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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如此真相 端观那夏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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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观那夏府门前两尊石狮子倒是气派,也不知谁家师傅的手笔,好生威武。
“二少爷,布庄今日来了一批新货,要不,您去掌掌眼?”陈生恭敬地看着眼前之人。
倒也奇怪,分明是个身形高大的糙汉子,却是心甘情愿朝着比他年纪小上几轮,瘦弱不已的孩子鞠躬。
夏祈笑得温润,手中赏玩着一串玉珠。“不必,有大哥在。”
陈生暗叹口气,也不作他说,抱拳退下,心中另有他想。
夏府老爷早年经营布料生意,见着西域新进丝绸,自造一种缎料,引得多少贵人争相购买,发展至今,夏府也不知有多少钱财了,夏老爷索性将生意逐渐放下给几个儿子。
这大儿子呢,不提也罢。三子、四子尚年幼,又是妾室所出。
最有出息的便是这二子夏祈。当真是顶了天的人物。
年仅七岁便已显露出极佳的本领,设法让一家布庄起死回生。
旁人都明白,这是夏府的家业,只怕是要给了二少爷。
可这大子无脑,总要在布庄耀武扬威一番,坏了好几笔生意。也不知二少爷由着他是何意。
这一母所出,怎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
“二少爷,二少爷!老爷让全府的人到正门去,说是宫里来人宣旨了。”小厮慌乱地在院内喊着。
“啪”地一声,夏祈把玩着的玉珠断裂开来,大大小小的玉珠散落一地,心中无由来地一阵不安。
“跪。”为首的太监神色倨傲。“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布商夏苍,于京中布施,朕心甚慰,特命夏苍即任皇商,赐黄金百两,良田百亩,另宣夏府之女夏茶与三子夏奇入暗卫营,钦此。”
夏苍双手捧过圣旨,满脸镇定地递上一袋银子,那太监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笑了,“夏大人,这皇商也算半个官职了,还望大人多多照顾。”
“不敢、不敢,还是要劳烦公公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夏祈站在一边,身侧双手攥成拳头,眉头紧皱。茶茶才几岁,又是女儿身。虽说女子入暗卫营也非首例,但茶茶只是商贾之女。皇上此举何意。
送走了宫里的人,夏苍转过身,负手而立,不怒自威。
“今儿起,夏府便是皇商了,府内更要严谨些,少说多做,知道么。”
“是。”下人们整齐地答道,纷纷退下。
夏奇尚年幼,此时见那吓人的阵仗没了,嚎陶大哭起来,一旁的妇人也一同抽泣,她的奇儿,才五岁啊!怎就要进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别哭了,这可是天大的荣耀,都下去吧。”夏苍一甩袍子,厌恶地扫了一眼妇人,带着圣旨向祠堂走去。
夏祈看夏茶一直低着头,大步走到她身边,捧起她的小脸,见她脸上已是泪痕,心疼不已。
“茶茶,”夏祈抱起她,向额上一探,才知她病了,忙带着她回了屋内,又唤人煮来汤药,小心地喂她服下。
夏茶蜷在被子里,小得像只猫,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中满是湿意,怯生生地开口:“哥哥,我真的要入宫么?要去做暗卫?”
夏祈不忍地点点头,摸了摸她的头,脸上扯出一个笑,“没事儿,茶茶是最厉害的,一定能在暗卫营得了第一,讨上恩典,出宫。”
夏茶眼中又有了些许光芒“真的吗茶茶能够......”
“一定能的!”夏祈用力地点头,”哥哥的话还不信,哥哥等你出来,到时候,哥哥要把你宠成公主。”
月朗星稀,轻风起,夏祈感到几分寒意,不觉拢了拢衣领。
“还是夫人有先见之明,早早收养下茶儿,要不然,如今便是咱们儿子要入宫了。”屋内,灯火微明,打上地龙,更是一片暖意。
“那是,不过奇儿也是你的儿子,用他替了祈儿,你不心疼?”
“他?只是那贱人和夏全那侍卫的孽种罢了,夫人莫要忘了。祈儿才是我最看重的儿子。说来为夫好生奇怪,夫人怎知这圣旨内容?”
“妾身早年救下一名女子,便是如今太后身边贴身宫女。她所探得消息,太后必定不会动咱们夏府,只是有些考虑,前朝又有那沈府一例。于是妾身便知,这太后定会要了咱们的‘心肝’做人质。”女子一声娇笑。
“难怪夫人自茶儿幼时起便待她极好,还让为夫传令下去,她是你我在江南时产下的亲女,夫人妙也!”
屋外,风越发寒冷,夏祈睁大双眼,胸中一阵气闷。
“父亲!”
“祈儿?”夏苍声音中带了丝惊讶,“进来吧,何事?”
“父亲这样待茶茶和奇儿,可觉心中有愧?”夏祈推开屋门,携着寒风而进。
“不过一个不知名的小乞丐和一个孽种罢了,容他俩在府内长得这么大,也是该为夏府做些什么。”夏夫人不屑道。
“祈儿来,娘瞧你脸色发白,可是外面风大?加件狐袄吧。”转向夏祈,又是一脸慈爱的神色。
夏祈突然跪了下去,“父亲,难道您和茶茶这么多年,无一丝情分?母亲,她好歹也叫了您这么多年的娘!”
屋内一片死寂。
夏祈心中涌起万千情绪,难怪茶茶受了委屈也无人在意,他一向在外奔波,只道是下人欺生,却也不想是父亲母亲默许。
“祈儿,起来吧,说你对夏茶,是什么心思?”夏苍转动拇指上的玉板指,淡漠开口。
“茶茶她,是我的妹妹。”夏祈迟疑了一下,仍跪在地上不起。
“祈儿,你可知,你是我夏府的希望。”夏苍停顿了一会儿,“你身上系着的,是整个夏府的命!”
夏祈心中掀起波涛,父亲第一次如此地直白地说让他接任夏府。无形中,一副担子落在他肩上,心下一痛,他垂眸不语。
整个夏府,便要用茶茶和夏奇二人暂保平安么,呵。
夏苍忽然将大手拍了拍桌子,夏夫人不由担心地看向儿子。
“你可知君臣之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民亡,民不得不亡。我夏府富可敌国,自少不得为皇室所忌惮。这样做,也是为夏府求得几年安稳,日后,换做是你,当如何?”
“儿子知道了。”夏祈起身,眼中的星芒一点点湮灭,离开了屋子,夜凉如水,他神色冰冷,眸底尽是寒霜,不远处传来低低鸣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