去拜谢。”
看着年若走远，绫罗转身进了书房。她正是看见了方才年若不小心磕到的桌子，掉下封素色密函，年若未曾注意到，就这样被绫罗捡了去。
她当然知道私自拆看主人的信是大罪，但隐隐地她觉得这信里，写的都是大事。
沈彧快马加鞭，比来时带着年若快了不少。
远远就看见参一阁门前没有门生，他心头一紧，赶紧下马，快步往里走。熟悉的药香扑面而来，但大堂空无一人。
往里走，沈彧看见药还在火上煨着，门生在往灶内添柴，没注意到他回来。
沈彧问道：“萧北，你师兄他们呢？”
萧北正忙着手上的活，头也不抬回道：“师姐受伤了，师兄他们……”猛地觉得不对，扭头一看是沈彧，“师父！？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不回来，你们能处理得了吗。”说着沈彧三两步走到沈月的房间。
门只虚掩着，沈彧走到门口看见沈秋正对着铜镜擦拭着什么。他站了一会儿道：“月儿。”他看见沈月愣了一下，也不敢扭头不敢起身。
“父亲您回来了……张大人的情况……”“雪迎膏被我拿去了，我不回来就耽误事了。”沈彧不理会沈月的问候，走近伸手托起她的下巴。
红肿的脸颊和洇血的嘴角让沈彧的心揪着疼。“如何至此，说实话。”
沈月跪下道：“今日的药商怕是换了人，进来直呼您大名不说，又蛮不讲理地要打风儿……我担心弟弟承受不了，还怕他任性起来再把人惹恼……就替风儿担下了一点，请父亲见谅。”
“月儿，你弟弟的性格我也知道，若不是他气不过插嘴说了什么，也不会是这样的，不必替他承担。”沈彧把沈月扶起来，道，“倒是你，好端端的姑娘家成了个大红脸。若让你母亲见了，必定要怪我未能护好你，不日便送你上绣楼，正儿八经地学礼仪，那我也拦不住了。”
沈彧从袖子中摸出雪迎膏，涂抹一些在沈月的双颊上。凉凉的药膏混着迎春淡淡的香气，脸颊仿佛瞬间止了痛。
“下手这么重，驿乡栈的那群败类竟动手打女子，真是枉为人。”
“您知道是何人所为？”
沈彧甚是宝贝他这个女儿，温婉大方又懂事明理。妻子林氏几次说要送沈秋上绣楼都被沈彧反驳，“尚早，尚早。你我都是习医之人，懂得其中的道理，我着实不想让女儿太早受难啊。”
“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晓？我自会帮女儿寻一好人家，不会让她吃苦。”林氏道，“纵是你喜爱月儿，想留在身边，却也不能耽误了她啊。”
沈彧不答话，她又道：“风儿可是聪颖过人啊，很有天赋，你好生教他，将来不会差的。”
妻子林氏单名玟字，胡人的血统的她眉眼深邃，两个混血的孩子都格外好看。林家为了家族医学的完善，几代之前便举家迁至此，更姓为林。
林氏医学多是主修女子之症，所出女辈更是在这方面出类拔萃。沈氏则世代悬壶济世，广习各类医术药理，是远近闻名的医药世家，而参一阁更是兰泽和周边的居民祛病消灾首先想到的地方。
“风儿天赋秉异我再清楚不过，我又何尝未好好教他。风儿擅与人交流，性格也好，学医是需要这些。”沈彧回道；“只是习医之人不能有半点任性或意气用事，毕竟人命关天。若医者不够沉稳，只会害了病人，害了自己。”
沈月站在铜镜面前端详着自己，无奈地笑。
“这样看活像个丑角了。”沈月自嘲道。
“本是不能更好看的人儿，却偏要替人受这些罪。”沈彧抚摸着她散下来的秀发，道：“这两日你若是不方便出门，有事让沈风去做，可不能便宜了那小鬼头。”
“哪里的话。”沈月笑道，“女儿知道了。”
驿乡栈据说是收集各类珍贵草药的民间帮会，但其实是宫中某个与沈彧不合的御医组织联系的。
收集草药济世救民固然是好，可竟找了些土匪强盗一样的人为事，济世救人就成了笑话。
想必驿乡栈的人来参一阁，便是为了沈彧手中的金风花。可这花沾不得半点污秽，它能救人，亦能杀人。
“那混小子呢？”
“仿佛和师弟们去后院了。”
沈彧听完正要走，便被沈月拉住衣袖道：“风儿他只是心直口快，并无过错，您不要责骂他。”
“为父自有分寸。”
沈彧快步行至后院，听出声音是从园林那边传来的。
沈风稚嫩的童音犹为突出：“方海师兄！这边这个你看怎么样？砍长一点……哎呀父亲不在你不用担心的！竹子长得快，发现不了的！”沈风正指挥他的师兄们在园林里削砍着篁竹，一根根砍得差不多长，有粗有细，在一旁的溪水中浸了浸，以增加竹子的韧性。
月见溪的水又清又凉，从林后的山上蜿蜒下来，终年不旱，滋润这一方绿色。
沈风拿着把短刀把地上的竹子修整齐。随手在竹节中间划上一道，再用手一折，便制成一个竹觥。放到溪中盛满水，沈风抬头一饮而尽，清冽的溪水混着篁竹独特的清香，令人神清气爽。
“好喝吗？”沈风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想也不想便答道：“好喝！你要不要尝尝？”说完就拿着那竹觥要去舀水。一低头，瞥见方才说话人的衣摆，整个人僵住了。
绛红的对襟，和自己身着的衣料相仿，也藏着独特的暗纹。沈风吞了吞口水，又稍稍抬眼，果然看见他再熟悉不过乌黑发亮的剑鞘，他甚至还问过多次为何医者还需佩剑。
沈风的心沉了沉，跪下，道：“爹，您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