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倾城》尘寻灿白123

10、应对 我和母亲

　　我和娘亲一起去给祖母请安。去的时候是上午，祖母闲来无事，在院子里修剪盆景。

　　祖母虽然已是六十岁的老人，可是依然身躯挺拔，鬓发如银，初春还是有些寒冷，她身着闲时穿的夹袄，面对这面前的盆景一脸的专注。

　　我们请了安，祖母便让丫环们拿出茶点来给我和娘亲吃。

　　祖母对娘亲道：“你这俩天身子可好些？”

　　娘亲笑道：“最近身子倒是爽利了些。”

　　祖母一听欣慰的笑了：“太好了 ，我一直为你的身体担心，开春既好了，看来这病也无大碍了。”

　　说完又看向我：“雪儿，你今天来的正好，昨个如萱来请安，我让她以桃花为题做了一首诗，做得还不错，祖母今天也要考考你，看看你最近的诗词是否有进益。”

　　我微微一笑：“好的祖母，您请出题。”

　　祖母想了想：“那就还是以桃花为题吧。”

　　我想了想便走到旁边放置的桌案旁，桌上有纸笔，我提起笔写道：‘桃花春色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可惜狂风吹落后，殷红片片点莓苔。’

　　写完之后待墨迹干了，便呈给祖母，祖母看了之后，面上有些不悦，“雪儿，这诗倒是极好，只是过于悲切了，你小小年纪不可这样悲观。”

　　我给祖母福了个身：“祖母觉得此诗悲切在何处呢？”

　　祖母道：“明明春来桃花开是喜气之事，你却惜它的败落时，这还不悲观吗？”

　　我反应过来，像祖母这样正处于富贵之中的人，最怕的就是听到看到这样的诗词。

　　我立刻诚恳的认错：“祖母说的极是，雪儿日后一定不再写这样的诗了。”

　　祖母见我知错，很是满意的转向母亲：“雪儿的诗真的是进宜很大，你平日里调教的不错。”

　　娘亲勉力一笑，“娘，媳妇儿今日来，是有些事情想跟您说。”

　　祖母点点头，朝身后立着的俩个丫鬟扬扬手，丫鬟们便退了下去。

　　娘亲放低声音：“娘，前几日老爷来我院子里说下人不服月梅管教，要抬月梅为平妻。”

　　祖母面上没有任何惊讶，她反而试探的看着娘亲：“那.......你是不同意？”

　　娘亲一愣：“娘，这件事情您知道？”

　　祖母点点头：“昨天你们老爷过来吃饭，顺嘴提了一下，说是你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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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娘您的意思呢？”

　　祖母看向我：“雪儿，我跟你娘说会子话，你去找小丫鬟们玩去。”

　　我向娘亲递去一个眼色，娘亲立马道：“娘，雪儿都知道，那天老爷说这事的时候雪儿也在场，不用避着她了。”

　　祖母也不坚持，将母亲拉到身边座下：“淑媛，我过寿的时候端王爷来府上为我祝寿，用了午饭才去的，这事你可知道？”

　　娘亲点点头，祖母道：“抬林姨娘为平妻是有另一层意思的，如萱这丫头当日随着众人见了小王爷，对小王爷有了心，现在皇上对我们秦家极看重，如萱若是真的能入得了小王爷的眼，那在家世名分上也要配得上，不过我看这个事情倒没有多难，如萱这丫头美貌过人，也有才华，这些世家的小姐，没有一个能越过她去的。”

　　原来父亲是用这个方法说服祖母的，我心里不禁暗叹高明，娘亲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祖母敏然的察觉到了，立刻安慰道：“雪儿也是出落得极美，以后皇上指婚，她是侯府嫡女，纵使嫁不了王爷，但也不会差哪里去，这个你担心什么，淑媛，你一直是个贤惠的媳妇儿，”说到这儿，祖母的声音冷肃了些：“有些事情上，你得要顾全大局。”

