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三章：我的伯爵 四年前的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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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的冬天（1462年）
伯爵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那是三年前，现在我已经和伯爵分隔两地，我在清冷的小屋中写作，而伯爵已经……那是我与他相处的最后一年，漫长而寒冷，我们窝在他的城堡，那是我觉得最有意思的一年。
1459年春，我从匈牙利帝国坐马车来到瓦拉几亚，只因受伯爵之约。哦！我应该叫他大公。我坐了几天马车，头发被我草草盘起，衣服脏乱不堪，脸上也有许些污渍。而当我到达布朗城堡，侍者并没有给予我时间洗漱。
我进入城堡的大厅，向一半脸埋在阴影中的弗拉德·德库拉三世行礼。他的棕色长袍散落在阶梯上，齐肩的长发随意散落着，他的表情模糊不清，但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鄙夷，也是，谁会相信一个女人会是匈牙利最好的医生。
“微臣尼古拉跪见德库拉大公。”
“起来吧，路途遥远，麻烦尼古拉医生随侍者进屋梳洗休息吧。”
“谢过大公。”
三年前的相遇就是这样，他难以接受一个身为女人的医生作为他的贴身医生，而我也不屑于与他纠缠，但是三年的时间总是改变了许多，我与他的关系竟变得温和紧密。而三年后，我依然离开了孤身一人的他。
1462年夏，微热的风吹拂着瓦拉几亚，弗拉德又率兵打仗去了，带着一个小伤口去，带着一个肿的老高的溃烂伤口回来。
我看着他的膝盖，摇摇头，瞪他一眼，他只是冲我笑了笑。我用刮刀清理干净腐肉，敷上药，一边帮他包扎，一边问：“战役怎么样？”他一脸凝重，说：“我们不能够抵挡他们……我还在想办法。”
我有点担忧，但又不敢过问。
奥斯曼土耳其的士兵围城了，而弗拉德整日让士兵们伐树和收集树干，并且削尖，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清晨，一声声惨叫回荡在布朗城堡中，我被吓醒，我拉开窗帘却看到了令我牙齿打颤的场面——那些今年年春被他俘虏的两万多名奥斯曼土耳其士兵被他聚集在广场上，他亲自把士兵刺穿在他收集的木桩上，然后让士兵们把木桩一排排树立起来。
两万名士兵……木桩直接围着阿尔结什河河畔排开，十分壮观。士兵们的血顺着木桩流了下来，染红了城堡广场！
午时，乌鸦和秃鹫在上空盘旋，我捂着口鼻坐在屋中，推开午餐盘，实在没有心情咽下食物。
奥斯曼土耳其的士兵攻破城门，举着长长的矛枪跑向布朗城堡，但是他们看清那些木桩后，硬生生顿住了脚步。
被血浸染的木桩上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国家、和自己曾经并肩作战过的士兵！奥斯曼土耳其的士兵们不约而同向后退了几步，由将军一声令下，所有人踏上马不敢回头地奔向君士但丁堡。
可惜这个夏天，没有时间来给我们庆祝，这边是盛怒的奥斯曼土耳其国王，这边是不让弗拉德扩建军队增强权利的匈牙利，还有弗拉德的恶魔弟弟想来分一杯羹……而弗拉德已经精疲力尽。
秋天的风吹进我的房间，行李箱被我扔在床上，我负气地坐在地上，看着衣柜里杂乱的衣衫。
弗拉德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我察觉到他，我背对着他开口了：“大公，我不得不走，我不能够被匈牙利当做威胁你的借口……当年公主的死让我的国王深受折磨，他若是想打压你，我必定会成为导火索，让我回去吧。”