　　娘亲笑笑：“娘，我倒不是为着这个，既然娘已经知道了，我也就省却了许多事情，我本来和月梅情同姐妹，在我这儿是一万个肯的，只是我这俩天思虑再三，却觉得大大的不妥，所以才来找娘说说。”

　　祖母一怔，点头道：“你说。”

　　“娘，我们深宅大院的妇人，心里肯定都盼着老爷仕途更加平顺，所以娘的心意我非常了解，只是.......，说到这里，娘亲顿住了，

　　“只是什么？”祖母缓和了脸色，“你但说无妨。”

　　“端王爷确定喜欢如萱吗？他是王爷，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见过，皇室中最不缺少的就是美貌的才女，现在皇上刚刚亲政，朝中争斗也十分厉害，皇上对老爷明显的恩宠，是好事，也是坏事，现在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侯府，又有多少人等着老爷出错，若是抬月梅成为平妻，言官们立刻就会抓住这点弹劾老爷说他宠爱美妾，竟然要抬美妾为平妻，不识尊卑，这样昏聩，怎么能为朝廷效力呢？如果言官们弹劾老爷，老爷难道去皇上跟前解释，说是为了将女儿嫁给王爷才抬得吗？那些居心叵测的人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拿此事做文章呢？娘，媳妇儿觉得，此事很不妥。”

　　祖母听了母亲这番话脸色微微一变，看来她果然没有想到这一层，她细细思索一番：“有道理，现在这些朝廷里的言官们，真是什么事情都要拿来批一批的。”

　　又沉思片刻，祖母决断道：“那此事就算了吧。”

　　娘亲连忙摇头：“娘，此事若是就这样算了，妹妹大概会误解我，也会伤了我们的姐妹情谊，我想了个俩全齐美的方法，要是小王爷真的中意如萱，不会没有任何表示的，等到确定他的心意，我们再抬林姨娘的份位，小王爷看上的女子，母亲抬个份位也是理所当然了。”

　　祖母有些惊讶的看着娘亲，半响道：“你待月梅真是比亲妹妹还好，若是以后她有半点不敬你之处，我为你做主。”

　　娘亲点点头：“娘，那老爷那边就您去说吧，我要是去说老爷和妹妹都会多心。”

　　祖母有些愤愤道：“多心，林月梅差点把你们老爷害了，还敢多心，淑媛，幸好你想得周到，这大家闺秀真不是小户人家出来的女人能比的。”

　　娘亲笑笑：“娘，现在林老爷也升了官，倒也不算是小户人家了。”

　　祖母冷笑道：“什么官，不就是个管马车夫，也就算个暴发户。上次我过寿你看他那架子摆的，这种人，上不了台面。”

　　离开祖母居处，娘亲微微皱眉道：“也不知你舅舅那边进展如何了，若是你爹什么都不怕，就要抬举林姨娘，可如何是好？”

　　我听了不禁笑道：“娘亲，我爹可是混官场的，官场可不比这后院，那里的斗争更残酷，更厉害，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我爹是没想到那么多，您这个提醒会让他想到的，只要一想到，他就会忌惮，您放心吧。”

　　果然，我爹晚上来娘亲的院子里了，还让丫鬟拿来一些漂亮的布料。

　　“淑媛，这些布料是江南那边进贡的上好的丝绸，皇上赏的，你留着做几身好看的衣服，给雪儿也做几身。”

　　娘亲含笑让丫环们收了布料，然后对爹道：“老爷今天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我爹拉着娘亲的手：“我平日真是有些冷落你了，今天没事，过来陪陪你。”

　　娘亲笑道：“老爷平日里事务繁忙，何有冷落一说呢，倒显得生分了。”

　　我爹感动的看着娘亲：“淑媛，你真是善解人意。”

　　我见状立刻对他俩道：“爹娘，你们先聊，我下去了。”

　　这天晚上，我爹宿在了我娘的院子里。

　　第二天一早我爹走后 ，我在卧室伺候娘亲洗漱，菊容进来“夫人，林姨娘带着刘大夫来给您请安了。”