弗拉德叹出一口气，把手中一件红色长袍放在我行李箱里，说：“我知道……纵使我不愿你离开。记得带上我送你的长袍，你会用的上它的。”
我的眼泪顺着脸庞落下，低声回应。
我离开的那天，风有些大，他站在城门目送我，我对他挥挥手，再见了弗拉德，请不要忘记我。
屋中越来越冷了，我连忙起身点燃柴火。如果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当时就不会离开瓦拉几亚，不会离开弗拉德，我的伯爵。
·伯爵的礼物（1460年）
当钟声敲响第十二下，我从衣柜中拿出了那件披风。
小公主们和我约好新年钟声敲响之后要一起去城堡广场上看烟火。我披上披风，来到了广场，守卫奥古斯特向我致意，面色微窘，我对他回礼，迎上了小公主们。我看着澄澈的夜空，想起了……
1460年冬，弗拉德敲响了我的房门。
“微臣见过大公。”
“起来吧。”
我有些疑惑：“大公有哪里不舒服吗？”弗拉德微微笑道：“这倒是没有，只是想邀约你和我一起过新年。”
我有些激动，走到弗拉德面前，眨眨眼睛，说：“大公，我可以替您下厨吗？”他看上去有些惊讶，但随即恢复正常，说：“我的荣幸。”
我烤了鹿肉和火鸡，搭配上时令蔬菜，他看起来对我的厨艺很满意。我吃到一半才想起来，问道：“大公，您不邀请王公贵族来城堡里聚一聚吗？”
他手中的刀叉顿了一下，他淡淡地说：“自从我的妻子过世后，就再也不兴师动众地搞那些名堂了。”我低声应了一句，不小心提到他的伤心处了。
“那今晚您想喝些酒吗？还可以赏雪。”
弗拉德看了我一眼，答应了。
我替他倒满葡萄酒，他示意我也给自己倒一点，我照做。待我坐下之后，弗拉德开口问我：“你后悔来瓦拉几亚吗？我的身边那么危险。”我只是摇摇头。
“我有个与我作对的弟弟，有一个随时可以击败我的国家，头顶上还有个教会。我一直以为我是一个和我父亲一样坚强强壮的男人，但是三年前她跳下阿尔结什河，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是我们匈牙利的公主，两人共结连理后十分幸福，但是在瓦拉几亚和奥斯曼土耳其的一场战役中，土耳其士兵送信给公主，诈称大公已死，劝公主早日殉情。公主悲从中来，便从城堡顶端一跃跳入阿尔结什河，从此，阿尔结什河也被称为公主河。但是，公主的死让匈牙利和瓦拉几亚的关系渐渐紧张起来。
我握住他的手，按住他手上龙骑士团的戒指，看向他的眼睛，说：“大公，您是我见过最勇敢坚强的男人，您比您的父亲还优秀，您是龙骑士团最优秀的存在，您父亲创立龙骑士团，但是您带着他们守卫了这个国家。我从来不后悔来到瓦拉几亚，来到您的身边，只因为您，值得我这么做。”
他笑了，我从来没见过那样如释重负的笑容，他和我碰杯，饮尽了杯中的酒。
第二日，我们一起用早餐，是苹果派。他从一旁递给我一个盒子，说：“新年礼物。”我接过，打开一看，是一件红色长袍，布料紧实柔软，一看就价格不菲。
我有些紧张，不敢收下，他只是示意我拿着，表示只是他的感谢。
我也笑弯一双眼，对他道谢。
想到这里，我裹紧了长袍，感受到了它的温暖。
·伯爵的烟火（1461年）
自从烟火在欧洲王公贵族之间流行起来以后，每逢节日城堡上空都会有着绚烂的烟火。今天是仲夏夜，城堡上空已经炸裂出一朵一朵美丽的烟花，我趴在窗户上，感受着夏日夜晚。一个紫色的烟火绽放在头顶，照亮了我的脸庞。
依然想起了伯爵。
1461年夏，弗拉德和我一起回布达佩斯，我回去探亲，他去开会。我们来到布达佩斯后，却一起被国王召见。
小公主们上来拉住我，东问西问，国王轻咳了一声，大家都又回位置端坐。国王问道：“尼古拉，德库拉近期身体怎么样？”我恭敬地回答道：“大公身体健康，四肢健壮。”
国王点点头，看向弗拉德：“你觉得我的女儿安娜斯塔西亚怎么样？”弗拉德先是看向安娜斯塔西亚公主，然后立即明白了，他微笑说：“公主漂亮机敏。”
国王眯起眼睛，问道：“许配给你怎么样。”弗拉德眼中有着无奈，说：“我的荣幸。”
我表面上笑着恭喜他们两个，但是内心波涛汹涌。
我陪父亲在家里过了两天，第三天晚上是仲夏夜，父亲和我都必须进城堡。
大家在餐桌上宾主尽欢，便相约到广场上欣赏烟火。
草地上有些潮湿，弗拉德便伸手，安娜斯塔西亚公主扶上他的手臂，才轻轻踏上草坪。一旁的我却毫无顾忌地走了上去，抬头看着天空。
我却有些哀伤。弗拉德从小便没有父爱母爱，父亲带着龙骑士团打仗，只留下他和弟弟在家中，没想到年仅十岁的他们被奥斯曼土耳其的人俘虏去了，关押了整整六年。最后他被放回匈牙利，被扶持当上了瓦拉几亚的大公，而没有弟弟的消息，等到有了弟弟的消息之后，两人却已为敌人。
天空中已将绽放开烟花，我却看向他。
他扶着安娜斯塔西亚公主，一起看着天空中五颜六色的烟火。
我关上窗户，闻不到硝烟味，只看得到亮丽的颜色在空中绽放。我擦干泪水，很可惜，伯爵他，早已不在。
·伯爵的葬礼（1462年）
1462年冬，我离开瓦拉几亚正好三个月后，弗拉德，去世了。
那天，我起床，却觉得心浮气躁，难以平静，待我洗漱完毕之后，有卫兵来说，国王想见我。
我心头猛地一跳，连忙进入大厅。
“尼古拉，我很遗憾……前日早晨，德库拉被奥斯曼土耳其将军刺杀身亡，我国军队今日稳住局势后，打算给他在三日后举行葬礼，我已安排快马，我知道他希望你出现在葬礼上，葬礼结束之后，我希望你把我的安娜斯塔西亚公主带回来。”
我跪倒在地上，颤抖着声音说：“感谢您，致敬的国王，主与您同在。”
我六神无主地收拾好行李，踏上马车。
踏入熟悉的布朗城堡之后，侍者带着我们去洗漱，我梳洗干净，穿上黑纱裙，戴上黑色礼帽，却又罩上他给予我的红色披风，便走入大厅。
所有人都在看我，都很惊讶这个不识礼数的姑娘是谁。我只是走上前，走到他的棺木前，跪下。
他英俊的脸庞安静祥和，像是睡着了一般，他身穿龙骑士团铠甲，手握龙骑士团长剑，身下是瓦拉几亚大公的长袍，我将他手指上的龙骑士团戒指替他戴正，俯身亲吻了他的额头，眼泪也滴在他的脸上，我为他擦干净，再见就是永别，我的弗拉德。
待崩溃的安娜斯塔西亚被侍者带走后，大家上前瞻仰了他的遗容后，他被盖上棺木，士兵们抬起棺木，来到悬崖边，脚下是湍急的阿尔结什河。
空气中响起三声钟声，侍者们吹起长号，三声过后，牧师们将棺木推下悬崖……棺木在河流中翻滚随着河流流走了。
我跪倒在地。
我随公主一起整理他的遗物，公主分类着他的信件，然后递给我一封信，说：“尼古拉，他写给你的，没来及寄给你。”
亲爱的尼古拉：
两个月不见，你是否还好？我决定要正面迎击奥斯曼土耳其了。
公主在我身边很好，但我希望她不要身陷战火，像，像之前那样再弃我而去了。
尼古拉照顾好自己。再见。
短短的几行，我却视如珍宝。公主说，他的弟弟杜拉，在一个月前谋反，坐上了大公的位置，但没想到弗拉德还有一支强大的军队，就是龙骑士团还在为他卖命，把杜拉从大公位置上揪下来之后，杜拉便和奥斯曼土耳其蓄谋这次刺杀。
我攥紧裙角，有是杜拉！为什么亲兄弟非要这样？！
我将信件扔进壁炉，看着火焰吞噬白色的信封。
——“伟大的弗拉德·德库拉·采佩什三世，前身任命瓦拉几亚公国大公，今日受匈牙利帝国国王之予爵位，世代保留伯爵一位，其妻原匈牙利帝国公主将予归国，瓦拉几亚公国且归匈牙利帝国领土。”
落幕，教皇的声音慢慢消失在我的耳边，像是凭空之间有一块红色的幕布降落，隔断开我和弗拉德。
落幕，我的世界已落幕。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三章：我的伯爵