　　娘亲一怔：“刘大夫？”

　　“是的，就是平日里给您看病那个刘大夫。”

　　娘亲点点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菊容下去之后，我立刻道：“娘，看来她已经起了疑心。”

　　“是呀，雪儿，我们该怎么对付她呢？”

　　我思索片刻：“娘，您今天别出去，我去打发她。”

　　一进前厅便看见林姨娘和刘大夫座在里面，林姨娘见我出来，不禁脸色有些凝重起来。她起身道：“雪儿，你娘呢？”

　　我对她道：“姨娘，我娘今日疲乏起来，所以让我来给姨娘说一声，姨娘今天先回去吧。”

　　林姨娘笑道：“前些天你娘一直说身体不好，今天我带着刘大夫来，给夫人诊诊脉。”

　　我也笑：“难为姨娘想着了，我娘亲这俩天身子又好了些，昨个我爹又来娘亲院子里，娘亲心里正高兴着呢。”

　　林姨娘脸上的笑有些被冻住了，但她仍旧勉力的维持着：“那今天让刘大夫给把个脉，没准病好了。”

　　我笑道：“姨娘，我看今天就算了吧，我娘好容易高兴一天，我今天一早便跟下人们说了，今天跟娘亲说话谁也别带着病呀，大夫呀这些字眼。我娘难得高兴俩天，姨娘就行行好，今天别让大夫给诊脉了。”

　　林姨娘笑道：“雪儿真是孝顺，姨娘也为你的孝心感动，只是既然刘大夫都来了，就别让他白跑，给你娘诊了脉之后，不管结果如何，我们让刘大夫都说好话，让你娘宽心。”

　　我不笑了，口气冷硬的对林姨娘道：“姨娘，能借一步说话吗？”

　　林姨娘一怔，点点头。

　　我将林姨娘拉到院子无人处：“姨娘，刘大夫给我娘看病有些时日了，我娘亲的病一直也没见大好，最近停了药，反而好了些，是不是考虑该换个大夫了？”

　　这个时间点，正是前世娘亲换大夫的时候，这个时候提出，林姨娘应该不会生疑心。

　　林姨娘一脸恍悟道：“雪儿，你看姨娘都糊涂了，是这个原因呀，这样，姨娘这就去给夫人物色一个好的大夫来，这次一定找个比刘大夫医术高的，对了？”

　　林姨娘上前俩步 ，拉着我的手：“有个事情姨娘还想问问你，你娘屋子里的李嬷嬷，究竟得的什么病呀？你娘将她挪到哪里去了？”

　　我压低声音：“李嬷嬷是得了肺痨，跟之前得肺痨的刘嬷嬷一个症状，就只好通知她儿子把她领出去，可是她儿子却没了踪影，娘亲找了好久都没找着，只好把她送回她老家去了。”

　　“哦”林姨娘点点头：“那真可怜，只是她得的真的是肺痨吗？请大夫看了吗？还有这事为什么老爷和我都不知道呢？”说完这话我脸色一变：“怎么姨娘，娘亲院子里的事都要事事跟您回禀了吗？”林姨娘一怔，立刻解释道：“姨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样的事情跟我说一声，夫人也不用为了这些事情费心嘛！”

　　我心里冷冷一笑，解释道：“姨娘您可不知道，要是李嬷嬷的这病确诊了是肺痨，那就得直接送到外面，她要是去了外面，儿子也找不着，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没跟谁说，找人直接给护送回了老家。”

　　林姨娘疑惑道：“之前也没看出李嬷嬷得什么病呀，怎么一下子得了肺痨？”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姨娘，”我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您对李嬷嬷怎么这般上心呢？”

　　林姨娘一怔，随即笑道：“我是怕你娘亲没人照看，所以多问俩句罢了。”她也明白从我这里是问不出什么的，拍拍我的手：“既如此，我就不打扰了，让夫人好生歇着，我去给她寻一个合适的大夫来。”

　　说完，林姨娘又便转身离开了。我也觉得松了口气，看来又能清净几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